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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 / 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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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陆lu authored 2020-08-14 20:18 . 重新初始化
aid: "9025"
zid: "787658"
title: "【同人】首长不在的日子(2月28日更新)"
author: 项天鹰
date: 2018-12-30 14:49:13+07:00
lastmod: 2019-03-03 19:20:00+07:00

项天鹰 于 2018-12-30 14:49:13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2-28 13:05 编辑

第一章:第一天

1637 年 2 月 5 日。

“从 2008 年 9 月 27 日穿越虫洞到达本时空的共有 528 人,其中 4 人确认已死亡,其余 524 人已捕获完毕,他们从 2008 年带来的文字材料已全部回收。”

“辛苦了。”

“要不要把他们从 2008 年带来的其他物资也回收?”

“你傻呀,光是那几艘破船就能把我们的飞船压沉了。就那么放着吧,反正时间长河里有的是时空垃圾。”

“是!”

张兴教今天起了个大早,今天是农林水产省例会的日子,他作为农林水产省的办公室主任,要提前做好准备。

可是没想到,有人比他起得更早,他还在洗漱,就听到了报丧一般的急促拍门声。

张兴教的老婆急忙去开门,门一开,刘阿水几乎是跌了进来,如丧考妣的表情把张兴教的老婆吓坏了。张兴教胡乱抹了把脸:“刘大叔,这是怎么了?”“吴首长……吴首长不见了!”

南海农庄、百仞城、博铺、广州、香港、高雄,从獐子岛直到巴达维亚,一场空前的大混乱爆发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怎么知道!靠!”接线员摔了电话,每个人都要找首长,每个人都不知道首长在哪,他的上级绍宗也失踪了,他还没地方找呢。电报也一封接一封,却没人知道李运兴在哪,海南电信和邮电总局都乱套了。

元老宿舍区内,大人哭,孩子闹,生活秘书们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觉醒来身旁的首长就不见了,但是首长的随身物品却还都在,除了那个首长时不时拿出来摆弄的叫“电脑”的东西,连睡觉前脱下的拖鞋都没少。

一直折腾到下午,归化民们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百仞城的大喇叭中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声:“请以下同志速到百仞三号会议室开会。企划院办公室主任夏启明同志,财政省办公室主任隋变蛟同志,农林水产省办公室主任张兴教同志,外务省办公室主任栾汉同志,法务省……”一共点了三十多个名字,倒有二十多个是办公室主任,“请负责安全保卫的同志维持秩序,请其他同志不要随便走动,回到各自的岗位或宿舍,等候消息。”

张兴教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会议室,初雨和其他几个归化民干部已经坐在那里。初雨不像广播里那么镇定自若了,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时望向门口,至于其他人,就差在脑门上写着“害怕”两个字了。张兴教估计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偷瞟着每一个人。

人总算来齐了,却没有人说话。最终还是初雨深呼吸了几下,用一种明显不自然的声调说:“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昨晚所有的首长都……”

会议室中死一般地沉寂,平时都是某个元老把他们叫到这里来开会,他们除了汇报自己部门的情况之外只出耳朵就行了,现在这个会要他们自己开了,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兴教努力让自己张开嘴:“现在有三件大事。第一,要赶快寻找首长们的下落。第二,如何向其他归化民解释这件事情。第三,元老们不在的期间,我们要让国家的工作继续正常运转。”

“对。”“对。”“对……”几声虚弱无力的附和之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彭队长!”初雨突然发出的声音比她平时的音量高得多,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被点到名的特勤局临高总队队长彭石梁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初雨意识到这样不太好,行政部门的元老开会时都不要求归化民起立,可她又不能要求彭石梁坐下,那样更别扭了。她只好自己也站起来:“寻找首长们的下落的事,是特勤局的专业,现在你是特勤局级别最高的干部,只能麻烦你暂时代理萨首长的工作,负责这件事了。”

“一定尽力。”彭石梁毕竟是军人出身,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好。“贾处长,秦局长。”临高警备司令部军务处长贾藤和临高特别市警察局局长秦守义也站了起来,“临高的保卫和治安就交给二位了,特别时期,一切谨慎,二位是专家,请自行斟酌。”

初雨似乎恢复一些自信了:“我们其他各部门,各司其职,各自由本部门级别最高的干部暂代元老们的工作,让一切照常运转,等待特勤局的调查结果。”外务省的栾汉说:“有些问题按照规定必须由首长来决定,还有,原定在后天有接见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的计划。”初雨说:“凡是需要首长们才能做的事,一律往后拖。实在无法拖延的,各部门自行处理。”

张兴教说:“第二件事,我们如何对其他同志解释现在发生的事。”

开头还算顺利,大家的脑子也开始慢慢恢复运转了。夏启明说:“是不是考虑只通报到一定级别的干部,以避免混乱?”秦守义说:“恐怕不成,这么大的事,消息走漏得会非常快,捂不住的。”民生劳动省的符康安说:“既然捂不住了,就干脆别捂,我们直接对全国通报实情。”初雨摇了摇头:“也不成,那样的话,整个国家就乱套了。”张兴教说:“我倒有个主意,就说大宋要开全国元老大会,首长们都回澳洲去了。”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儿,隋变蛟低声说:“这能成吗?”教育部的葛太平也说:“这不一下就得露馅。”文宣部的罗镰却说:“我看这个办法可以,只要我们所有人一口咬定就是这么回事,别人谁也提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能认定这是真的。”

除了宗教事务办公室的刘半山提出是不是首长们都得道飞升了的问题之外,没人再反对张兴教的意见。主要是其实大家心里都没什么主意,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出主意,就算是馊主意也比没有强。所有人统一了口径:大宋国内即将召开全体元老大会,由于路途遥远,派来接元老的船只在路上耽搁了时间,为了及时赶回澳洲开会,首长们来不及通知大家就急忙出发了,临走前要求各部门的归化民各司其职,等待元老开完会返回。

那些在元老身边的人,当然都知道这种说法是胡说八道。但是对于一般的归化民来说,总比首长们半夜从被窝里失踪了更可信。如果不用这个办法,直接说元老们失踪了,澳宋政权怕是立刻就要瘫痪了。

接下来就是最棘手的问题了:元老不在期间的权力分配。

初雨虽然暂时发号施令了一下,但是她可不敢一直以这个会议召集人自居,按照她的想法,大家各管各部门,坚持到元老回来就好。但是张兴教、彭石梁等人,都在担心会有更严峻的情况出现,比如说外敌入侵,比如说伏波军有异动,甚至比如说首长们再也回不来了。

最终大家还是决定让变动尽可能地少,十个省和企划院、办公厅、最高法院各出一个人,组成一个“代理办公室”,暂时代管各部门之间的协调工作。这些归化民把名头定得尽可能地低,“委员会”什么的说法都不敢用,以免招惹麻烦。各部门内谁是领头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因此十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很快就确定了。夏启明说:“我们应该选一个代理主任,否则十三个人各管一摊,还是乱糟糟的。”

大家都愣了一下,这个位置可是最大号的出头鸟。张兴教说:“我看老夏你来就合适,企划院是最核心的部门,和各省都接触,你来协调最好。”夏启明吓得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哪有这个本事!”

秦守义慢条斯理地说:“我看,就让张主任做这个头儿吧,他是最早跟着首长们的,我们这些人有一半的新话是他教的。”张兴教急道:“我只知道农业口这点事……”初雨说:“这样吧,让张主任做这个代理办公室主任,夏主任做代理副主任,大家同意的举手。”

除了张兴教和夏启明,全票通过,现在他们只想把别人推出去,只要不是自己,来条狗当主任都行。贾藤说:“现在还有一个重大问题,伏波军……”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掌握住军权的重要性,一旦伏波军中哪个军官不服从这个代理办公室的指挥,那后果可是灾难性的。但是这个代理办公室只是中央的归化民干部们私自成立的,要说合法性,还真没有多少,也难保伏波军军官们就一定服从。

贾藤说:“临高警备营的几位连长,都是很可靠的,现在正分散在各处保卫首都的安全。”列席的海军部代表林淡说:“博铺的海军也没问题,但是我们要尽快稳住其他地区的驻军。”

贾藤打开地图,标出了陆军十个营的位置。

第二营驻三亚,第四营驻济州,第六营驻高雄,第七营驻鸿基。

在两广前线,其余六个营一字排开,扼守着明军南下两广的各条重要通道。

第三营驻桂林,防御阳朔、桂林、灵川、兴安、全州一线。

第八营驻平乐,防御昭平、平乐、恭城、龙虎关一线。

第五营驻梧州,防御梧州、封川、开建、贺县、富川一线。

第九营驻韶州,防御韶州、始兴、南雄、梅岭一线。

第十营驻惠州,防御惠州、河源、龙川、和平一线。

第一营驻潮州,防御潮州、澄海一线。

旧时空历史上明清双方在两广的反复拉锯给澳宋的防务部署提供了现成的参考答案。由于铁路的技能还没点好,伏波军在大陆的后勤补给还是和明军、清军一样,依赖内河航运。同样,明军如果南下两广,也不可能脱离这些水道。从明统区进入两广的通道当然不止这些,但是要调动足以和伏波军对抗的主力军队,必须得从这几条道路中择一而行。在旧时空,李成栋入粤时选择了潮州,出粤时选择了梅岭和龙川;郝摇旗选择了桂林;李过、高一功选择了贺县;阎可义选择了梅岭;孔有德选择了龙虎关;尚可喜、耿继茂选择了梅岭;李定国选择了桂林。

在其他一些次要位置,伏波军也安排了部署,自两广攻略以来,陆续成立了一些半营级的支队。

大埔支队,第一营抽调一个连及一个拔刀队中队,驻大埔,防御大埔、程乡、兴宁一线。

清远支队,第十营抽调一个连及一个拔刀队中队,驻清远,防御清远、英德、翁源一线

连州支队,第九营抽调一个连及一个白马队中队,驻连州,防御阳山、连州、连山一线。

三水支队,第二营抽调一个连及一个白马队中队,驻三水,防御三水、四会、广宁、怀集一线。

肇庆支队,第六营抽调一个连及一个白马队中队,驻肇庆,防御肇庆、德庆、罗定一线。

柳州支队,第三营抽调一个连及一个白马队中队,驻柳州,防御象州、柳州、柳城、融县、怀远一线。

浔州支队,第八营抽调一个连及一个山地连,驻浔州,防御藤县、平南、浔州、武宣、来宾、迁江一线。

南宁支队,第五营抽调一个连及一个山地连,驻南宁,防御贵县、横州、永淳、南宁一线。

钦州支队,第七营抽调一个连及一个山地连,驻钦州,防御钦州、灵山一线。

九个支队各自配属了一些在两广攻略开始前成立的老国民军中队,现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元老全部失踪,广州的国民军总部不可能有效指挥国民军,实际上各地的国民军都由伏波军军官代为指挥。

海军方面,第一舰队驻扎于高雄,第二舰队驻扎于济州,珠江口特遣舰队驻扎于香港,海兵第一远征队驻扎于南澳,另有临高、三亚、高雄、济州四个警备区的部队各守驻地,马尼拉分队刚刚结束对三宝颜的远征返回马尼拉,台北分遣队驻基隆。

种种迹象表明,福建、江西、湖广的明军都在进行战争准备,有可能是要进攻,也有可能仅仅是害怕伏波军进攻他们。要是在昨天,这些高级归化民甚至会为明军来攻而高兴,他们都是经历过澄迈大战的,很清楚伏波军和明军之间那不可逾越的实力差距。明军跋山涉水来攻打两广,就和报名参加修路队差不多。可是现在,没有元老来领导他们,澳宋可未必经得起外部打击的折腾。

归化民们很快达成了一致,以代理办公室的名义命令伏波军各部严守驻地,不要移动。但是对于军官们会不会服从命令,大家心中都没有把握,如果哪个归化民军官试图夺权,甚至带兵来攻打临高,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林淡表示,临高警备区的海军一定会保障临高的安全,珠江口特遣队的施奈德和第一舰队的李广发都很可靠,就算大陆上的陆军军官有异动,他们也不可能跨过海峡一步。但是很多人心里却在嘀咕,你们仨也未必可靠,都是过去在诸彩老那里的把兄弟,真要是你们合谋了……

当然,没人敢把这话说出来。贾藤则表示,大家不应该怀疑归化民军官们的忠诚,我们要把重点放在抵御外部威胁上,应该请对外情报局的同志谈一谈现在我们面临的对外环境。

高弟站了起来,他是对外情报局的代表,也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年轻的。对外情报局虽然也是政务院直辖机构,不过盘子没有一个省那么大,而且主要干部都是元老,因此暂时由栾汉的外务省代管。

高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大声说:“自前年我澳宋军队光复广州之后,伪明皇帝朱由检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暴跳如雷,宣布罢免熊文灿,要求福建巡抚沈犹龙、江西巡抚解学龙、湖广巡抚方孔炤三人组织兵力,向广东反攻。但是,有一些情况阻碍了伪明的部署。”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中原地区的流寇。1634 年年末,流寇大举进入河南。随后向南直隶进攻,于 1635 年 2 月 27 日攻占了颖州,逼近了伪明的陪都凤阳。大家都知道,凤阳是伪明皇帝朱元璋的家乡,但是伪明对这个所谓的‘龙兴之地’的剥削却一点不比他处更轻。当时凤阳一带正爆发饥荒,当地百姓纷纷参加流寇。3 月 3 日元宵节这一天,流寇扫地王、太平王等部攻陷了凤阳,击毙伪凤阳留守朱国相,处死伪凤阳知府颜容暄,焚烧了朱元璋曾经出家的皇觉寺,并挖掘了伪明皇陵。”

“朱由检狂怒之下处死了伪凤阳巡抚杨一鹏,以朱大典接任。破天荒地拿出了一百多万两军费,调集洪承畴等明军主力部队,限期在六个月内剿灭流寇。结果洪承畴离开陕西,又导致大队流寇杀回陕西。其中,李自成部在甘肃一带击败了明军艾万年、柳国镇部。6 月 19 日端午节这天,又击毙了曹文诏。到了秋季,因为陕西连年饥荒,粮食不足,因此流寇主力之中,李自成等人留在陕西,高迎祥、马守应、张献忠等人又进入河南就粮。此时仅靠洪承畴已经不足以镇压流寇,朱由检又派来了卢象升。根据卢象升的奏章,现在流寇中最强的高迎祥部有约五万人,其中约有半数是作战部队,正在向滁州方向运动,已经威胁到了南京。目前,伪明以洪承畴专任陕西,卢象升负责南直隶、河南、湖广、山东、四川五省,集中全力镇压流寇。”

“再加上清军连续三年入塞劫掠,尤其是去年那一次,蹂躏京畿数月,伪明皇帝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向两广战场调拨军费了。湖广明军要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到长江以北的战争中,在郴州、永州一带维持防御都很困难,再加上湘南矿民运动的影响,向我军进攻的可能性极低。而江西,则面临着张普薇的密密教的威胁,这个组织从 1632 年就开始发展,我们对外情报局对其进行了长期的观察,据我们了解,其首领张普薇计划在今年于抚州一带起兵举事。这样一来,江西明军也不足为虑了。”

“广西西部和云贵,明军数量不多,各土司目前都已经与我们达成了和平协议。可能会有小股敌人在伪明官员的煽动下进行袭击,但是广西主要的饷源地都牢牢掌握在我军手中,伪明无力组织一场大规模战役。按最坏的情况打算,攻破一两座县城或者千户所,已经是敌人能力的极限了。”

“最后就是福建。首先,郑氏依然处于分裂的状态,海军第一舰队可以确保对其进行完全压制。巡抚沈犹龙是一个很有意进取的官僚,但是江西如果遭遇密密教的动乱,一定还需要福建增援,只靠福建的兵马,也不可能对我们构成威胁。”

高第接着报告大明以外的情况,朝鲜方面,丙子胡乱还在持续,不过朝鲜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估计一个月之内就会投降。澳宋没有过多干涉,趁机浑水摸鱼捞取了大量人口。现在山东支队和海军第二舰队都在忙这件事。从朝鲜转运出来的人口目前集中在济州和台湾两地,需要从广东、海南调运粮食支援。

日本方面,岛原的切支丹暴动还在酝酿之中,澳宋在九州地区已经做了很多部署,如果暴动发生了,又没来得及接应,不仅事先的准备工作白费,而且派去的同志还会有危险。

吕宋方面,马尼拉攻略已经完成,澳宋海军在吕宋沿海有绝对的优势,但是陆上力量相对不足,目前马尼拉警备区的陆地部队包括两连陆军、两连海兵、一连山地步兵和三个中队的拔刀队。另有五个中队的国民军,但都是新组建的。苏禄、棉兰老一带的摩洛海盗因为西班牙人的退缩加剧了对米沙鄢群岛甚至吕宋南部的袭击,目前还没有太好的办法对付他们。西班牙人在台湾北部的据点也被顺便拔除了。真的是顺便,因为仅仅是高雄警备区的一个分遣队加上一连海兵就把西班牙人解决了。刚刚由“圣萨尔瓦多城”改名的基隆要塞有一连海兵和一连山地步兵驻扎。目前远东已经没有成建制的西班牙军队存在,等他们从美洲发兵来报复,指不定猴年马月呢。

荷兰人目前和元老院还算友好,但是他们一直对元老院在霸王行动中吞并北港移民的行为耿耿于怀。向大陆来的移民征收人头税一直是荷兰人的财源。尤其是最近,澳洲人开始在澎湖修建设施,这就意味着大员的荷兰人已经被团团包围了。刚才栾汉提到的荷兰代表团就是来和元老院讨论澎湖问题的。虽然当初荷兰人试图占据澎湖没有成功,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这里,大员的港口条件不好,所以荷兰人在台风季经常到澎湖避风,只不过不再修建建筑了而已,大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外,元老院还计划了对湄公河口的攻略。但是由于元老们消失了,只好暂时搁置,但问题是,广东和海南可没有那么多土地安排已经到来的朝鲜难民和即将到来的日本难民。

无论是对清国和朝鲜的外交如何处理、如何干预日本的切支丹、剿灭摩洛海盗、和荷兰人谈判还是攻略湄公河,哪个也不是这些归化民平时需要考虑的内容,他们只管执行就是了,自然有元老替他们设计好一切大政方针。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元老来替他们思考了,他们有能力也好,没能力也好,都得硬着头皮上了。

现在有了张兴教和夏启明这两个靶子了,各部门一个一个把自己的困难抛了出来。张夏二人只觉得头皮发胀,眼睛发花,脑袋发昏,手脚发麻。张兴教狠狠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维持现状……这件事先拖一拖……”但是还有一些事实在拖不了,有些事他可以让主管的归化民自己看着办,可有些事情绝不是一个部门能处理得了的。比如说正在进行的从朝鲜转运人口的行动,济州岛马上就要塞不下了。张兴教只得让下一批船队把人先送到高雄和基隆,但是问题立刻就来了,基隆的各种基础设施都不足,需要海南和高雄方面支援的物资千头万绪,昨天从基隆送来的报告中还提到当地原住民的活动最近很频繁,希望采取一个大的军事行动,希望得到支援,要人要枪要粮食要干部。其他地方的要求也大体如是。比如说鸿基支队就提到荷兰人在加强对越南郑氏的支援,要提高鸿基的防御等级,还想把钦州支队撤回去。

这场会议一直开到深夜,真正处理的事情却没几件,大体上所有的决议都是大家各守岗位,维持现状。缺粮食、食盐等物资的地方,代理办公室协调了一下,增加了一些运力,至于要人的,一概不给,短时间内不进行任何人事调动。

张兴教走出会议室时,感觉头都要抬不起来了,他甚至有些怀念过去动不动就饿晕过去的生活,至少饿晕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不像现在,脑子都快炸了,今天可真是这辈子过得最闹心的一天。但是他睡醒一觉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乐观了。


黄汉民 于 2018-12-30 15:59:20 发表了:

有意思


晚到的约瑟 于 2018-12-30 16:03:33 发表了:

这个同人太反动了!


bart 于 2018-12-30 16:17:58 发表了:

怎么又开坑了……项总你真有精力


笑看风云淡 于 2018-12-30 16:37:09 发表了:

《一出好戏》+《蝇王》的感觉


高山景行 于 2018-12-30 16:51:27 发表了:

嗯,这个同人得标记下来慢慢看


timej 于 2018-12-30 17:57:25 发表了:

最后发现某人压箱底的一本《共产党宣言》还在?


没事乱溜达 于 2018-12-30 18:03:36 发表了:

临高无兵,谁去入京勤王


风鸟云 zl 于 2018-12-30 19:28:29 发表了:

哈哈继续


de9000 于 2018-12-30 19:41:23 发表了:

天啦,这个同人太邪恶了,坚决不看后面的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0 20:12:47 发表了:

哈哈,这不是我那个帖子的设想吗。不过正保局杨草地位应该也很高啊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0 21:22:33 发表了:

如果元老们的孩子都在的话,其实澳宋是有法理上的继承人的(这个法理指的的是按当时人们的观念)


adol 于 2018-12-30 21:27:26 发表了:

如果现在元老就消失,我觉得这帮归化民最后未必能比后金干得好。分裂内斗的可能性不低。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8-12-30 21:55:31 发表了:

政保局,把这反动楼主抓起来!!!!!!!!!!!


温侯高达 MKII 于 2018-12-30 21:57:06 发表了:

有意思,马克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0 22:24:15 发表了:

adol 发表于 2018-12-30 21:27

如果现在元老就消失,我觉得这帮归化民最后未必能比后金干得好。分裂内斗的可能性不低。 ...

肯定要内斗的,如果有一个人能胜出,最后形成整合,应该还是强于东亚其他势力的


akula971 于 2018-12-30 22:33:23 发表了:

adol 发表于 2018-12-30 21:27

如果现在元老就消失,我觉得这帮归化民最后未必能比后金干得好。分裂内斗的可能性不低。 ...

内斗必然,然而依然会出一个领袖整合力量逐鹿中原,数千知识和纪律的近代青年,数万军力,虽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是领先世界 200 年的工业体系。不如后金是什么鬼?一堆野蛮人还当真自己真命天子了?


以一敌七 于 2018-12-30 22:37:30 发表了:

不说对黑科技的掌握了,整个国家的方向都在 500 废头脑里,突然没了,国家肯定要散架。


akula971 于 2018-12-30 22:38:16 发表了:

张兴教怎么回事?他的位置可不高,真的文官领袖一定是文总或者马督公的秘书什么的,军人领袖就是现存军官或者特侦查队的人。这些人“最像元老”。


adol 于 2018-12-30 22:44:11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adol 于 2018-12-30 22:50 编辑

akula971 发表于 2018-12-30 22:33

内斗必然,然而依然会出一个领袖整合力量逐鹿中原,数千知识和纪律的近代青年,数万军力,虽然知其然不知 ...

内乱起码两三年,几万军力大约剩不了多少,期间还有可能有失败者带枪带技术投靠大明投靠后金。济州、高雄能否遵从胜利者,也是未知。

另外,五百废元老虽然三心二意,到底也有基本的现代思想作为意识形态基础。而归化民干部现在只有循规蹈矩的行政事务能力,政治人才大约屈指可数。

所以,归化民里现在应该还没什么人能在这方面有较深理解的,有理解的也未必能角逐胜利。所以最终必将退回到旧儒学意识形态上,与旧士绅或者失意读书人合流,工业化止步不前是最起码的,很大可能还会倒退。

论以传统手段治理国家和雄才大略,髡贼这里的人才还远远比不上大明和后金,顶多有李自成的水平。而人家李自成也是几起几落屡败屡战,岂是那些一路顺风顺水听话为主的归化民干部们能比的。


akula971 于 2018-12-30 22:48:43 发表了:

adol 发表于 2018-12-30 22:44

内乱起码两三年,几万军力大约剩不了多少,期间还有可能有失败者带枪带技术投靠大明投靠后金。济州、高雄 ...

得了,就你这找茬式的逼着规划民内战,还打 2-3 年?没火帽打个屁的内战!我是完全看不出内战理由,军方出兵杀鞑子挣军功然而以此上位的可能更大。

还雄才大略?这帮规划民哪怕普通军官和干部的眼界也远超鞑子和明朝官员。


adol 于 2018-12-30 22:55:09 发表了:

akula971 发表于 2018-12-30 22:48

得了,就你这找茬式的逼着规划民内战,还打 2-3 年?没火帽打个屁的内战!我是完全看不出内战理由,军方出 ...

归化民干部里面最高级军官不过是营级干部,指挥几百人而已。最高级干部也就是县处级而已,王初一那种水平的。你觉得这种水平的归化民在个人能力上比得上李自成、黄太吉?

至于内战,政治体制的传承需要秩序。在这个故事里面,元老走得太突然。哪怕有一个小时的缓冲期能交代后事和安排体制,结局也将大不一样。而现在,元老们执行的完全是令归化民互相制衡,并且防备归化民意识到“体制问题”的政策。干部们的全局观念是极其缺乏的。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0 23:02:11 发表了:

adol 发表于 2018-12-30 22:55 归化民干部里面最高级军官不过是营级干部,指挥几百人而已。最高级干部也就是县处级而已,王初一那种水平 ...

正文里看杨增的见识还是可以的,另外,如果元老的老婆孩子在,按当时的观念,是有法理上的继承者的


adol 于 2018-12-30 23:15:12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8-12-30 23:02

正文里看杨增的见识还是可以的,另外,如果元老的老婆孩子在,按当时的观念,是有法理上的继承者的 ...

从正文来看,归化民里面杨增算是顶级的三五人之一了,初雨也算一个,施奈德算一个,萧占峰算一个,钟小英大概也算一个,剩下还真就是林兴、王田、张兴教之流。

不过,新体制下女人的地位问题算是个导火索,元老们一旦不在,男权浮上水面是迟早的,初雨和钟小英就危险了。还有绝大多数元老生活秘书地位也很尴尬,而她们恰恰才是最熟悉元老的人们。

杨增和施奈德都在前线,萧占峰在吴明晋身边,都无法立刻对临高的局势加以掌控,基本可以排除第一轮权力竞争的名单。新体制建立后,胜利者很可能会打压这几个人,明升暗降,调回临高等等,如果他们不服从,那么立刻就是分裂和内战。

不过,楼主这篇应该会写得比较理想化,尽量避免临高中心的权力斗争,或者能有一个能力突出的人迅速整合体制,比如“拥立”王洛宾的儿子之类,那样大约还能维持下去。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0 23:27:20 发表了:

adol 发表于 2018-12-30 23:15 从正文来看,归化民里面杨增算是顶级的三五人之一了,初雨也算一个,施奈德算一个,萧占峰算一个,钟小英 ...

一般来说这种大变局下军方的态度会很重要,而且历史上也有统兵大将得江山的,杨增他们应该会进入权力核心,还有政保局杨草


bingbing305 于 2018-12-30 23:38:50 发表了:

文主席和王主席,赵东皇没儿子吗?赶紧投奔军区称帝。


项天鹰 于 2018-12-31 00:00:09 发表了:

akula971 发表于 2018-12-30 22:38

张兴教怎么回事?他的位置可不高,真的文官领袖一定是文总或者马督公的秘书什么的,军人领袖就是现存军官或 ...

我是考虑,这种时候大家应该都是不知所措的状态,估计未必有人敢在风口浪尖站出来,于是公推几个资格老,交情广,人缘好,和首长关系好,而且人品大家信得过的人暂时凑数。再一个,秘书们的工作虽然更接近核心,但是级别未必有这些老归化民高。另外,既然是初雨最先反应过来,那么她一开始要推出来的人肯定是张兴教。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1 00:14:56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8-12-31 00:00 我是考虑,这种时候大家应该都是不知所措的状态,估计未必有人敢在风口浪尖站出来,于是公推几个资格老, ...

不过大多数人是有权力欲望的,真有这种机会,想上位的应该也不少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1 00:15:53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8-12-31 00:00 我是考虑,这种时候大家应该都是不知所措的状态,估计未必有人敢在风口浪尖站出来,于是公推几个资格老, ...

为什么初雨要推出张兴教?


Targaryen 于 2018-12-31 04:03:47 发表了:

张兴教还醒的过来?第一天晚上留守伏波军中的旧海匪稍微串联一下就兵变了吧。。。


项天鹰 于 2018-12-31 07:55:03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8-12-31 00:14 不过大多数人是有权力欲望的,真有这种机会,想上位的应该也不少

元老刚消失,归化民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应该有一个反应过来的过程,否则万一政变三天,元老们又跑回来了,那就作了大死了。应该等到开始有人确信元老不可能回来了再开始内斗


项天鹰 于 2018-12-31 08:00:20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8-12-31 00:15 为什么初雨要推出张兴教?

初雨、初晴、李默、张兴教四个人都是苟家庄出身的,入伙时间差不多,元老院没来的时候就互相接济过,而且初晴、李默、张兴教三个人还都一直在农相身边,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最近的


项天鹰 于 2018-12-31 08:02:26 发表了:

Targaryen 发表于 2018-12-31 04:03 张兴教还醒的过来?第一天晚上留守伏波军中的旧海匪稍微串联一下就兵变了吧。。。 ...

张兴教是要被搞下去的,但是不能是现在,否则前脚枪毙张兴教,后脚从澳洲开来十几条大铁船来怎么办,得等到大家发现澳宋的权力已经真的全归归化民了的时候才能动手。


cc5233 于 2018-12-31 09:13:05 发表了:

内战个屁,明天一早醒来元老回来了怎么办?因为谋逆被拉去杀头吗?


adol 于 2018-12-31 11:52:11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8-12-30 23:27

一般来说这种大变局下军方的态度会很重要,而且历史上也有统兵大将得江山的,杨增他们应该会进入权力核心 ...

如果新体制下的掌权者愿意让杨增、施耐德、杨草等人进入权力核心,这其实是好事。至少新班子是团结一致的,而且这几个人也有能力。怕的是新掌权者忌惮这些以前地位可能比自己还高的同事,或者这几个人存了私心,不肯放弃手里的本钱回临高。

不过现代和历史上不太一样,元老院的体制下军令和军政分开,军官无私兵,部队严重依赖后勤,内部还有庞大的政保系统。如果远在前线,那么这几个人对于局势控制力是不大的,内部的权力角逐中,此时只有临高警备营的军官们是决定性的力量。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1 13:27:16 发表了:

adol 发表于 2018-12-31 11:52

如果新体制下的掌权者愿意让杨增、施耐德、杨草等人进入权力核心,这其实是好事。至少新班子是团结一致的 ...

这些所谓的新的掌权者心是很虚的,应该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你没看楼主的文章里都不想做主任吗,其实初雨真想抓权,时间长了可能大家也习惯了


巴拉莱卡大尉 于 2018-12-31 13:32:51 发表了:

说不定规划民玩得更好呢~

不过项老板这个新坑可真是反动至极啊哈哈哈哈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1 13:35:52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8-12-31 08:02

张兴教是要被搞下去的,但是不能是现在,否则前脚枪毙张兴教,后脚从澳洲开来十几条大铁船来怎么办,得等 ...

如果张兴教真有上位的打算,早做谋划,掌握大权久了,到后来大家也就有惯性了,其他人也未必敢反,毕竟是互相牵制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1 13:37:36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8-12-31 07:55

元老刚消失,归化民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应该有一个反应过来的过程,否则万一政变三天,元老们又跑回来 ...

其实最稳妥的还真是拥立元老的孩子,这样子元老们回来也不担心,其他归化民也不会反对这样的安排,毕竟不用担心元老回来


赫必隆 于 2018-12-31 13:39:21 发表了:

楼主你忘记督公的跟班 侯闻永 了吗?国务卿的大秘书,这才是规划民顶级文官啊。


项天鹰 于 2018-12-31 15:56:09 发表了:

赫必隆 发表于 2018-12-31 13:39

楼主你忘记督公的跟班 侯闻永 了吗?国务卿的大秘书,这才是规划民顶级文官啊。 ...

他还有别的任务,这会儿不能让他出来。


项天鹰 于 2018-12-31 15:58:12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8-12-31 13:37

其实最稳妥的还真是拥立元老的孩子,这样子元老们回来也不担心,其他归化民也不会反对这样的安排,毕竟不 ...

主要是二代们的年龄都太小,所以光是争谁来拥立就很麻烦了,不过我打算让另一拨人先想到这个问题。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1 17:00:23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8-12-31 15:58 主要是二代们的年龄都太小,所以光是争谁来拥立就很麻烦了,不过我打算让另一拨人先想到这个问题。

...

其实有继承人要好得多,其实严格的说元老的子嗣也是违背时空秩序的产物


akula971 于 2018-12-31 17:09:17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8-12-31 13:37

其实最稳妥的还真是拥立元老的孩子,这样子元老们回来也不担心,其他归化民也不会反对这样的安排,毕竟不 ...

拥立几个元老小孩为虚君,几个部门副手和军官按这几年 500 废的权力结构和经验也搞个“临时执委会”。本来就是战时状态就不用折腾了,军方高级主官要当执委也行,但是交兵权。

这样几年下来,几个“临时执委”必然有分化吗,强者会出头成为实际独裁者。扩军攻略大陆和东亚是没啥问题,几十年后某天胆子大了就称帝,几个元老子女当“安乐公”吧。


长风浩荡 于 2018-12-31 20:04:17 发表了:

1。元老全部失踪的消息瞒不住,很快会传遍全国。

2。不可能由元老的孩子来充门面担当职务,因为元老们不止留下一个孩子,甚至大多数单个元老就留下不止一个孩子。这要拍个宫斗剧能编排个上万集。

3。群龙无首,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两广统治权必然落在军人或军人集团的手里。

4。依陆军现时布置,临高中枢绝无号令元老院各辖属的威望和能力。最佳策略是拉住海军,先图琼州自保,静观两广之争。

5。按陆军在两广这撒胡椒面似的配置,可知各营之间已久无相互配属,协同作战之事了。各营长官间必然是互不相能的。

6。明廷闻知此事,一定会借机拉拢收买各部队长,也必然会有争雄失利的,不满官长的,心怀旧道德的人携枪或携部投靠明廷。

7。两广尤其是广东富豪可能会借此生出野心,拉拢扶持个别营级长官,或为割据,或图大事。

所以,两广内战是不可避免的,临高中枢自已不内哄,拉得住海军的话,还能做海上一雄,真有中原鼎沸,神州陆沉之时,尚能有乘时而动,再谋大业之机。


黄汉民 于 2018-12-31 20:26:24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8-12-31 00:00

我是考虑,这种时候大家应该都是不知所措的状态,估计未必有人敢在风口浪尖站出来,于是公推几个资格老, ...

说五百废这样可以理解

但如果归化民也是都没有上进心,没有野心的反而没办法接受

能够在那个时代,脱颖而出的人,绝对不会是像五百废这样的旧时空失败者

他们之前不能成功,是因为整个社会没有他们出头的机会

他们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脱颖而出,除了新知识会有些欠缺外,

在人格上,一定都是拥有成功者的特质的

否则,他们不会从普通人中间冒出来,继而进入中层,高层

人们总会欣赏那些有能力的,有担当的人

五百废也不例外,除非五百废心胸有问题,见到做得好的下属就抛弃

而这些有能力有担当的人,会做得比别人更好,会更快进入五百废的视线

也会更快受到五百废的重用和提拔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1 21:05:23 发表了:

长风浩荡 发表于 2018-12-31 20:04

1。元老全部失踪的消息瞒不住,很快会传遍全国。

2。不可能由元老的孩子来充门面担当职务,因为元老们不止 ...

元老的孩子当然不是做职务,元老院也不是一个人,可以组成少元老院


项天鹰 于 2018-12-31 21:14:21 发表了:

黄汉民 发表于 2018-12-31 20:26 说五百废这样可以理解

但如果归化民也是都没有上进心,没有野心的反而没办法接受

能够在那个时代,脱颖而 ...

这才是元老消失的第一天嘛,大家都习惯服从元老了,有野心也得过一段时间再表现出来


长风浩荡 于 2018-12-31 21:38:44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8-12-31 21:05

元老的孩子当然不是做职务,元老院也不是一个人,可以组成少元老院

谁还有心情办幼儿园。

这些人想要用来当旗帜则人太多,自已就先得打出狗脑子。

另外,规划民都疯了吗,这帮小孩唯一的靠山都没有了,还有必要理睬他们吗?

要是扶持这帮小孩,自已辛辛苦苦在战场工地打拼,谁会知道自个的功绩,真正的好处还不是落到那些能掌控这些小屁孩的女仆妈妈以及她们的姘头身上吗?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1 22:17:29 发表了:

长风浩荡 发表于 2018-12-31 21:38

谁还有心情办幼儿园。

这些人想要用来当旗帜则人太多,自已就先得打出狗脑子。

另外,规划民都疯了吗,这 ...

按当时的观念,这是一个法理基础,而且这也是当时情况下的一个平衡点,毕竟这个基业哪个归化民拿别人都不一定服。当然后面也不一定就把大权还给他们,至少确定了首长回不来了,该让他们做高贵乡公就做咯


持简 于 2018-12-31 22:23:28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持简 于 2018-12-31 22:25 编辑

新时空出生的元二代,搞不好对旧时空可大都是知根知底的。


长风浩荡 于 2018-12-31 22:42:26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8-12-31 22:17

按当时的观念,这是一个法理基础,而且这也是当时情况下的一个平衡点,毕竟这个基业哪个归化民拿别人都不 ...

问题就在于几百甚至上千个小孩子中选谁?说句不好听的,为了谁能继承元老席位进少元老院,就能把临高搅得天翻地覆。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8-12-31 22:46:33 发表了:

长风浩荡 发表于 2018-12-31 22:42

问题就在于几百甚至上千个小孩子中选谁?说句不好听的,为了谁能继承元老席位进少元老院,就能把临高搅得 ...

元老院 500 多席呢,每个元老一个孩子进,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我也说了,这是符合当时人们的法理观念的。按现代观念,应该按职务排,主官不在副官上,副官不在部门资格最老的中层上,比如政保局就该杨草管


长风浩荡 于 2018-12-31 23:18:07 发表了:

给楼主提供个脑洞供参考。

楼主既然是教育口的元老,那临高元老院政权还能否继续存在,就取决于各位教育元老先前工作的成效了。

近十年来,元老院通过芳草地、国民学校、职工培训机构以及军校和教导队等教育机构培育培训了数万青年学生,他们大多能接受元老院的意识形态。明朝制度的复辟对他们而言,在思想上,经济上和个人前途上都将是巨大的打击。有些优秀的(最好是与明朝有血仇的孤儿)学生,自觉地投入到维护元老院,反对复辟的斗争中,但他们力量薄弱,需要强大的同盟军。

在当前元老院治下中,受益最大的是那些在发动机行动中获救的山东百姓,可以说是重获新生,对比明宋生活,可谓冰火两重天。他们中有许多已经是工厂,农村,军队等各战线的骨干,对澳宋制度是热忱拥护的,对变天是极度不满的,是最希望维护现制度的主要力量。由于他们缺乏文化知识,对元老突然消失所可能带来的明朝统治复辟虽有预感,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陷于非常苦闷的境地。

以上两者在挣脱黑暗的斗争中相互了解,相互帮助,终于团结成为了一股力量。在和各种复辟势力以及蜕变为军阀的前伏波军官的艰苦的斗争中,一批年青的领袖和将领成长成熟了起来,解决了,填补了元老消失留下的领导空白,延续了元老院的政权。


长风浩荡 于 2018-12-31 23:22:36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8-12-31 22:46

元老院 500 多席呢,每个元老一个孩子进,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我也说了,这是符合当时人们的法理观念的。 ...

那选谁进呢?如何评判哪个女仆生的孩子是嫡?做这个判断的机构现在没有,新设的话该选谁进这个判断机构?这些都是利益相关,不打出狗脑子才怪。


kid1417 于 2018-12-31 23:26:46 发表了:

秘书接班这点应该不可能,一般都是下级接上级,副职接正职,没有秘书接领导的。

元老被抓得太早了,目前规划民对临高的一切还处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程度,元二代就算不被抓走,也不会超过 10 岁,更要命的是时空管理局拿走了所有的资料。


长风浩荡 于 2018-12-31 23:27:35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8-12-31 22:46

元老院 500 多席呢,每个元老一个孩子进,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我也说了,这是符合当时人们的法理观念的。 ...

法理观念?

提醒一下,当年我大宋是黄袍加身而开国的!


lightino 于 2018-12-31 23:29:23 发表了:

恭喜项元老开新坑。貌似这个比较大。


lxr 于 2018-12-31 23:45:51 发表了:

这么多年了,女元老有生育了吗(正文)?

穿越时的育龄夫妻应该有好几对的,准夫妻也有,正文应该只有刘三与乌云花这一对散伙了。男元老已经能与土著妇女生育,女元老恢复生育能力了吗?


bingbing305 于 2018-12-31 23:59:58 发表了:

秘书,老婆还想着继续当执委的时候。军头们恐怕在电台中开个小会,都准备宣布澳宋进入紧急状态了。芳草地学员,陆军学院立刻解散。政保局接管军火库,军工厂。民兵,元青团编成青年军。陆军和海军要是联手,恐怕就有谁先带兵回到百仞城,谁就能黄袍披身的想法。政保局赶紧控制海军,海警和电台才对。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 11:18:13 发表了:

长风浩荡 发表于 2018-12-31 23:27 法理观念?

提醒一下,当年我大宋是黄袍加身而开国的!

这个是相对的,也是当时的一个规则,当然有不遵守的,但多少能起到一个作用。明朝嘉靖即位就是按宗法制度排的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 11:23:44 发表了:

长风浩荡 发表于 2018-12-31 23:22 那选谁进呢?如何评判哪个女仆生的孩子是嫡?做这个判断的机构现在没有,新设的话该选谁进这个判断机构? ...

有几个是有正妻的,像初晴,其他孩子芳草地和幼儿园那边应该是也有记录的


项天鹰 于 2019-1-1 18:14:12 发表了:

持简 发表于 2018-12-31 22:23

新时空出生的元二代,搞不好对旧时空可大都是知根知底的。

这个应该还不至于,年龄最大的是汤梦龙的孩子,1630 年出生,也就是刚上小学的年纪而已。


akula971 于 2019-1-1 19:10:10 发表了:

bingbing305 发表于 2018-12-31 23:59

秘书,老婆还想着继续当执委的时候。军头们恐怕在电台中开个小会,都准备宣布澳宋进入紧急状态了。芳草地学 ...

你这就过于小看蒸包局,十人团和特侦队的力量了,哪怕元老军官造反都困难重重,何况规划民军官。电台一直元老用,归化民军官恐怕还没上手。

掌握情报的是蒸包局,最强战力是特侦队,后勤军火都在海南,前线士兵洗脑严重,这时候造反跟自杀没区别。

何况这元老啥时候回来没人知道,万一回来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何苦呢。

所以,比较实际的法子是中央文官和前线军官搞“临时执委会”,维持统治和战线,特侦队和蒸包局压阵保持和平。

以后谁会发展脱颖而出,那是十年后的事了。大概大陆也差不多打下来了,谁实力大,谁威望高谁就是最后赢家。


liahaobyuc 于 2019-1-1 19:27:44 发表了:

元老院是否有必要留预案给部分最可靠的规划民(多人同时在才能打开)以防面临这种情况?


bingbing305 于 2019-1-1 22:18:03 发表了:

akula971 发表于 2019-1-1 19:10

你这就过于小看蒸包局,十人团和特侦队的力量了,哪怕元老军官造反都困难重重,何况规划民军官。电台一直 ...

政保局,总参谋部和契卡是政,军,财的枢机部门。最有能力造反的是总参,参考贝利亚的下场,政保局权力太大,管得太宽,会难免被清洗的。


deaeB 于 2019-1-1 23:50:46 发表了:

哪怕有哪个军头真的能带动兵进京也得迅速覆亡,文官里也短时间没有人能短时间确立权威,最后很有可能是元二代们给塞进上院做橡皮图章,几位到一位土著精英掌握实权,等元二代长大后两院长期拉锯争夺权力。毕竟是 500 个家族,哪怕家主没了只有个小孩那也是背后都有一个个小团体指望着靠元老求得富贵乃至借壳上市


kid1417 于 2019-1-2 12:22:07 发表了:

按主楼的设定,元老也就没必要留预案了,被时空警察抓走还想翻盘么

正常情况下似乎也没必要留预案,即使元老意外暴毙,也不会 500 人一锅端,再说文字资料会留下

关键还是元老穿越时间太短,澳宋社会结构还不稳定,等钟小英冯珊这一波人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归二代充分接受了元一代的思维和知识,并且拥有在新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归三代,这时候澳宋对元老的依赖才会稍微下降,而真正想离了元老也照常运转,起码规划民要形成一个庞大且稳定,拥有话语权的阶层(即使如此,没了元老和黑科技,澳宋的进步速度也会大打折扣)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 12:47:27 发表了:

kid1417 发表于 2019-1-2 12:22 按主楼的设定,元老也就没必要留预案了,被时空警察抓走还想翻盘么

正常情况下似乎也没必要留预案,即使元 ...

这个时间还可以推演下,剧情可以有点悬念,要是登迈大战以前发生就不用写了,肯定被明廷干掉了。现在毕竟澳宋展现出来如此强大的力量,真要投靠其他势力,归化民不太甘心的


项天鹰 于 2019-1-2 22:23:27 发表了:

第二章:第三天

已经多年没有修理过的刘家寨寨墙上,又出现了可爱的劳动者的身影,不过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劳动者们的表情一点都不可爱,而是带着惶恐和茫然。

刘家寨的村民们谈不上有什么政治敏感性,但是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这太平盛世的,闲着没事修哪门子寨墙,肯定是出大事了。

有的人已经知道了“首长们回澳洲开会”的消息,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版本在流传,比如说张兴教谋朝篡位,把元老们都抓起来了;比如说元老们其实是造反失败,从澳洲逃难来的,现在大宋皇帝找到了他们的下落,要开一百艘大铁船来踏平临高,元老们就都逃了;再比如说,那天晚上,本来还是月朗星稀,忽然一片乌云涌来,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只听得喀喇喇一声炸雷,元老们全都飞升上天,刹那间便不见踪影……

这个问题的复杂之处在于,最后一种说法可能反而是最合理的解释。

刘友仁是最早得知消息的,元老们失踪那天正是立春,他把勋素济一家三口请到自家来吃饭,结果第二天一早就看见美兰满院子找老公,把刘友仁吓得魂不附体。后来才知道,敢情所有元老一夜之间都不翼而飞了。他仔细询问了侄孙女,那天晚上刘美兰和勋素济同榻而卧,没有任何异常,第二天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而且昨晚换睡衣时脱下的衣服还都搭在椅子上,一件不少。

刘友仁向来自诩见多识广,仗着是澳洲人的亲戚,也是全临高乡绅中数得着的澳洲通,但这一回的事他可是真没见过。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没了,总不能是勋首长自己大半夜穿着睡衣光着脚蹿房越脊跑了。待到了解到所有元老集体失踪,刘友仁几乎完全慌了手脚。

镇定下来之后,刘友仁首先分析了一下听到的各种版本的谣言。首先,可以排除兵变,张兴教、贾藤这一干人又不是神仙鬼怪,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把勋首长从自家房子里摄出去。若说首长们逃了,也说不通。不仅扔下了老婆孩子,也没带任何财物,还没有随身护卫,这逃出去不是找死吗。昨天来问话的彭队长是首长们最亲信的人了,天天带枪进出百仞城,乃是性命相托的死士,如果要逃命,至少应该让他带兵保护才对。

公开的消息是首长们回澳洲开会了,对于平时见不到元老的普通百姓,这个说法没有问题,但是刘美兰的话和勋素济留下的随身物品清清楚楚地证明,他就是从床上凭空消失的,这又该怎么解释?

首长们是怎么不见的,尚且是次要的,真正重要的是现在临高谁说了算,澳宋谁说了算?要是首长们过个三天五天自己回来了,那不要紧,可要是首长们再也不回来了呢?

刘友仁不禁打了个冷战,现在他的身家性命都已经和澳洲人绑在一起了,澳宋的政局若是有什么变故,他肯定属于被清算的前朝勋贵那一拨。听说现在百仞城里主事的是张兴教,刘友仁和天地会接触很多,对张兴教还是很熟悉的,这个人本事不算大,也不算差,过去听吴首长的吩咐,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得不错,但也没有什么突出贡献,人品不错,对过去苟家庄里周济过他的人都挺照顾。刘友仁不相信他有犯上作乱的胆子,也放了一小半的心,至少以张兴教的作风不大可能派兵挨家挨户抄大户的家,当然,苟家哥俩除外。

但是,刘家寨现在的处境依然是一片迷茫、前途未卜。最大的靠山勋素济不在了,将来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想来想去,还是按过去的老办法,士绅抱团取暖最可靠。今天刘友仁请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政协委员,来家里商议此事。

最先来的是杨世祥和符不二,他们俩的地位原本比刘友仁低得多,但是一同在政协待了这么多年,渐渐也就坟头改菜园了,统统拉平。何况这两位现在的财力,也不输于一般的临高士绅。

通过萱春和符喜,杨世祥和符不二对元老消失的事情也知道得很早,心中的焦急不亚于刘友仁。很快,张有福、林全安、顾葆成、符柏文、吴亚、孙瑞伍、刘大霖、王赐等老绅新贵陆陆续续都来了。这个小圈子里本来还有黄守统,但是自从黄禀坤在大陆被捕入狱,临高的政协委员们就不大敢联系黄家了,只有刘大霖还时不时和黄守统有联系。

众人略一谦让,推刘大霖坐了首位。尽管澳洲人早已不承认明朝的科名,但是对刘大霖的尊重一直没变,刘大霖以身体为由推脱,在政协仅仅挂个名,并不怎么出面。这也不是完全装假,他的身体的确不方便。这一切都没有动摇他临高乡绅之首的地位,他在澳洲人那边的头衔也已经升到海南大区政协副主席了。

吴亚、孙瑞伍、符柏文、王赐四人的地位就很尴尬了。前几年大陆上的局势越来越动荡,很多琼州的官员都选择把家眷接到岛上来,至少这里没有乱兵没有土匪。虽说髨贼割据一方,其势不亚于建州,但是既然朝廷收复不了离京城不过千余里地的辽沈,那么就更收复不了五千里外的琼州。朝廷对付不了西南的蛮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澳洲人远比东虏讲规矩、守信用、知进退,没准最后搞一个琼州土司出来。王赐等人的俸禄都不多,澳洲人给的流通券又没法寄回家去,家里人日子过得很苦,就也都把妻小接到了临高。澳宋公开伐明之后,他们也不可能再回大陆了,临高的官员们就算跑回大陆也是浑身是嘴都分辩不清,何况他们也舍不得临高的生活。两广攻略千头万绪,这几位县衙的官员和澳洲人又实在太熟了,澳洲人都忘了他们是“敌人”,熊卜佑调走了,新上任的钱水廷也顾不上理会他们,澳洲人统治的核心区就这样尴尬地摆着一个“伪明”的县衙门。这时,吴亚等人听说他们的老上级吴明晋在雷州城破之前来了个“挂印封金”,弃官逃到了事先在乡下置的田庄,天天养花种菜,当然,澳洲人把他的名字写进雷州政协委员名单时,他也没拒绝。“吴明晋模式”很快就成了海南官员面对新政权的基本模式,他们纷纷宣布“辞官”,有的事先给自己准备了产业,直接改行当地主、商人,有的则跑回了大陆上的老家,还有出家当和尚的,也有直接剃头做归化民的。吴亚、孙瑞伍、符柏文三人搬出了县衙和巡检司衙门,都带着家人住到茉莉轩书院与王赐一家做伴。反正现在大明没有了,科举也没有了,茉莉轩书院冷清了许多,虽然还经常有人来看书、谈论,但是看的多是澳洲书,谈的多是两广局势,原来的课程已经几乎没人上了,王赐也成了闲人。他们四人都没有什么产业,衙门没有了,元老院也不能再白给他们钱了。最后大图书馆给他们找了一个差事,在茉莉轩书院搞了个“临高县档案馆”,把临高县从设县直到明天启年间的史料和县衙门的文书旧档全都堆到里面,让他们四个慢慢整理解闷吧。修县志对于中国文人来说一直是一项光荣的使命,吴亚、王赐等人也就欣然接受了,符柏文也从武人转行成了文人。既然他们还在为元老院干活,所以就还能领到津贴养家。他们四个也知道,澳洲人这是看在过去的交情上照顾他们,还顾全他们的面子,既然人家给了脸了,自然得兜着,老老实实当历史学家比给大明尽忠更有前途。平时他们四个成天躲在书院里不出门,每到政协开会的时候,也只会唯唯否否,毕竟是改朝换代了,他们这些前朝降人还是夹着尾巴更安全。

张有福、林全安的地位则不同,他们和符不二、杨世祥一样,属于最早站队正确的那一批人。杨世祥和卫生部合开的制药厂蒸蒸日上,符不二现在也算元老的干老丈人,前两年拿自己的全部土地抵押,贷款开了一家制砖厂,现在也开始盈利了。林全安更不必说,在澳洲人的支持下,他的南北货行已经开到了南北两京,成了赫赫有名的大豪商,宋明开战都没耽误他的生意。张有福不大会经营,所以干脆澳洲人做什么他都跟着投资,这两年也赚得不少了。此外,投靠较晚的李孙乾也是和他们一个阵线的,这位老粪霸如今改行成房地产大鳄了。这一批新兴的富人阶级,纷纷开设轻工业企业,使用机器生产,采用澳洲式的管理模式,除了有些观念还比较陈旧外,已经几乎和后世的资本家无异了。吴亚等人面对现在的情况仅仅是恐惧迷茫而已,就算再改朝换代一回,新官府也未必难为几个修县志的穷酸,而李孙乾等人和刘友仁一样,已经是和澳洲人密不可分的“大宋缙绅”了,元老院的存在关系着他们的全部身家性命,当年澄迈大战之时,澳洲人没有公开造反,他们尚且怀疑澳洲人的实力,瞻前顾后,但是现在,宋明公开决裂,这几位已经成为新政权既得利益者的人没有回头路可走,一定要跟着元老们干到底了。

顾葆成的立场很特殊,两年前,澳洲人公开打出了“大宋”的旗号,对大明宣战,琼海号上下一时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劝他赶快撤走,但是顾葆成选择继续留在临高。一来,是因为广东各地都在打仗,还不知道澳洲人的兵锋这次要打到哪。说实话,以顾葆成这些年来对澳洲人实力的认识,他们直捣天津卫,去紫禁城里转转也未见得不可能。如果冒冒失失地带着琼海号人众渡海回大陆,别再一头撞进战场去。碰上澳洲人还好,也就是被拘起来,最多罚点款而已。要是碰上明军,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二来,顾葆成认为姑丈需要一个人留在琼州了解澳洲人的动向。对于大明来说,澳洲人是一个远比建州危险得多的敌人。顾葆成对后金的印象还停留在广宁之战,不了解这十几年来后金的变化,他不相信一群只知杀人放火、掳掠人口的蛮夷能真正打败大明。可是澳洲人不同,他们有自己的典章文物,不仅不弱于大明,在很多方面甚至更强。他们不急着抢掠财物,不急着夺取地盘,却忙着收买人心,兴建水利、道路,积蓄人力财力,真正以一国之官府自居。再加上他们那强得超出常识的武力。但凡对中国的历史有了解的人都看得出,澳洲人的举措绝不是南唐那种偏安一隅的作为,而是在为争夺天下做准备,先固根本,再图大举。姑丈夹在明、宋、清三方之间,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自己留在临高,或许还能为姑丈做些什么。

而且,顾葆成也在犹豫。对于反抗东虏,他毫无犹豫,不仅仅是为了自家的血海深仇,更是为了这个国家。如果女真人击败了大明,发生在辽东百姓身上的惨剧会在大明亿兆黎庶身上重演。但是澳宋呢?他们对中华文教虽然不喜欢,却也不排斥,任由大明文人自生自灭,他们也剃发易服,却不强求。他们照样用中华之语言,中华之文字,典章制度尽管不同,也井然有序,自成章法。至于对待大明百姓,不仅远强于后金,甚至也远强于大明官府。自古并无不变之典章制度,大明的典章制度,在先秦诸子眼中也未必不是蛮夷。一治一乱,自然之理,昔日大宋孱弱,为元所灭,故有太祖皇帝驱元建明。今大明狼烟四起,全境糜烂,百姓走投无路,不甘为饿殍,揭竿而起,恰似绿林、黄巾、瓦岗、黄巢之时,若有光武、魏武、唐宗、宋祖之类的人物出来再开新朝,也并非异事。谁可安天下,谁当为天下之君,文皇帝、王皇帝也不见得不如朱皇帝。姑丈和自己,抗金是一定要抗到底的,但是是否扶明,是否反宋,大可商榷。姑丈一辈子尽忠报国,大明又给他什么好处了,只知道毫无节制地对他们这些商人盘剥利用。李家早已不欠大明的,就算弃之而去也不为不义。反而是澳洲人,恩怨分明,有恩必报,从不让自己的盟友吃半点亏。

可是如今,情势变了,所有的澳洲人全都踪影皆无,掌权用事的都变成了投效他们的大明百姓,这些人中纵有几个人物,却也强不过郑芝龙、高迎祥去,澳洲人的铁船巨炮落在这些人手里,就如同将火药摆上热灶,不仅不知道什么时候炸,还不知道会怎么炸。顾葆成在澄迈之战时没想走,在两广之战时也没想走,可这一回,他第一次动了走的念头。

刘大霖看了看在场各位,至少也是有几年交情的,而且身家性命都在临高,可以信任。“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元老们突然不见影踪,此等变局,更甚于当年元老到来。眼下主政的张主任对于此事不肯多言一语,诸位还知道什么消息,大家一道商谈一二。”

李孙乾说:“我孙儿昨日回家,说芳草地学堂中的元老和正在读书的小元老也都不见了。学堂虽未停课,却也人心惶惶,干部们亦不知道首长们的去向。”刘大霖说:“休息日未到,孝桓贤侄如何回来了。”李孙乾说:“是老朽叫他回来的,眼下情形不明,还是家里待在家里稳便些。这孩子如今神不守舍的,问他十句都答不上一句。”

杨世祥说:“是所有的小元老都不见了吗?”李孙乾说:“非也,只有年纪大的那几位小元老不见了,如小钱首长、小尚首长、小王首长、小林首长等,在临高出生的年纪小的小元老们还都在。”杨世祥说:“这便是了,我家侄儿和他母亲也还在刘三弟家中。”

刘友仁说:“各位可知百仞城中掌权者究竟为何人?张兴教张主任,我等都是识得的,乃是善懦之人,若是首长们临行之前命他暂摄政事,他尚可维持,若是他自己擅居其位,怕是变乱就在眼前。”符不二说:“我二女儿在吴首长的农庄之中做账房,她说张主任是被众人推戴的,张主任不愿出头,架不住众人推脱才做了个代主任。这主义是邬首长的夫人出的。”吴亚说:“如此说来,这临高的局面是不妨事的?”刘大霖摇了摇头:“未必,照如此说来,张主任得众人推戴,非因其德高望重,非因其位高权重,非因其兵强马壮,只为诸干部无人统领,六神无主,才举一老实厚道之人为首。过得数日,众人惊魂已定,便未必没有他念了。”

刘大霖所说的这个“他念”指的是什么,在座众人心里都很清楚。就算是没读过史书的,也看过三国水浒。大军出征在外,都城失去主君,只剩下一群六七岁的小孩子和首长们的老婆小妾,由一群文官维持,这不活脱就是陈桥兵变前的剧情。

刘大霖说:“现下临高掌兵权者为何人?”张有福说:“临高有精兵数百拱卫,掌兵的是个姓李的首长,现下应当也不在了,其下军官之中权位最高的,该当是贾藤贾处长,士兵的管理调动、纪律赏罚他都经手。”刘大霖说:“这位贾处长为人如何?”张有福说:“他是个福佬,十来年前来美洋村做工,首长们办团时抽丁,他去百仞城当了兵。在澄迈和明军打仗时在朱鸣夏首长部下做连长,是员敢打敢拼的猛将,石山之战中右手食指被打断了,后来便转了文职,一路做到军务处长。此人为人古板,名声不错,也总得罪人。”刘友仁说:“美洋村,那不是符老弟管的那个村子吗。”符不二说:“是,是。他原本是符有三家的长工,只知埋头干活,也不爱和人说话,村里人都很少和他打交道。”张有福说:“前些年他娶了老婆,是个山东人,两口子住在博铺,有个女儿。”

虽说了解了贾藤的情况,这几位政协委员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刘大霖接着问道:“有广东前线的消息吗?”李孙乾说:“我孙女婿正在韶州,他拍电报来说,韶州的游、应两位首长,还有广州的席首长也都不见了,广州的军部现在是一个参谋在主持,要他们各个营长、代理营长各守防区,以防明军偷袭。”

李孙乾的这句话又透出了一丝不祥的气氛,在两广前线的六位营长中,第三营营长朱全兴、第五营营长余志潜是元老,其他四位营长,第一营营长黄熊、第八营营长杨增、第九营营长黄安德、第十营营长林福都是早期的从龙之臣,功勋卓著。而华南军的参谋,全都是军校生,平均年龄比营连长小得多,而且很多都没上过战场,营长、连长、支队长们能不能听这些小娃娃们的指挥?两广的伏波军要是各自为政当节度使也就罢了,会不会有人联合起来打广州,甚至渡海来打临高?这都是临高乡绅们最关切的问题。

张有福犹豫了一下:“我……有一个朋友在政治保卫局,有一个消息……”


kid1417 于 2019-1-2 23:06:32 发表了:

神文又更了

有见识的土著或规划民,跟着元老这么长时间,所见所学所思,应该能得出结论:澳洲人的强大在于科技和生产力/秘术/鬼神之力。否则仅仅犯上作乱的话,闯贼流寇会道门哪个都可以,在这乱世根本不稀奇。反过来如果没有澳洲人的秘术,机器不会转,火船、火车不会跑,火枪没有火帽和子药,高炉冶金和化肥厂的原料配比估计也没人知道,元老们带来的铁家伙在他们手里就是一堆废铁。很快他们就会和流贼一个水平。

从这个角度看,前期可能会有一些水平较低的反叛者,以争夺钱货财帛为主,但真正有大图谋的野心家,会去联合、拉拢甚至绑票掌握元老知识最多的人,比如高级规划民技师,学徒,毕竟元老的秘术才是最有价值的遗产。

大致推演的话,有可能是出身强力机关或军界的强人,以武力稳定局势,联合学界,尽力维持住澳宋的稳定,特别是生产力水平不降低,然后掌握自己在这个体系中的实权。

至于拥立小元老,黄袍加身之类的具体细节操作就不确定了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1-2 23:13:43 发表了:

楼主竟然还没有悬崖勒马


timej 于 2019-1-2 23:51:50 发表了:

太反动了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3 07:45:52 发表了:

没事乱溜达 发表于 2019-1-2 23:13 楼主竟然还没有悬崖勒马

这个好看,设定推演都很精彩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1-3 08:41:39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1-3 07:45 这个好看,设定推演都很精彩

嗯嗯,明显蓄谋已久。


xuelindiao 于 2019-1-3 08:43:11 发表了:

精彩


项天鹰 于 2019-1-3 12:45:31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1-16 10:23 编辑

第三章:四天前

“首长,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办事的了,条例规定,我们也没办法不是。”任福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这半天净点头哈腰了,狗日的舰长躲着不出来,把这烫手的山芋交给自己应付。

刘皓气愤不已:“你们海军是干什么吃的!好端端的锅炉居然炸了!本来这个季节去朝鲜就不顺风,再这么耽搁得耽搁到什么时候去!”

刘皓的着急也不是单纯乱发威风,作为利用丙子胡乱从朝鲜略取人口的“宫井洞计划”的二号负责人,他居然在计划快结束的时候还在香港,这怎么能不让他着急。在元老院内为调动资源扯皮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清军的动作又实在太快,眼看朝鲜就快投降了,他身上还有接替黄骅负责和清朝谈判的任务。可是越是时间紧,耽误时间的事就越多。原定他要乘坐的那艘船锅炉发生爆炸,当场炸死两名船员,维修部门报告没有十天半个月修不好。他本想直接搭乘今天晚些时候出发的护卫运输船的金田号军舰北上,但是这位任副舰长的脑子就是不开窍,无论如何不许他登船。

任福也没办法,去年年底刚出的条例,不允许元老无故乘坐军舰。他如果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让元老登船了,他也有责任。舰长躲在船上不敢出来,让任福在外面应付,一口咬定,规定载员有多少人,就得上船多少人,少一个不行,多一个也不行。

“混蛋!耽误了元老院的大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眼看金田号就要开船了,刘皓火冒三丈。在刘皓的咆哮下,任福的火气也有点起来了:“您有天大的事,也得有上级命令才能登船。否则除非是您掉进海里,我们才允许把您捞上来。”

“啪”的一声,任福脸上多了一个泛红的掌印,刘皓怒道:“你们上级没教过你们要尊重首长吗?”任福抬起头来瞪了刘皓一眼,刘皓心里打了一个突。“你想干什么!”刘皓大吼道。身为一个穿越者,居然被一个不是历史名人的土著在气势上压倒了,这可太没面子了。任福似乎是被刘皓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头又低了下去:“首长,您就体谅体谅我们当兵的吧。国家大事不是我们能多嘴的,当兵的得听长官的呀。乐首长……”

“老刘啊,有火冲着我来,这回是我们准备不足,耽误你的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上面已经协调好了,你就坐这艘金田号,和运输船队一起走。”乐琳及时出来打了圆场。刘皓和乐琳握了握手:“我也是着急啊,前线还有一堆事呢,能今天出发最好。”

“乐首长!二号船坞又出事故了!”“老刘你先忙。”乐琳低声骂了一句,快步跑开了。刘皓瞪了任福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带人把我们的东西搬上船。”

“我操他奶奶的,什么玩意!”任福把把帽子一摔,从水手长杨彦迪手里夺过酒瓶灌了两口。杨彦迪说:“算了,哪儿还没有几个混蛋,看在乐首长的面子上,不和这孙子计较。”任福说:“这要是过去,我当场捅了这王八蛋。要不是因为陈首长、乐首长他们待我不错,老子才不伺候这狗东西呢。”杨彦迪说:“你也当了这么长时间官兵了,脾气也该收一收了。官兵嘛,受点窝囊气是难免的。谁让人家胎投得好,别惹他,前程要紧。”

“我看这前程也够呛,你没发现吗,最近首长们越来越不待见我们这些老兄弟了,那些士官学校出来的小毛孩子,有的都和我们平级了。要我说,在好些首长眼里,我们还是‘贼’,他们信不过我们这些过去干过绿林的。”任福喝了酒之后,牢骚更多了。杨彦迪说:“不管怎么说,首长待我们有恩,只要还有容身之地,我们就得给首长卖命。”

“是,这个道理是没错的。我和施十四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主动带船来投的,我是让首长们给阴了,说好了是来买粮食,结果人和船都被扣了。但是,自打投降了之后,首长们待我们,比过去诸大当家好得多了。我任福也是知恩图报的人,谁待我好,我掏心掏肺地对他,没说的,陈首长、明首长这样的人,让我任福替他们挡子弹也绝无二话。可有的孙子,他也配当元老……”

有人敲了三下舱门,任福住口了,杨彦迪打开门,汪友走了进来:“任老弟,慎言啊,我在走廊里都听见了。这要是被十人团的人听去了,可不是耍的。”任福叹了口气:“老杨说得对,谁让人家投胎投得好,晚上我去给他道个歉,朝鲜这条线还要再跑几次,没准还得在他手下干……”

金田号是负责保护前往朝鲜转运人口的运输船的,舰长樊夏海是老资格的海军了,过去是个渔民,但是悟性很高,识字极快,没几年就考了一堆证书。副舰长任福原本是诸彩老的部下,当初诸彩老被林佰光忽悠,派了十二艘大船来临高买粮,就是由任福指挥的,任福到了临高就被软禁了,后来诸彩老战死,他也只好投降澳洲人了。水手长杨彦迪,原本也是一个海盗,但是不是诸彩老系统的,而是钦州人,在澳洲人到来时,他只是个半渔半匪的小海盗团伙的头目,时不时劫掠越南沿海。自从澳洲人占据鸿基之后,他就很明智地不再往越南去了,只在廉州近海活动,结果却一不留神惹上了疍民海盗李尝荣,杨彦迪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带着几个人跑到临高参加了海军。在元老院的档案里,他是被特殊标注的,旧时空的杨彦迪在北部湾坚持抗清三十六年,最终在郑氏投降之后,和陈上川率领最后的一支明军前往湄公河口,打下了一片地盘,是一个传奇人物。

汪友并不是金田号上的人员,作为原诸彩老的老营总管,他加入海军之后成为了一名后勤参谋,前不久他刚刚就任第二舰队的后勤主任,这是搭金田号去朝鲜上任。汪友比任福看得明白,任福这样的老海盗得不到重用,主要还是因为年龄偏大,学习能力差,像杨彦迪这种年轻好学、一教就会的,还有像自己这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在数学上很是来得的,也还是在不断升官。不过,元老院对海盗出身的人不信任也不假,汪友知道,政治保卫局有一本黑账,监视着干部们的言行,他们这些海盗出身的人受到的监视远比樊夏海这样身世清白的人多得多。当年立春号下水时,船上也是一个海盗出身的人都不用。想到这里,汪友心里也暗暗叹气,一日为匪,终身负名啊。眼下施奈德、林淡等人还受重用,等到再过个三年五载,元老的学生们经过战场历练,都能独当一面了,也就彻底没有他们这些旧人什么事了。

牢骚归牢骚,汪友还是老老实实干好自己的事,就算在军队中升不上去了,将来回家养老就是了。元老院对给自己卖过命的人还是不错的,虽说没有荣华富贵,但是可以作为一个平民百姓太太平平地活着,在这年头这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汪友回到了自己的船舱,汪友和其他几个要去第二舰队上任的同事本来住在军官舱,但是刘皓带来的随行人员很多,不仅占了舰长室,也把汪友他们的位置挤没了,他们和船上的军官全都跑到大统舱去睡。一进大统舱,一股臭味扑面而来,对于半辈子漂在海上的汪友来说这当然不算什么,和海盗船上的恶臭一比,这点味道何足挂齿。虽然澳宋海军已经是全世界最卫生的海军,但是船舱这种通风不好的地方挤了这么多人,味道当然好不了。只听几个人在议论:“听说刘首长是去和鞑子讲和的,那几口大箱子里装的就是给鞑子皇帝的礼物。”“他们人这么多,怎么不去坐运输船,非要和俺们挤?”“运输船的船舱倒是大,可里面连把椅子都没有,让这些秀才和黑煤一起过海,他们哪吃得这个苦。再说了,我们挤,他们可宽敞着呢。”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闷闷不乐地说:“本指望元老院来了就把鞑子赶跑了,谁知道到头来还是讲和。”旁边一个老兵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大宋嘛,本来就是要和大金议和的。”

“听去过朝鲜的人说,朝鲜那边现在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了,鞑子像赶牲口一样对朝鲜人又抓又杀,我们几艘船,几十门大炮停在岸边,愣是一炮不打,朝鲜人只有逃到海边剃了头才有活路,要是被鞑子抓去,带回辽东当苦力,没几年也得被折磨死。”“当初在登州还不是这样,屺姆岛上千人马,就算拿不下登州,破个黄县总绰绰有余吧……”

汪友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说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那人也自知失言,当即住嘴。旁边另一人却说:“官老爷何时拿俺们穷棒子当过人,新话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叫‘人力资源’!”那个小兵说:“我爹抱着我从铁岭跑出来的时候我才两个月大,跟着爹逃沈阳、逃辽阳、逃金州、逃广鹿,从广鹿又到獐子岛。我爹到死念叨的都是白鹭洲、象牙山。本来以为当了兵了就打回老家去了,结果又到广东来了,早知道还不如投明军呢,前两年他们在旅顺还打了一个胜仗。”

汪友心想再说下去可就真要出圈了,不对,是已经出圈了。这次去朝鲜,很多干部战士都有怨言,明明吕宋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有那么多的战舰、那么多的军队闲置在南方,伏波军在两广与明军对峙一年多没有交锋。可是这次去朝鲜的时候,首长们还是对士兵说“我们的力量还很弱小”“现在还不是时候”之类的话。明明有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却坐视朝鲜人被清军屠杀,这勾起了山东、辽东出身的归化民很不好的回忆。不仅一般战士想不通,就是汪友自己也想不通,如今大宋兵精粮足,士腾马肥,此时不夺取天下,更待何时?什么八旗劲旅,又吃得了几发榴霰弹?明明军心可用,全军上下求战心切,首长们却不肯打这必胜之战,宁可强压军心。汪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

汪友提高了嗓门:“快要开晚饭了吧,有谁知道晚上吃啥?”很快,话题开始转向了惯常的吐槽伙食上,汪友长舒了一口气。

晚饭时,汪友没看见任福,他也没在意,吃晚饭照样忙自己的事,直到熄灯都太平无事。然而,夜半更深,忽然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吵嚷,汪友猛然在吊床上坐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惊醒。汪友跳下床,摘下手枪,冲出了舱门,其他船员们各拿随身武器,小跑着跟了出来。

骚动是在舰长室发生的,汪友心中暗暗叫苦,可别是元老出了什么事。半路上他碰见了樊夏海和杨彦迪,这两位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见元老的卫兵和其他随行人员把舰长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汪友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借光!借光!我是舰长!”樊夏海凭着粗壮的体格硬挤了进去,只见元老的两个卫兵把任福反剪双手按在桌上,任福正在奋力挣扎,桌子咯咯作响。

“老任,你别动!”樊夏海急忙劝架,“两位同志,这是怎么了?”身旁一个文质彬彬,头剃得整整齐齐的干部掏出了证件:“我是政治保卫局的朱怀清。刘首长在这个房间里失踪了。”

任福的描述是这样的:他本来想吃过晚饭就去找首长道歉,首长的秘书说首长现在没空,让他十一点之后再来。他十一点准时到了,等了半个小时才进门,他和首长的态度都不是很好,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正在吵着,首长猛地一拍桌子,他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刚一醒过来就被摁住了,首长也不知去向。

“你也配和首长吵架?我呸!”“首长是我们的大救星,谁敢对首长不敬,就该吊路灯!”“这些个海盗,一个个思想都没改造好,还想着当初他们称王称霸的时候呢。”“打倒反革命!”

杨彦迪目露凶光,他本是良民,因杀了仇人全家而落草,没当多久海盗就投了元老院,海盗习气其实并不重,和旧时空那个纵横海上数十年的北部湾海贼王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再怎么说,他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性格执拗,心高气傲,当着任福的面时劝他忍气吞声,其实自己心里的怒火更甚于任福,只不过他颇有城府,不肯发作而已。如今见到自己兄弟受这等折辱,可有些按耐不住了。任福老实厚道,一直很得人心,看见他这个样子,大家心中原本就不满,船员中也有不少海盗出身的,听到元老的随员们这般骂,那是把他们这些海盗出身的人都骂在内了,一个个都怒目而视。

汪友知道杨彦迪要坏事,急忙把他拖到后面,樊夏海打着圆场,要警卫说明情况。警卫的说法和任福也对得上,他十一点左右出现在舰长室门口,被秘书挡下,过了很久才被放进去,秘书跑去拿开水,警卫能听见刘首长和任福在里面说话,但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听见首长猛一拍桌子,骂了句什么,却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咣当一声,他们敲门却没有反应,于是破门而入,只见任福连人带椅子倒在地上,首长却不见踪影。

樊夏海说:“你们看,任副舰长脑后还磕了个包呢,那咣当一声,就是他坐在椅子上倒下来。按照这两位同志所说,从他们听见屋里没有声音,到他们冲进来,连半分钟的时间都不到,任副舰长又不是变戏法的,总不能把首长一个大活人变没吧。”

朱怀清在任福后脑的包上按了一下,疼得他“嘶”的一声。朱怀清不紧不慢地说:“那可不一定,屋里只有他和首长两个人,我们外面这十几个人都可以证明,不是他还能是谁?他伤得不重,完全可以是故意演戏。如果他提前暗算了首长,却模仿首长的声音说话,完全可以瞒过警卫,有足够的时间作案。”任福怒道:“你他妈《连城诀》看多了吧!要不要把墙拆开看看刘皓是不是在里面?墙那边是厕所,看看我是不是顺着马桶把他冲走了?”

听到任福对首长如此不敬,跟着刘皓来的归化民们义愤填膺,有几个小伙子冲上来要打任福,樊夏海急忙上前拦阻,一名卫兵把樊夏海推了个趔趄。这下船员可炸了锅了,杨彦迪大吼了一声:“操!”挣脱汪友就往上冲,离得最近的几个船员和卫兵已经互抡老拳,樊夏海和汪友急忙冲到中间阻挡,混乱之中身上也挨了几下。朱怀清提高了音量:“墙是不必拆了。”一指舷窗,“你完全可以从那里把首长扔进大海,毁尸灭迹。今天白天你就顶撞首长,违抗首长命令,首长教育了你,你却心怀怨望,所以晚上才假借道歉之名来行刺首长。你说不是你做的,那你说是谁做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做的?”

“我他妈知道是谁干的?你说是我干的,你又有什么证据!”任福狂怒不已,奋力挣扎,两名卫兵全力按住他,喀喇一声,任福左肘的关节竟然脱臼了。而刘皓的随员还在高呼:“打死他!”“为首长报仇!”“打死万恶的海盗头子!”汪友肚子里直骂娘,教这帮孙子喊口号的是哪个王八蛋。归化民比较还是知道纪律的,要是任福低眉顺眼地哀告辩解,朱怀清气势虽盛,其他人也不至于如此激动,但是任福摆出了一副“反革命分子反扑”的架势,刘皓随员们的情绪都被激起来了,元老突然不见,这帮人心里都是一团乱麻,有任福这个靶子,就全冲他来了。杨彦迪挥起拳头,接连打倒了两人,自己脸上也挨了一枪托,牙都被打掉一颗,总算他还知道些分寸,虽然身上带着刀,却一直没有拔出来。

“肃静!”朱怀清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所有人一下安静下来,“都让开,让我们把犯人带走审问。”“不能带走任副舰长!”“证据都没有就把人当犯人抓,你们还讲不讲理!”汪友拦在前面:“朱同志,你看这样,事情还没搞清楚,任副舰长又受了伤,我们先把他带到禁闭室去,让船医治疗一下,再慢慢调查好不好?这船就这么大,他跑不掉的。”朱怀清见船员群情汹汹,也有点害怕,首长突然失踪,他其实也慌了神:“汪主任说得有道理,先把人押起来再说……”忽然,朱怀清的脸色变了,汪友一扭头,只见身旁的樊夏海慢慢软倒,鲜血从他的腹部不断涌出。

汪友瞬间明白了,朱怀清这个蠢才刚才在这么狭小的船舱里开枪,不知打中了什么东西,跳弹把樊舰长伤了。他一把抱住樊夏海:“快叫船医!”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船员们的情绪已经无法控制了,杨彦迪拔出刀来,向朱怀清扑了过去。枪又响了,是一名卫兵开的枪,没有打中杨彦迪,却正中他身后一名船员的胸口。紧接着,杨彦迪的刀划开了开枪者的脖子,喷涌的鲜血溅了周围的人一头一脸。飞溅的鲜血让很多人热血上涌,杨彦迪冲进了舰长室,快准狠地给了按住任福的两名卫兵一人一刀。杨彦迪从小时候和其他孩子打架斗殴,到长大了和地痞流氓打架,直到落草为寇,以杀人放火为业,凭真本事当上头目,最后还接受了正规的军事训练,心理素质强悍无比,实战经验和身体素质都是一流,虽然处在暴怒状态,战斗力却有增无减,在这种最擅长的船舱内狭小环境白刃格斗中,寻常士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时第三声枪响传来,那个獐子岛来的小兵开枪还击了。随后乒乒乓乓的射击声、打斗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汪友和几个还算清醒的船员把樊夏海救到一边。杨彦迪直奔朱怀清扑去,凶狠的气势如同猛兽一般,朱怀清吓得忘了自己手里有枪,推开舷窗,纵身跃入了大海。汪友叫了声苦,这下可真完了。“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汪友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在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吼叫声中,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等到众人终于冷静下来,船舱里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鲜血流得满地都是,让人没有下脚的地方。刘皓的十名卫兵六死四伤,还有一名政保局的干部和两名随行文官被打死,船员死了七个,双方受伤的人足有二十多个。船医赶来救治伤员时,樊夏海已经断气了。

汪友颤抖地看着船舱里的景象,十七具尸体,有好些人在几个小时前还和他谈笑风生,那个獐子岛来的小兵被子弹打烂了半张脸,形貌十分可怖。汪友从年轻时就跟着诸彩老,什么没见识过,几个死人当然吓不倒他,但是自从加入澳宋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火并,而且这场火并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刘皓的随员还有十几个活着的,都被船员控制住了。

刚才大家凭着一股血气干了一场,但是现在冷静下来,心里都涌起深深的恐惧,首长失踪了,他们把首长的卫兵和政治保卫局的人打死了,这可是等同于造反的大罪。几个海军军官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被绑着的一个人说:“同志,同志,几位同志,听我说一句好不好。”汪友点了点头:“请讲。”

“我是对外情报局的蓝定边。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不是你们的错,全怪朱怀清开枪伤了樊舰长,兄弟们这才不得不自卫还击。樊舰长刚才说得对,任副舰长昏厥摔倒,时间又不过只有半分钟,怎么可能加害首长,一定是朱怀清暗中捣鬼,要拿任副舰长当替罪羊。我们应该赶快联系旗舰,向乐首长揭发他的罪行,以免他恶人先告状。”蓝定边此时也顾不得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了,政治保卫局的人一死一逃,只有把黑锅都推到他们头上,自己才有活路。最好朱怀清在海里淹死,就随便他们怎么说了。

汪友说:“蓝同志说得在理,乐首长定能明辨是非。”杨彦迪苦笑道:“明辨是非又有什么用,我们谁说得清刘皓去哪了?大宋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元老至高无上。元老杀人可以不用查,元老被杀岂能不一查到底。若是战场之上被一枪打死也就罢了,一个大活人凭空丢了,我们怎么解释,查到最后,还是得扣在我们头上。就算把刘皓找回来了,我们杀了他们九个人,上面岂能干休。我们回去了,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政治保卫局拘起来做无穷无尽的审查,刘皓找不回来,我们就一辈子出不来。哪怕侥幸被放出来了,人人怀疑我们加害元老,在澳宋哪里还能立足。”

杨彦迪解开了蓝定边的绑缚,向众人一拱手:“元老院的这碗饭,兄弟没法再吃了,请各位同志看在昔日情份上,给我一艘小船,放我一条生路。把这几条人命都推到我身上,大家或许还能过关。”当即也有几个刚才动手杀人的士兵表示要走。任福有心想走,可是老婆孩子都在临高,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

就在这时,船身猛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个士兵跑了进来,脸色苍白。

汪友、杨彦迪、任福情知有异,都跑上了甲板,不由得大惊,他们竟然已经把舰队抛下老远。“快趴下!”杨彦迪大吼道,众人一起卧倒,一排炮弹落在金田号附近,其中一枚从甲板上掠过,把一名船员打飞了出去,船身又摇晃了一下,杨彦迪听见木头碎裂的声音。“快跑!快跑!”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元老院的大炮是什么威力他们比谁都清楚,再不跑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哪里知道,旗舰上的乐琳也不翼而飞了,旗舰上乱成一团,副司令命令各船减速停航,要先搞清首长去哪了。唯独金田号上的人正在火并,通信兵当时忙着给樊夏海包扎伤口,谁都没注意旗舰发出的信号,金田号就这样自顾自地往前开。等到跳海逃生的朱怀清被捞起来,汇报金田号上发生元老失踪,船员叛变的事件时,金田号已经快跑出射程了,正好坐实了叛逃的罪名。于是船队中的其他军舰便开炮拦截,这下子金田号上的人彻底无路可走了,挂起风帆,锅炉全开,拼命向北逃去。乐琳的秘书急忙拦住副司令:“不能开炮!万一首长被他们挟持在船上怎么办!”归化民们争执了半晌,就这么一耽搁,金田号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情况就是这样。事后,舰队找到了一艘金田号上的救生艇,上面牢牢捆着十七具尸体,都是金田号上的乘员。还有一封信。”林淡叹了口气:“他们这是害怕老樊这些死了的兄弟也被扣上叛乱的罪名,牵连家人。那封信在哪?”“在政治保卫局。”“你就这样对贾处长汇报吧。”林淡摆了摆手,让自己的副官出去。他紧盯着面前的闽粤海域地图,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国家要大乱了。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1-3 14:13:15 发表了:

事态开始逐渐失控了,有意思


legnakrad 于 2019-1-3 15:13:34 发表了:

其实星战里帕尔帕廷的理念就很好,帝国只有在他做为皇帝时存在而才能存在,一旦失去了这个皇帝,帝国也随之倾覆,手下势力也将帝国撕碎,相信元老院在一两代之内也就是这样的存在,手下的规划民只是元老院的机器上的齿轮,一旦失去元老的中枢大脑,那么整个机器随着失控暴走崩坏,就如同星战迪士尼重启历史前的传说宇宙中的帝国一样。


以一敌七 于 2019-1-3 15:18:54 发表了:

全面崩溃啊,那这个同人太大了,不好写。


kong78 于 2019-1-3 16:51:25 发表了:

liahaobyuc 发表于 2019-1-1 19:27

元老院是否有必要留预案给部分最可靠的规划民(多人同时在才能打开)以防面临这种情况? ...

不用,能同时抓天南地北的五百人的,肯定不会把预案忘了。


kong78 于 2019-1-3 17:07:48 发表了:

这篇同人不错,我觉得这个时间点选得非常好,可以当个大分叉,也变成临高一个主线。


铜第周 于 2019-1-4 10:10:05 发表了:

转交政保局


铜第周 于 2019-1-4 10:11:01 发表了:

如果所以元老同事消失,我估计大宋是要凉凉!蛇无头不行,所有人一起失踪太恐怖了


铜第周 于 2019-1-4 10:11:30 发表了:

时空管理局这样搞,后续的历史也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呀?


左小乙 于 2019-1-4 18:39:24 发表了:

xuelindiao 发表于 2019-1-3 08:43

精彩

不甜回来啦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4 19:07:35 发表了:

我觉得啊,楼主写得这个东东啊,很不错嘛,堪称是我们临高同人界的一股清流嘛,很好,楼主大才啊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4 19:09:01 发表了:

这样的人才,我们居然现在才发现,我很痛心啊,这说明我们平时没有深入粗胚啊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4 19:11:51 发表了:

在这里,我提议,为了表彰楼主的行为,特请我们敬爱的忠主席来,亲自和楼主共度良宵一个月,大家举手表决,吼不吼啊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4 19:12:20 发表了:

谁赞成,谁反对?


xuelindiao 于 2019-1-4 19:20:01 发表了:

左小乙 发表于 2019-1-4 18:39 不甜回来啦

终于解放了


高山景行 于 2019-1-4 19:26:32 发表了:

这个大场面描写和起伏的情节我是服了!太厉害了!


项天鹰 于 2019-1-9 14:40:05 发表了:

第四章:第七天

“临高有新消息吗?”“回老爷,还没有。”

高举掐灭了手中才吸了一半的烟。最近从临高传回的消息都不算好。政治保卫局说海军杀了他们的人,海军说是政治保卫局故意栽赃陷害,把人逼上梁山。说实在的,高举觉得这事还是海军占理,因为政治保卫局的说辞是:“就算冤枉了你,你也不许跑,不过是朝你打了几发炮弹而已,你怎么就逃跑了?”老子打儿子还讲究小杖则受、大仗则走呢。合着政治保卫局要杀你,你就得乖乖受死才是忠臣,要是杀错了呢?政治保卫局承认错误,以后注意。这样的忠臣谁也当不来。

而且,高举打心眼里也更希望这些有军权的人能斗赢特务。武将治国是什么样子,凡是读过点历史的,大家心中都有数,特务治国是什么样子,那就谁也不知道了。一群常年在阴暗角落里罗织构陷的人如果跳到台前,掌握大权,那将是一副非常可怕的景象。更何况,特务们如果在文斗中输了,那就彻底输了,武将要是在文斗中输了,那就要改武斗了。

当然,高举是不会贸然出头的,现在连牵涉到金田号事件中的外务省、对外情报局、特勤局这三个单位都处于沉默状态。政治保卫局的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逃回来了,而这三个部门都有人跟着金田号一起逃了。外务省的栾汉现在是外务省和对外情报局两个部门的代言人,权衡之下,还是选择暂时不表态,政治保卫局和海军都不是他惹得起的。而特勤局的彭石梁还在忙于寻找失踪的元老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根本顾不上这件事。特勤局隶属于办公厅,办公厅的代表是初雨,因为邬德的关系,初雨和海军的关系比和政治保卫局近得多,但是她也选择了不表态。

政治保卫局的情况也比较麻烦,由于这个部门的元老比较多,所以归化民的级别并不太高,而且又是人民保安省的下属部门,没有自己的代表。人民保安省的代表是省办公室主任吴朗飞,他同时还兼任警察总局的庶务主任,是冉耀、慕敏一手带出来的,和政治保卫局毫无瓜葛。所以,政治保卫局自然也指望不上他为自己说话。海军那边却不同,武装力量省的代表贾藤一反常态,坚持为海军站台,死死咬住政治保卫局没有决定性证据的软肋,坚决反对相信朱怀清的一面之辞,并且要求政治保卫局交出留在金田号救生艇上的那封信。信当然不能交,因为朱怀清的报告是杨彦迪在他正在进行调查时突然发动袭击,樊夏海是在混战中被流弹打死的,把他试图抓捕任福和先开第一枪误伤樊夏海的事都隐瞒了,汪友留下的信中详细写明了金田号兵变的全过程,如果这封信落到军队的手里,绝没有政治保卫局的好果子吃。唯一对政治保卫局有利的一点就是金田号叛逃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所以贾藤还没办法太硬气。

这些事情,高举都能通过临高的线人即时了解。澳洲的民用电报系统依然在工作,对于高举来说,情报不是问题,他甚至能搞到代理办公室的会议记录,因为在临高也有人需要他。

广州尽管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但是大体上还算稳定。归化民干部们各管一摊,维持着秩序。高举这些天盘算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得知所有元老一齐消失的消息,高举的记忆一下子飘到了十年前,文主席、王主席和萧主任三人,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自家后院之中。

“天启七年十二月戊午,立春。三人潜入后院,自称澳洲海商,曰文德嗣、王洛宾、萧子山,有奇货。”高举抚摩着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张,这是他当年记下的笔记,谁能想到,当初偷偷摸摸爬进他家后院的三个海商短短数年便成了雄踞天南的大豪,更想不到,十年之后,又是一个立春,竟有如此奇变。再联想到那艘巨舰的名字,“立春”和澳宋究竟有什么关系?

高举了解到的情况远比一般人为多,他很清楚地知道,元老回澳洲开会是骗人的,真相是元老们突然凭空消失了。他可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当初文首长他们不就经常突然消失吗。

十年前他就知道,澳洲人绝不是坐船来到广州的,但是调查了很久都没有结果,再加上把太多的时间耽误在了生意上,高举也就慢慢淡忘这件事了。这次的巨变又勾起了他十年前的记忆,当年文主席他们绝对是用了和这次一样的某种法术,才能带着货物随意在他家后院进出!

高举可能是本时空最接近真相的人,但是他终究没能再想深一步,这实在不是他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事情。但是,他在自己的笔记中把知道的、想到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留待后人解答。不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高举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首长们可能不会回来了。

首长们离开得非常仓促,没有带上一个家人部下,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与此有关的事情,甚至没有带任何随身物品。据说有一位首长甚至是赤身裸体地消失的。首长们的消失很可能非出自愿,那样的话,他们回来的可能性其实很低。高举相信,不光是自己,肯定已经有很多知道元老消失的真相的人开始这样想了,只不过没人敢说而已。

现在,七天过去了,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干部们已经在新的代理政府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逐渐冷静下来了,一些别的心思也就开始出现了。

广州的情况与临高有不小的区别。首先,就是元老少得多,很多二把手就是归化民。其次,是留用人员和经公务员考试选拔出来的干部特别多,对于拉帮结派,官场斗争,这些人比琼州来的大部分归化民干部都更有优势,尤其是这千百号人大部分都是广州人,而琼州来的干部则是来自五湖四海,以琼州人和鲁东人最多,其次是广府人、潮汕人、客家人、闽南人,再次是浙江人和江西人,湖广的也不少,其他各省的还零星有一些。这就导致琼州来的干部虽然在职务上都高着本地干部一头,但是内部的团结程度反而远远不及本地干部,少有本地干部那种互相回护的举动,从琼州来的广东人也更愿意和自家乡党而不是外省人来往。元老们还在的时候,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赏罚升黜都出自元老,归化民之间关系是亲是疏影响还不算大,可元老一消失,这就成了非常关键的事了。

现在广州市政府里当家的是综合治理办公室的副主任陈吉唐,据高举了解,他不是从琼州来的,而是从安南来的。他是钦州的客家人,六年前到元老院在安南开的煤矿做工,因为在家学过打算盘,所以被提拔得很快。陈吉唐有个舅舅叫冯广丰,是雷州日昌记糖行的老板,后来被人杀了,元老院帮他舅母和表弟保住了产业,现在是一个老掌柜在经营,他表弟则在读书。高举在雷州糖业上也投了不少钱,因此对这些情况都有了解。

这位陈主任的确精明强干,但是他既是外埠人,又没有几个熟悉的同事和他一起从鸿基来。上任近两年,因为就在首长的眼皮底下,所以天天上班早来,下班晚走,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社交。

而且,综合治理办公室是有两个副主任的,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主内的是陈吉唐,负责管理文书档案、人事后勤,主外的林昆则负责与各部门协调、出外勤、调研等工作。这个林昆高举就熟悉得多了,他是当年萧子山买回临高的第一批归化民之一,因为是广州土著,就又被派回了广州站。林昆是一家大户人家的仆人出身,当初和府中的丫鬟有私情。本来想攒钱给这丫鬟赎身,却不想得知了老爷要纳她做小的消息。林昆心想,老爷是重脸面的人,赶快拿钱给丫鬟的爹娘,让他们来赎人,老爷为家声考虑,不会不答应。林昆月钱不过二钱,要凑够三两银子的身价谈何容易,转念一想,来钱最快的办法都写在大明律上了,挣钱来不及,那就只好偷了。

林昆的主修专业毕竟是端茶倒水,不是飞檐走壁,第一次作案就被逮个正着。那老爷也懒得为了几百文钱的事往衙门递片子,把林昆打了一顿就轰出来了。林昆带着已经化脓的棒疮趴在人市卖身,奄奄待毙时,被萧子山买了回来。

林昆原本以为,自己干的还是贴身小厮的活,但是后来很快发现,自己其实是当了细作。林昆本是个聪明人,又察颜观色惯了,很快便八面玲珑,成了广州站的一把好手。澄迈大战前,他撤回了临高,恢复广州站时又拨在林佰光麾下。

在这两个副手之中,其实林昆对林佰光更重要,他熟悉广州的情况,机灵多智,在广州开城时甚至劝降过一个军官,远比只知照章办事,不擅与人打交道的陈吉唐更好用。但是林佰光考虑到,林昆是自己的老部下,又是同姓,把他排在二号位置未免有偏袒他的嫌疑,所以就把陈吉唐排在了林昆前面。在两年前,这是个无所谓的事情,管你二号三号,也只是归化民而已,一切大事都是林佰光做主,没想到现在奇变陡生,陈吉唐因为这一名之差,成了广州市政府中职务最高的归化民。

高举对这两位副主任的情况都很了解。林昆原本就和很多衙役熟识,这些人在综治办被留用之后,很快就融入了以林昆为首的广州站留用人员的圈子里,后来在公务员考试中考入综治办的胡子明等人,也是和林昆他们这些广府人更亲近。林昆又很会做人,和下属、同事关系处得很好。陈吉唐就不同了,做事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很不讲情面,再加上他是外路人,下属中喜欢他的不多,其他部门也有人对他有些烦言。

刘翔、林佰光等元老失踪之后,广州也和临高一样,由归化民组织临时行政班子暂代政务。原本有很多人希望林昆当这个代理主任,但是他考虑到情况未明,这种时候跳出来争位,未免过于冒险,所以他支持了严格按照职务高低排序的方案,陈吉唐主管全市工作,而他则把综治办的工作全面接手。

原来由文德嗣主管的广东大区机关,现在存在感很薄弱了,他们原本人手就不多,只协调那些需要跨市解决的问题,现在元老突然失踪,大规模计划一律下马,广东大区能管的事情就很有限了,现在主事的是文德嗣的秘书张连廷,基本上只负责维持各市之间的沟通。

下面各县,因为本来就都是归化民主事,所以没受什么影响,而元老扎堆的广州,就是一团乱麻了,陈吉唐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林昆这几天却变得悠闲起来,对于那些因为元老消失而停滞的工作不怎么在乎,却在研究原本被搁置的宿舍区扩建问题,陈吉唐也顾不上管他。

根据市政府里传出来的消息,林昆最近几天频频和各部门的负责人来往。高举敏感地意识到,林昆可能要做什么了。

不过,在高举看来,广州现在的局势还很安全,就算林昆想取陈吉唐而代之,走的也应该是大明官员党同伐异、互相弹劾的那一套,不至于出格,因为广州的驻军他是调不动的。现在广州驻有伏波军的一个炮兵连、两个工兵连,拔刀队、白马队各一个中队,南海、番禺两县各编有一个国民军大队。战线都推在外围,广州并没有什么军事压力,这一千多人已经足够了,主要还是以维持治安为主要任务。任何外敌也不可能突破伏波军在外围的布防打到广州来,内部的叛乱分子也不可能对付得了广州驻军和周围各县国民军的联合镇压。惠州、清远、连州、三水、肇庆的伏波军开进广州也都不需要太多时间。而且海军珠江特遣队正在香港,香港还有伏波军的海军学校、国民军的新兵训练营以及农垦联队,真有紧急情况,随时能出动兵力增援广州。

广州的驻军中伏波军约占三分之一,国民军约占三分之二,国民军尽管隶属于人民保安省管辖,但是一直接受军地双重领导,一个排以内的兵力,市政府的相关单位尚可自由调动,超过一个排,必须要知会军方才行。澳洲人拿下广州之初,为了指挥方便,刘翔、林佰光等元老都有军管会的职务,自己给自己打报告就行,瘟疫战争之后,军管会撤销,这一指挥流程也规范了起来。

别的政府部门的情况,高举都搞得到,但是唯独军队的情形他吃不准。他也不知道现在广州的军官之中谁的职务最高,只知道自元老失踪之后,伏波军各守营房,国民军照常上街维持治安,没有丝毫异常,市政府开会时,军队的人也没来,反正他们本来也不是市政府的人,只是通知市政府,伏波军一定会保护广州的正常秩序。

所有广东的国民军都隶属于广州的国民军指挥部,并不直接受市政府领导,所以他们也没出席市政府的会议。不过,财税、司法等部门也是受多重领导的,他们的代表可都是照常来开会了。

国民军的组织体系,广州的士绅富贾们一直搞不大清楚。负责国民军的北炜行事极为低调,是个以训练场为家的主,一般的归化民都没听说过他。现在北炜不在了,连国民军军官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该听谁指挥,干脆只管闷头站岗巡逻,别的什么都不管。

高举此时还在举棋不定,再过半月,就是广州政协会议的会期了,主席林佰光不在,便该由他这个副主席主持。高举原本知道,自己这个副主席只不过做做样子,可是元老不在了,这个副主席可就变成实际上整个广州政协对政府的话事人了,地位不可谓不重。现在整个广州已经投效新朝的有钱有势之辈泰半已经入了政协,虽然无权,但是看起来还比较有社会地位。这些人的主要作用有二,一是在舆论上给元老院宣传造势,二是他们的钱或存进德隆,或投入元老院的其他项目,对元老院的资金是不小的补充。

元老院暂时还没有染上闲着没事开个会玩的习惯,这次政协大会的主要目的不是别的,是关于湄公河垦荒公司的募股事项。像高举这样的大豪商已经都被事先通过气了,本来,元老院这次侵略高棉是势在必行,尤其是从朝鲜运来大批人口,不得新地无以安置。高举等和元老院关系密切的商人已经投了第一笔钱,开始了湄公河垦荒公司的筹备工作。可是,元老突然消失,只怕临高方面不可能再抽调军队来支持这么重大的计划。如果公司没能成立,在南洋寸土未得,自己之前投进去的银圆岂不全都打水漂了。高举暗下决心,一定要借着这次大会把股份募齐,首长不在了,这事就由他来干,就算是不用伏波军,只用商船、民兵,也得把这块殖民地拿下,把自己的投资收回来,哪怕屯垦不成,只抓些奴隶回来,也能挽回损失。

“老爷。”“嗯?”“起威的孙掌管来访,江西有大事了。”


timej 于 2019-1-9 14:50:07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1-9 14:40

第四章:第七天

“临高有新消息吗?”“回老爷,还没有。”

和五分钟前发出来的有改动


项天鹰 于 2019-1-9 14:57:16 发表了:

刚才死活发不出来,总说我发了不良信息,我挨个试,政协、主席、政府、赤身裸体之类的全没问题,没想到最后发现敏感词居然是 zhuan 四声 qian 二声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1-9 15:01:20 发表了:

卢象升带天雄军从江西南下了??


以一敌七 于 2019-1-9 15:23:28 发表了:

更新了!耶!

真心好奇故事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kid1417 于 2019-1-9 15:36:17 发表了:

如果叛逃的军人把蒸汽机带走,不知道其他势力多久才能复制出来


cc5233 于 2019-1-9 15:48:28 发表了:

kid1417 发表于 2019-1-9 15:36

如果叛逃的军人把蒸汽机带走,不知道其他势力多久才能复制出来

会操作这种玩意的人,不会叛逃的

还不如想办法在摊子上建立自己的势力呢


beshall 于 2019-1-9 16:14:40 发表了:

电力和工业口会快速瘫痪(冶炼和化工估计会迅速崩溃),高山岭的原始设备样本不谈,大图书馆怎么办?黄狗分子也虎视眈眈,相对于当时的社会,没有元老的临高会很快被旧势力吞没、掩埋,不留痕迹。说到底,社会改造需要时间,而时间,是没办法大干快上的。


kid1417 于 2019-1-9 16:31:22 发表了:

cc5233 发表于 2019-1-9 15:48

会操作这种玩意的人,不会叛逃的

还不如想办法在摊子上建立自己的势力呢

...

我指的是文中的金田号,如果跑去投奔后金,起码是水师旗舰


cc5233 于 2019-1-9 16:33:43 发表了:

kid1417 发表于 2019-1-9 16:31

我指的是文中的金田号,如果跑去投奔后金,起码是水师旗舰

这几个是一下子真没路 掉粪坑了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9 18:10:07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9 18:13 编辑

广州篇更了那么久,出场的归化民应该不少,什么吕易忠,曾卷,练霓裳,李子玉,警察系统里职务最高的好像是陆大刚,总务科主任王三苟,都可以用起来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9 19:06:49 发表了:

来人啊,喂项公子吃药丸 ╮( ̄ ▽  ̄)╭


deaeB 于 2019-1-9 20:22:12 发表了:

写的真好,可是我有预感,结局是元老归位遁


Gressxp 于 2019-1-9 20:33:20 发表了:

我敬佩你笔力可以 但是你想想你在干嘛行吗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9 21:30:15 发表了:

Gressxp 发表于 2019-1-9 20:33 我敬佩你笔力可以 但是你想想你在干嘛行吗

你不想看不要看就是咯


Gressxp 于 2019-1-9 21:50:54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1-9 21:30

你不想看不要看就是咯

我就是想看哇


风鸟云 zl 于 2019-1-9 23:02:03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风鸟云 zl 于 2019-1-9 23:14 编辑

真的不留下大图书馆吗,把大图书馆留下当给归化民的金手指吧


项天鹰 于 2019-1-10 13:00:36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1-10 14:35 编辑

第五章:第十三天

终于回家了。

但是这家,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十二年前,全观庆和自己的父母一起,从这座小村庄被发配到了济州。现在,他蹲在这座曾经是自己的家的废墟之间,抚摩着残砖碎瓦。十年前的丁卯之乱中,这里就已经被金军烧成白地了。

不远处的郭山城飘扬着过去的金军,现在的清军的旗帜,一个蛮夷酋长竟然称帝了!而他登上帝位的阶梯,就是这草木掩映下的累累白骨。

全观庆拾起了一个骷髅,这会不会是他幼年时认识的某个人呢?十年了,被烈火焚烧过的土地又已经长满了郁郁青草,已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白马队员们用工兵锹挖了一个大坑,安葬了散落村中的白骨,堆起一个硕大的坟包。中队长全观庆在坟前插了三根点燃的香烟,带着大家叩首祭拜。站起身来,全观庆望着郭山方向,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在他和郭山城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界线,清军不准越过这条线靠近海岸,宋军也不准越线接近郭山。而被这条线分隔的朝鲜百姓,要面对的就是人间和地狱的差别,在这条线的西南侧,所以人口都已经从身弥岛被转运到了济州,而在东北侧,朝鲜人被剥去衣衫,剃去头发,用长绳捆成一串,一步一个血印地走回辽东,从鸭绿江到大同江,从大同江到汉江,朝鲜人的尸体填满了路边的沟壑。

全观庆还记得父亲在郭山城里做小吏的时候,母亲经常带着自己从乡下去城中看望父亲。衙门后门东边几百步的那家小店的饭食特别好吃,掌柜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山羊胡子,小眼睛,还总爱笑,一笑起来眼睛就只剩两条缝。于是大家就都喊他“两条缝”,他的女婿在万历四十七年时去了大明,再也没有回来,他与女儿和外孙女一起生活。“两条缝”的外孙女也是和他一样的小眼睛,也是一样爱笑……

全观庆努力让自己不去回忆这些往事,但是记忆还是如潮水般涌出。昔日的朋友,家乡的亲人,有几个能在这两次浩劫之后活下来?

而现在,他必须待在这里坐视郭山城中所有惨剧的发生。近日不断有朝鲜难民从内陆逃难而来,他的任务就是接应这些难民,但是不许越过那条线一步。

首长们有无数的大道理,但是哪一条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在自己的亲人朋友被杀时要见死不救。

“中尉,有情况!”半个小时前,他们发现一队数百人的难民正在向这里移动,白马队员们架好大锅,堆好柴禾,准备等难民们再靠近一些就烧水做饭。难民口粮当然是没有半点油水的,士兵们拿出自己配给里的罐头,加在大锅里,聊胜于无。在登州时,山东兵也这样做过,军需部门认为这样会减少士兵的热量摄入,试图禁止这种行为,但是被朱鸣夏阻止了,要是连士兵拿自己的口粮救济老乡都要禁止,当军官的就快挨黑枪了。

“女真人!在后面!”全观庆从望远镜中,能看到近百女真兵正在从背后迅速接近这些难民。皇太极命令部队不要与澳洲人发生冲突,一般看到难民快逃进线另一侧了,清军也就不管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的清军却穷追不舍。

全观庆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这些难民绝对无法逃进线内,其他白马队员也有不少看出这个问题了。“不好!”“怎么办!”“完了!”背后连连传来白马队员的惊呼,全观庆心里更加混乱。

一名老人掉队了,所有人都在逃命,没人顾得上管他,甚至没人发现他掉队了。很快,一个女真步兵割下了他的首级。

掉队的人越来越多,全观庆放下望远镜,扭过头去。身后的教官伍昌丰说:“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女真人,是新投降的索伦兵,布特哈八旗,他们刚刚从辽东调来,来得晚了,什么都没抢到,这才如此急迫地出来抓人。”伍昌丰原本是伏波军的一个班长,剿匪战斗中负了伤,左腿微跛,但是军事技术很过硬,于是就当了白马队的教官。一名士兵问道:“什么叫索伦?布特哈又是什么?”伍昌丰说:“索伦是北边的一个部落,和常见的女真人很像,但是又有些差别。至于布特哈……”伍昌丰觉得有点不好说出口,士兵们一再催问,他这才说:“‘布特哈’翻译成汉话是‘打牲’的意思。”

很多人注意到,全观庆在发抖,这当然不是因为害怕。伍昌丰知道全观庆在想什么:“观庆,莫做傻事,须知军令如山啊。”第二小队的小队长宋孝逢说:“二十分钟之内如果我们不出击,难民一定会被追上。”“不能去!这可是抗命啊!诸位兄弟,我老伍这颗心也是肉长的,我就没有悲悯之心吗?可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将来元老院一定会消灭后金,解放朝鲜的,但不是现在……”

伍昌丰突然发现,自己常用的这套政治教育说辞,现在有一个无可弥补的重大漏洞。

“元老已经弃我们而去了!”“首长们是回澳洲开会了……”“首长是从船舱里凭空消失的,别告诉我澳洲是这么开会的!首长们不会回来了,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也许我们多建设几年国家之后,可以更好地解放朝鲜,但是,那和这些人已经没有关系了。”全观庆指着东北方的难民,“不管将来的澳宋有多么伟大辉煌,他们都看不到了。澳宋,澳宋,将来还会有澳宋吗?临高已经乱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现在还管什么命令,大家凭良心做事吧!”

伍昌丰惊道:“谁告诉你这些的!”“还用谁告诉?身弥岛的大家全都知道了!”全观庆吼道,“全体列队!”

伍昌丰知道,军心已经无可阻挡了:“也算上我一个,要去军事法庭,老哥也陪你一起去。”

白马队员们保护着难民们返回了荒村,长杆上挑着一颗首级,那是带队的牛录额真的人头。刚才他们轻易地击溃了清军,打死二十余人。但是,全观庆和伍昌丰都知道,他们已经闯下了塌天大祸。无论是皇太极的主力,还是济州的军事法庭,都不会放过他们。

已经有人在荒村等待他们了,是一个连的海兵和一个中队的拔刀队。全观庆迎了上去:“萧连长,八丈中队长,你们是来抓我回去的吗?”海兵连连长萧嘉音说:“我老萧像这样的人吗?我在望远镜里看见你们打的仗了,痛快!这才是好汉子该干的事!现在军舰上那帮人还在吵架呢,我和八丈老哥先来增援你,要是鞑子主力来了,我们一起上。”拔刀队的中队长八丈归来点了根烟:“要是看到女真人侵略我的家乡,我也会这么做的。大宋已经这样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所以至少今天,我们要活得堂堂正正。”

萧嘉音派一个排送难民上船,其余人都在荒村就地驻守,修筑工事。而郭山城中的清军,却异常安静,仿佛太平无事一般。

时间倒回五天前。

四名政治保卫局的干部,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一座农家小院。

金田号兵变的消息一传回临高,政治保卫局就启动了对任福、汪友、杨彦迪等兵变指挥者的调查,但是他们发现,任福的妻子和儿子竟然失踪了。

政治保卫局内部也陷入了分歧,有人认为,兵变一定是早有预谋,任福提前转移了自己的家人,也有人认为,任福的妻儿是得知兵变的消息之后畏罪逃走的。但问题是,有谁的消息渠道比政治保卫局还快?

现在主持政治保卫局事务的是刘富卿,他一点也不想招惹海军,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把朱怀清扔出去,把所有的事一股脑扣在他身上。把朱怀清定为执法鲁莽,误伤樊夏海导致兵变,如果是在过去,也未必要了他的命。可是现在,没有元老制约,海军岂肯饶过他,更何况朱怀清一开始还撒了谎,试图欺骗中央,栽赃海军,枪毙了他一点都不冤。

可是,政治保卫局不是他刘富卿一个人说了算的。政治保卫局中有大量的青年干部,一个个都是苦大仇深,又被刻意的仇恨教育训练得以冷漠无情为荣。这些人不懂得什么叫妥协,更不懂得世界和他们被灌输的以及想象的样子不一样。对于海盗出身的海军军官们,他们不止一次提出过他们“反元老院”“反革命”的“证据”,都被赵曼熊和午木压了下来。这一次金田号事件,正给了他们莫大的机会,所以,这些人团结起来,死保朱怀清,一定要拿海军这些“封建余孽”作为自己“一片红心向元老院”的证明。

刘富卿没办法违背政治保卫局大部分人的心意,只好也坚持朱怀清的说法,这个说法一旦提出,就得咬牙死撑,绝不能再改口了。至于汪友留下的那封信,两天前他按照朱怀清的说法,教人模仿汪友的笔迹伪造了一封,交给了代理办公室,但是林淡看信之后一口咬定这是假的,掀起了更大的轩然大波。刘富卿估计,这些诸彩老手下投来的人应该还使用着过去用过的一套联络暗记,因此林淡才能一眼识破。林淡不能公开这套暗记,所以虽然他坚持说信是假的,却说不出为什么是假的,或者他就是因为不相信信里的内容才说是假的,双方进入了漫长的扯皮环节。

本来,贾藤、林淡等人在体制内的斗争上绝对斗不过刘富卿这种老吏,但是刘富卿不敢逼得太紧,政治保卫局的笔杆子再厉害,敌得过大炮吗?于是他采用拖延战术,尽量缓和冲突,政治保卫局内部也有很多人因此不满,他们要求尽快给参与兵变的人员定罪。

根据军队中十人团传来的消息,临高的驻军都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刘富卿绝不敢在这种时候宣布任福等人是叛徒,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他自己就该被打成叛徒了。在公文上做手脚的方式满足不了政治保卫局中的少壮派,在明朝的经验也没有丝毫帮助,明朝的胥吏有哪个会吃饱了撑的招惹当兵的。

情急出昏招,刘富卿做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找叛逃军官的相关人员问话。政保局中很多人早就要求这么做了,被刘富卿一直按了一周还没动手,已经快要按不住了,现在必须稍微松一下,稳定一下内部情绪。

在元老们还在的时候,这么做是完全合理合法的,是政治保卫局办案的正常流程。但是在这个失去了首长约束的时候,政治保卫局的名声会让人对这个命令产生很多额外的想象。

第一个被抓的是任福的族弟任利达,是东南亚公司的职员,在博铺被抓。刘富卿派去的人都是相对老成持重的,对博铺的海军一再解释这绝不是抓捕,只是问话而已,海军这才同意让他们在海关找一间屋子就地问话。没想到,任利达堪称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审他的两个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但是刘富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用刑,在海军的地盘当然也不可能用刑,政保局的人拿这块滚刀肉也没有办法。终于,有一个人按耐不住了,一拍桌子:“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吗!信不信让你尝尝我们政治保卫局的厉害!”

任利达就等他这句话呢,扯着嗓子惨叫了一声,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照眼眶来了一拳,往鼻子上一拍,登时鼻血长流。

政保局的人还没明白他想干什么,任利达又在自己胳膊上、腿上猛掐猛拧,狠捶几下,一边自虐一边惨叫。门外传来杂踏的脚步声,任利达右手抓住左手小指,用力一掰,又是一声惨叫,他竟然把自己的手指头掰骨折了。

门被撞开了,几名海兵冲了进来,政保局的人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叫:“我们没动他!”海兵班长怒道:“放屁!你们没动他,难道还是他自己打的吗!”任利达眼泪鼻涕混着鼻血一起流,捂着手直哼哼:“同志们,我说我不知道我哥在哪,他们就打我……”海兵们义愤填膺:“还敢狡辩,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他们打任同志了!”“这帮狗特务!在博铺就把人打成这样,这要是让他们把人抓回去,还不得活活打死!”“打死狗特务!”海兵班长一横手中的枪:“把小任同志送到医务室,把他们两个关起来!”

刘富卿暗骂自己太过鲁莽,他已经太习惯元老院治下的干部士兵们纪律严明、坚决服从命令的状态了,太低估这些当年敢冒着敌人的炮火跳帮的悍匪了。他立刻赶去博铺和林淡解释,林淡却根本不见他,只给了他一张任利达的验伤报告。刘富卿无奈,只得回到百仞,却发现已经有一群身份不明的人聚在政治保卫局门前,要求把被带走问话的几个人放出来。刘富卿不敢进门,跑到警察总局给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要同事们立刻停止问话,把抓来的人都放了。没想到却被自己的副手夏明生怒斥了,这帮人要和“反革命势力”斗争到底。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警察总局负责人吴朗飞点上一根烟,给刘富卿也递了一支:“这个夏明生是杜首长的学生,当初分配的时候,我们慕首长嫌他满嘴口号,就没要他,你们政治保卫局把他要走了。嘿嘿……”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刘富卿也没心思和他计较,颓然坐倒,搞了这么多年政治保卫工作,到头来自己让人夺权了。吴朗飞说:“老刘啊,这两个月你一直咳嗽,这可不行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给你批个病假,你去三亚休养几天吧。”

送走了刘富卿,吴朗飞拨通电话:“给我接张主任。”


kid1417 于 2019-1-10 13:19:01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kid1417 于 2019-1-10 14:06 编辑

军事动乱是一方面,民生方面马上也要出问题了吧,当期生产计划一完成,没有元老掌握的大数据,各项生产就得停,没了工业产品支撑,澳宋就得崩溃,临高依旧回归到 8 年前那个边陲小县,其余人数到猢狲散,只留下一地废墟

文明的火种可能会留下来,只是不知又要走多少弯路了

真是令人悲伤的同人啊,看完觉得似乎连正文也不用看了……


风鸟云 zl 于 2019-1-10 13:23:03 发表了:

这是要雯格的节奏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1-10 14:04:16 发表了:

政保系统的人智商严重欠费,连谁是敌人这种最基本的问题都搞不明白。


以一敌七 于 2019-1-10 15:40:13 发表了:

一个没有头脑的机体会变成什么样?

悲剧啊.jpg


项天鹰 于 2019-1-11 19:13:22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1-11 19:16 编辑

第六章:第一道裂缝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四名政保局的干部刚踏进小院,就被黑暗中钻出的几条黑影团团包围了。为首的队长高喊:“不要怕……”砰砰几声枪响,他什么也不用怕了。

世上还是要命的人多,剩下三个人老老实实把手枪扔在地上,高举双手。刚才那是霍尔式步枪射击的声音,凭他们这三支枪无论如何也杀不出去。

有人点起了火把,林淡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几名海兵捡起地上的枪,把死人扔进事先挖好的坑里,把三个俘虏捆了。林淡咬牙切齿:“你们这帮混蛋真是黑了心了,把任兄弟逼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现在还来为难孤儿寡母。老子们为国家流血拼命,回来还得受你们欺压。”

一个年岁较大的政保局干部说:“林同志,是我啊,我是张纯尧,您别动怒,我们也是上命所差,身不由己。现在政保局都是夏明生、朱怀清他们做主,我们下面办事的,除了各队队长之外,像我这种小卒连抓的是谁都不知道。”

林淡认得这个张纯尧,过去在剿匪时有过合作,心中怒气稍平,知道对这种跑腿的炮灰发火也没用:“先把他们带走。”

林淡和三个军官进了屋,也不点灯,林淡说:“任兄弟的老婆孩子怎么样了?”另一人说:“我把他们藏到我老丈人家里了,暂时还不会有事。”

墙角被捆着的那个人哆嗦了一下,这可不是他该听的事。一名军官凑上去给了他一脚:“怎么,还想去告密?”

林淡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十人团?过去你打个小报告,说我们几句坏话,老子也懒得和你计较,可这一回,你连自家兄弟的老婆孩子都出卖,我可容你不得。”两名军官把那人拖了出去,院中传来一阵闷哼,随后咕咚一声,紧接着就是填土的声音。

林淡原本把任福的妻儿藏在了这座小院,却被自己手下的一名十人团成员拐弯抹角查到了,报告给了政治保卫局。林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抓了此人,又避开十人团,联系了六七个亲厚的同事,在这里设下埋伏,干了政保局一家伙,给那个告密者和政保局的队长来个并骨。

屋中只剩下林淡和白宛建两人,白宛建是海军的一名上尉,并非诸彩老部下出身,与林淡、任福虽然来往不多,但交情很深。他的岳父是张有福,在澳洲人来之前,张有福窝藏海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任福的妻儿躲在张有福那里,暂时还算安全。

林淡说:“这一次只能干到底,把政治保卫局彻底端了。首长们已经八天不见踪影,现在连去找首长的彭石梁都不知道去哪了,我看首长们是回不来了。政治保卫局管着十人团体系,现在双方马上就要撕破脸了,一旦他们利用十人团夺权,我们怕是都要遭毒手,只有先把夏明生、朱怀清他们一网打尽,才有我们兄弟的活路。”白宛建说:“一调兵,十人团马上就知道了。还有贾藤也不好对付,总不能当真和陆军火并。”林淡说:“火并自然是万万不行的,海陆两军要是在京城大打出手,国家就完了。我们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别人动手,我们解决海军里的十人团。”其实,这些海军军官对于自己部下中谁是十人团大部分心里有底,论智力,他们都不比元老低,这种安插眼线的伎俩瞒不过他们。林淡说:“现在我们有五套政治保卫局的衣服,你带上四个人,穿上他们的衣服连夜去施奈德家,抓他的儿子。他们家看门的老头儿是政保局的眼线,也一起抓走,动静越大越好。我和嫂子已经通了气了,等天一亮,她就带着一帮娘子军去县城要儿子。”白宛建嘿嘿一笑,施奈德的老婆可是个有名的泼妇,脾气上来能抡起擀面杖把施奈德满屋打得乱蹿,有这老娘们出手,不愁水不够混。

于是,就出现了刘富卿返回政治保卫局时看到的一幕,刘富卿没敢细看就跑去警察总局了,他作为政保局的负责人,挤进闹事的人群就是找打。如果他靠近就会看到,施奈德的老婆披头散发,哭天抢地,一口一个儿子,好像政治保卫局已经把她儿子活吃了一样。边哭还边骂,骂得那叫一个牙碜,身后是七大姑八大姨,一水儿的大嗓门渔家健妇,吵嚷得震天动地。

大半个百仞城都知道政治保卫局出事了,贾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天,海军与政治保卫局剑拔弩张,他早就预感到事情不妙。按照贾藤自己的想法,肯定是应该照章办事,正常审理案件。但是这次的案件早就超过了正常范围,海军和政保局也毫无走正常程序的想法。从道理上来说,贾藤认为是政保局在撒谎,事件的起因就是朱怀清假定任福谋害了刘皓,其他理由的都是根据这个荒唐的假设推论出来的,根本站不住脚。从现实情况来说,也必须先稳住海军,放弃几个特务不要紧,军队绝不能乱。

贾藤掌握的临高警备营,是现在临高最强大的武力,管辖数百名精锐伏波军战士,任何人都没法和他抗衡,但是同时,他也受到很强的制约,他毕竟不是警备营的营长,能否指挥警备营全看军官们肯不肯配合他。所以,他没办法做任何出格的事。而且,警备营中也是有十人团的,数量比一般的部队更多,这些人的存在是一个隐患,贾藤的一举一动都在政治保卫局的监视之下,想动手也没那么容易。

昨天晚上郊外传来枪声,出警回来的警察却什么也没找到,应该说他们是什么都不能找到才对。今早施奈德的老婆又来围困政保局,局面已经开始失控了。临高警备营别的事可以不管,总不能连有人冲击机密要地都不管,可他又不能真的带兵去把海军的家属们给抓了。贾藤是个习惯了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人,现在要他自己决断这么大的事,委实犹豫不定,烟抽了一支又一支,烟蒂快把烟灰缸塞满了,贾藤的决定还没下。

“贾处长!政治保卫局开枪了!”贾藤把抽了半截的烟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摁,霍然站起:“具体情况?”“突然几声枪响,人群就炸窝了,现在人群已经被惊散了,很多人受伤,不过没打死人。县城派出所的警察已经出警了。”没有任何需要犹豫的了,贾藤扣上帽子:“集合队伍。”

贾藤带着一个连的队伍赶到时,吴朗飞已经带着大队警察把县城旁边的政治保卫局所在地团团包围,施奈德的儿子施志侯和其他几个真的被政治保卫局抓走的人已经被“解救”出来了。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政治保卫局的人没有丝毫抵抗。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孙子开的枪,反正现在屎盆子都扣在他们头上了。夏明生、朱怀清等人尽管胆大,但是面对大队警察包围,他们也没敢抗拒。被抓的人中有两个被上了刑,正在哭诉自己的遭遇,三奶奶四舅妈们在一旁哭天抹泪。夏明生极力申辩说自己动刑是正常流程,过去元老也是这么审案子的,立刻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贾藤大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吴朗飞和林淡是一伙的。海军和警察合伙搞掉了政治保卫局,这里面当然用了不少见不得人的手段,比如说大队警察就在城门里面等着,一直到隐藏在人群中的便衣开枪惊散人群,这才一拥而出,比如说在一群真的被讯问的人中混上施志侯这一个假的。但是政治保卫局本身也不干净,刘富卿三番五次强调不能刑讯逼供,夏明生和朱怀清都当作耳旁风,以为没人敢惹他们政治保卫局,现在被抓了个现形,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只要刑讯逼供这一件事证据确凿,有多少罪行都可以一股脑安给他们。

汪友那封信都原件也被搜出来了,政治保卫局在临高的公开人员几乎被一网打尽。张兴教已经得到了吴朗飞的通知,当即召开会议。司法口的人用最快速度判决,朱怀清蓄意构陷任福等人,激起兵变,事后又隐瞒欺骗,与夏明生等人合谋迫害任福、杨彦迪、汪友等人的亲友,以掩盖自己的罪行,擅自抓捕,刑讯逼供,甚至向无辜群众开枪射击。证据确凿,罪大恶极。判处夏明生、朱怀清等七人终身苦役,政治保卫局暂由警察总局代管。海军中的十人团成员有很多受夏明生等人欺骗,参与此次犯罪,不宜继续服役,统一转业为警察。刘富卿由于旧病复发,在事发时已经请假疗养,对此次事件并不知情,鉴于其身体原因,允许其带薪疗养。

贾藤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想明白。不可一世的政治保卫局为何这么不堪一击?以往都是他们在暗处对付别人,为什么这一次反而是他们处处被人算计?林淡和吴朗飞是怎么勾结到一起的,他们接下来又想做什么?无数疑问萦绕在贾藤心头,澳宋政权的第一道裂缝已经凿下了。只要他的警备营牢牢钉在百仞城,澳宋中央就绝不会垮掉,可是,他能坚持多久呢?


kong78 于 2019-1-11 23:04:56 发表了:

哇,蒸包局就这么没了,特务果然不堪一击。


timej 于 2019-1-12 01:09:30 发表了:

我倒是很好奇这故事怎么结束,是元老们又被放回去了还是某人南柯一梦?


bingbing305 于 2019-1-12 01:15:27 发表了:

要开代元老大会,统一思想,统一口径。军,政,人民代表要投票选临时执委。原来酱油元老讨厌的秘密会议,军国路线什么的变成正式国策。参谋部翻出某元老时常提起的二二六事变笔记,觉得深得吾心,然后就是一路昭和了。


水银骑士 于 2019-1-12 05:26:26 发表了:

写的漂亮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12 12:26:25 发表了:

看到这篇同人,不禁让我感慨我们大临高胸襟之宽广,心理之强大,对各种思想是多少包容。

能容得下任何同人------哪怕是写临高是如何走向毁灭的题材。

这样的群体,这样的论坛,又怎么不能发展繁荣兴盛呢?


墨者无畏 于 2019-1-12 12:49:40 发表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发表于 2019-1-12 12:26 看到这篇同人,不禁让我感慨我们大临高胸襟之宽广,心理之强大,对各种思想是多少包容。

能容得下任何同人 ...

这是应有之理,像临高启明这样的多人合作小说,有许多平行宇宙才算正常。

前例起码有:漫威、dc、dnd、克苏鲁、scp 基金会。

其实临高启明世界已经有类似的雏形了,比如说江南烽火、阶梯计划。

希望临高启明世界越来越庞大。


cc5233 于 2019-1-12 12:55:27 发表了:

南海农庄店小二 发表于 2019-1-10 14:04

政保系统的人智商严重欠费,连谁是敌人这种最基本的问题都搞不明白。

就现在这整体情况,这样才正常。

澳宋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应该联合谁,反对谁。

脉络本身就不清晰。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12 13:19:02 发表了:

现在看这同人就像我小时候看恐怖片一样-------既想继续看又害怕看。


kyoukini 于 2019-1-12 14:51:38 发表了:

楼主还打不打算让元老们回来了?


风鸟云 zl 于 2019-1-12 20:09:05 发表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发表于 2019-1-12 12:26 看到这篇同人,不禁让我感慨我们大临高胸襟之宽广,心理之强大,对各种思想是多少包容。

能容得下任何同人 ...

临高的毁灭明明很多人都想看的好吧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2 21:46:04 发表了:

timej 发表于 2019-1-12 01:09

我倒是很好奇这故事怎么结束,是元老们又被放回去了还是某人南柯一梦?

可能归化民代替了元老,澳宋依然是那个世界的霸主


lgqm 于 2019-1-12 22:12:20 发表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发表于 2019-1-4 19:11

在这里,我提议,为了表彰楼主的行为,特请我们敬爱的忠主席来,亲自和楼主共度良宵一个月,大家举手表决, ...

我赞成!


项天鹰 于 2019-1-14 18:51:45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2-1 12:52 编辑

第七章:皮岛

“船!船!”消息从瞭望哨上传下,很快传遍了整个皮岛。

眼下正是二月春寒,没有南风的帮助,旅顺、登州的船只就难以增援皮岛,皇太极选择在南风到来前与皮岛明军决战,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因素。

五年前,呼啸的北风对于明军水师来说确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阻碍。但是在这个年代,逆风航行早就不是什么技术秘密了,比旧时空多活了五年的孙元化,已经开始着手改进明军水师的帆装和航行技术。

拜澳洲人所赐,本时空的东亚沿海出现了一条从日本海直到印度洋的海上通衢,孙元化得以更加方便地引进他需要的武器、人才。五年下来,登辽水师已经有了一批可以逆风航行的船只和水手。

登州之乱让孙元化费尽心血建立的新军毁于一旦,但只要孙元化还活着,还在登州掌权用事,登州新军早晚还是会重建起来。只是他需要钱,也需要时间,可是偏偏大明朝对这两样东西都不是一般地缺。

皮岛守军望见了援军的旗号,一面是“尚”,一面是“黄”。沈世魁长叹一声,没想到今日反而要他们救命。

由于历史上本该替后金带路攻打旅顺的孔有德和耿仲明被澳洲人消灭了,黄龙在 1633 年躲过了一劫。然而,澳洲人早就盯上了他驻守的旅顺,制订了利用次年尚可喜的叛变夺取旅顺的计划。

只不过,这个计划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准确来说,是大大的纰漏。因为旅顺没有沦陷,所以本该在旅顺陷落时全家殉难的尚可喜一家老小数百口还好端端地在旅顺活着,尚可喜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舍了这几百颗人头不要也得叛变?

旧时空尚可喜的反叛,是多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首先,与沈世魁的矛盾是直接诱因。当年旅顺兵变,尚可喜和沈世魁就结下了梁子,登州之乱、旅顺沦陷后,沈世魁升任东江总兵,意欲独霸东江,尚可喜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其次,当时的登莱巡抚陈应元 1633 年上任,1635 年去职,对军队的掌控能力有限之至,搞钱的能力更是远不及孙元化,不仅给不了尚可喜必要的支持,甚至难以保证尚可喜的军饷。最后,就是东江镇自建立以来就存在的深层原因,大批军队挤在海岛上,资源就这么一点,有了你的就没了我的,因此东江火并不断是必然的。

然而本时空,孙元化还活着,东江总兵依然是黄龙。沈世魁就算搞死了尚可喜,可他拿黄龙没辙,不要说独霸东江,就是吞并尚可喜的兵马都难。更关键的是,孙元化尽管过去与黄龙、尚可喜的关系也很差,但是他在登州之乱后普遍敌视辽人的气氛下,依然继续支持黄尚二人,尚部所领军饷虽不能保证足额,但也还能维持生计。在这种情况下,尚可喜是没有理由抛弃一家老小去造反的。

与此同时,澳洲人内部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1634 年,几桩公案搅得澳洲人内部乌烟瘴气,而解决内部矛盾的最好办法就是扩张。于是,占领两广被提上了日程。两广能提供的资源绝不是贫瘠的旅顺能比的,两广攻略给元老和归化民带来了大量的升迁机会,可以极大地缓和内部问题,两广还能提供大量的人口、牲畜、现金、原料以及庞大的市场,而这些旅顺都没有。占领旅顺带不来多少经济利益,只能从战略上恶心明朝、后金和朝鲜,还要千里转运,有错综复杂的关系要处理。按澳洲名著《射雕英雄传》中铁木真的话来说:“牛羊不吃身边的青草,却翻山过去啃沙子,哪有这样的蠢事。”后来,吕宋攻略计划上马,元老们的“民族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于逼死黄龙又有一些忌讳,于是旅顺方面就一直拖到了现在,澳洲人的主要精力一直放在南方,对广西、吕宋、台湾用兵,直到丙子之乱爆发。

虽然望到了船,但是靠岸还早得很。沈世魁命令部下做好准备,安排老弱撤退。这一次,明军的撤退远比历史上从容,没有出现哄抢船只,自相践踏的情况。因为清军没有孔有德,没有耿仲明,没有尚可喜,也没有柳琳、林庆业指挥的朝鲜军,就算是旧时空的清军,也要到四月才开始进攻,皮岛上的明军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

终于,援军船只靠岸了,援军的旗舰是一艘双层甲板大船,这是澳洲人香港船厂的产品。孙元当然买不到澳洲战舰,但是把澳洲人出售的大型商船改装成战船还是没问题的。对明军的军火出口在梧州之战后被叫停了,但是澳宋控制区和登州之间的军火贸易从来就没真正停过。以 21 世纪的行政管理水平尚且有魏斯·兰度的生存空间,澳宋这个山寨政权当然更没法做到真正禁绝走私,随着占领区的扩大,漏洞也变得越来越大。枪炮不好搞,但是子弹、火帽、手榴弹这些易耗品的走私渠道一直存在,就算是南洋式步枪甚至米尼步枪,明军也一样能少量地搞到一些。管你澳洲人的制度定得再严,走私贩子的智慧都是无穷的,他们与时俱进的速度也非常之快。明军的自造武器、船只,在澳洲人的影响下也有了一些改良,抛弃了一些和同时期的欧洲人相比都明显落后的技术。

沈世魁带着皮岛上的军官们与援军将领见礼,指挥援军的不是历史上那个有“活秦桧”之称的陈洪范,而是尚可喜和黄龙的养子黄蜚。

沈世魁心中满不是滋味,旅顺兵变之际,他大大地得罪了黄龙、尚可喜,当时冲在前面的虽然是耿仲明的弟弟耿仲裕,但是背后少不了他沈世魁的推波助澜。黄龙被乱兵打断了腿,割去耳鼻,幸赖尚可喜才得救,事后,虽然黄龙不仅没有参劾沈世魁,还因为沈世魁站队及时而在奏折中称沈世魁有功,但是心里对沈世魁是怀恨的,对孙元化一味袒护迁就辽人的做法也十分不满。可没想到这一次,黄龙与尚可喜坚决执行了孙元化的命令,拿出了自己的家底来增援沈世魁。

黄龙和尚可喜并没有大度到不计前嫌的程度,正相反,这两位的心胸都谈不上开阔。东江是流水的总兵,铁打的老太爷,沈世魁是毛文龙的岳父、陈继盛的岳父、刘兴治的岳父,也是黄龙的岳父。一个人的女婿很多倒不稀奇,稀奇的是沈世魁没有四个女儿,只有一个女儿,谁当东江总兵,他女儿就给谁当妾。登州之乱后,东江局势愈发不稳,黄龙和尚可喜倒不怕沈世魁被皇太极消灭了,可他们害怕沈世魁狗急跳墙降了清,以他在东江的威望,肯定会拉走一大批兵马、船只、火器,那样的话,清军就会获得强大的海上进攻能力,黄龙和尚可喜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更何况这一次,明军颇有胜算,黄龙和孙元化都得到消息,被清军围困月余的南汉山城居然解围了。伪睿亲王多尔衮进攻江华岛,却遭到了澳宋海军的炮击,损失惨重。在汉江之畔,朝鲜勤王军在澳洲人的支援下与伪豫亲王多铎大战一场,清军遭遇了自萨尔浒之战时第一次和朝鲜人交锋起,十八年来最大的失败,额附扬古利等一批将佐战死。南汉山城中已经绝望的朝鲜君臣又燃起了希望,国王李倧罢免了金自点、沈器远,任命林庆业为都元帅,继续抵抗清军。

但是,孙元化和黄龙都没搞清楚这个转折到底是如何发生的。鹿文渊曾经对孙元化明确表明过澳洲人对于清朝战争的立场,他们只要人口,绝不直接介入,可是现在,澳洲人不仅和清军开战了,而且与孙元化联络的也不再是他熟悉的鹿文渊、冯宗泽等人,而是变成了“第二舰队代理司令陈奇策”和“山东支队代理司令、第四营营长邓耀”。

孙元化派人前往屺姆岛拜会鹿文渊,却被告知鹿庄主有急事回南方了,现在岛上管事的是个叫费特烈的假髨。孙元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莫不是澳洲人兵变了?一方面来说,澳洲人突然和清军交战,对于明军当然是天大的喜事,另一方面,如果澳洲人的军队不再受到临高方面的约束,那么他们既可能成为明军和朝鲜的救星,也可能成为明军和朝鲜的大患。

从屺姆岛、招远等地的情况中判断不出什么问题,这些地方的“乡勇”一直很平静,没有出现动乱的迹象。两年前,澳洲人正式扯旗造反,让孙元化的处境十分被动。但是托流寇的福,朱大典被调走,还抽调了一批兵马,山东地面官员更替不少,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拆孙元化的台。鹿文渊是手续齐全的大明乡绅,朝廷降诏恩赏的监生老爷,空口白话说他是澳洲人,岂不是自讨苦吃。朝堂之上,周延儒已经去官,徐光启也在 1633 年去世,但是孙元化对于党争参与得并不深入,钱花得也到位,周延儒一去,对他的攻击反而少了。登州之乱后,登州兵一直没打什么大仗,只是在朱大典调防凤阳时,曾经抽兵三百支援临清,防止流寇威胁大运河。这支部队很给孙元化长脸,和一些小股流寇交战,战绩不错。澳洲人的沂州站“破获白莲教乱党”的功劳也被他们领了去。新上任的山东总兵刘泽清是山东曹县人,也曾隶属关宁,一度在宁远任职,那时就认识了孙元化,平定登州时,他和孙元化也有合作。刘泽清深谙做官之道,三分的功劳也能吹成十分,进犯运河的流寇数量并不多,但是被他的师爷们的如椽大笔涂抹一番之后,就变成了“精兵数千,裹挟数万”。后世史料之中,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像有分身术一样遍地都是,今天在某地,明天就跑到几百里外,也和这帮军阀和地方官员夸大敌情冒功有很大关系。刘泽清自吹自擂的同时,为了牛皮不穿,也不忘了捧一下孙元化。所以,在崇祯看来,孙元化虽然一度误了朝廷大事,但是总体来说,比那帮满口大义却无一计一策的废物还是强得多了。大明朝能打胜仗的人已经剩得不多了,登州、东江的这些兵痞桀骜不驯,既然孙元化还镇得住他们,还是别临阵换将了,要是再闹一次兵变,指不定还得再花多少万两银子去平叛。和辽东巡抚方一藻一样,孙元化现在被崇祯认为是对军队约束力比较强的官员。辽东巡抚本为毕自肃,在宁远兵变之际自杀,之后袁崇焕督师蓟辽,崇祯就没有设置辽东巡抚,袁崇焕下狱之后,崇祯重设辽东巡抚,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换了邱嘉禾、孙谷、谢琏、刘宇烈四人,但是最后选定了方一藻,让方一藻当了八年多的辽东巡抚,一大原因就是因为方一藻和吴三桂等军阀关系密切,虽然没什么打仗的本事,起码能减少兵变。孙元化现在恢复了对部队的控制,打仗也有两下子,所以崇祯也就不想随便动他了。尽管对孙元化不满,但是满朝上下也没有几个让皇上满意的,换别人来还未必赶得上孙元化。就这样,孙元化一直“戴罪立功”五年,就这么凑合下来了。孙元化和大部分朝臣都没有什么根本冲突,皇上又没有收拾他的意思,言官们也就没有弹劾他私通澳洲人的积极性。弹劾他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崇祯已经习惯了,哪个地方大员都得被言官们拉出来批判一番。至于私通外夷,在崇祯看来也不算什么,徐光启、孙元化和洋人来往密切,崇祯早就知道。前线的将领私通建州的都数不胜数,相比之下,孙元化和朝鲜人有联系,从海外洋夷手里买些枪炮,也捎带着搞点走私生意,这都算不得什么太大的事。

广东、广西轻易落入髨贼之手,着实让崇祯震惊。虽然崇祯做王爷的时候毫不知兵,但是这些年打了这么多败仗,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当年广东总兵何如宾在琼州败军丧师,他便有预感,髨贼既然能败何如宾,阵斩朝廷经制武官数人,必然骁勇善战,其凶悍更甚于今日的郑芝龙当年的倭寇,怎会连县城都攻不下。髨人在四乡饱掠之后不克一城便即退兵,只怕是不想惊动朝廷,招来大军围剿,恐非胸无大志、仅有蛮勇的寻常海寇,其首领当是智计深沉之辈。到了郑芝龙兵败,中左所被毁的时候,朝廷已经弄清了“髨贼”和“澳洲人”是一码事,也听说他们打出了“大宋后裔”的旗号。明朝对海上力量虽然不够重视,但是对威胁来自海上还是清楚的,如果髨贼出动船只大举北上,劫掠浙江、南直隶沿海,对于明朝将造成极大的威胁。崇祯曾降诏询问钦天监的德意志人汤若望,澳洲人是何种类,国居何方。汤若望回禀说,泰西各国之中并无澳洲,在西洋、南洋各国中亦不曾闻,据传言,或许是自极南方海外而来,语言形貌酷类中华。传教士们的说法和明朝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完全吻合,按照崇祯的推测,大约是自宋至本朝数百年来流亡海外的亡命之徒,与海外岛夷的混血后裔。当时崇祯已经意识到了澳洲人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但是除了敕令熊文灿、邹维琏等人加强海防之外,他什么措施也没做。原因很简单,没钱。仅仅是平寇和御虏这两项,朝廷的财力和兵力已经需要拆东墙补西墙了。万里海疆这么长,哪里守得过来,难不成还能把海岸线也修上长城吗?只要髨贼不搞出太大的动静,杀几个官、破几座城也只得由得他去,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崇祯此时觉得封锁整个沿海这种想法是异想天开,他当然想不到,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十几年后,有一个政权真的这么做了,代价是自山东到广东,沿海数十里之内翻作尸山血海。

但是随着两广的失守,局面已经恶化到让崇祯不得不重视了。两广总督熊文灿被髨贼擒杀,广西巡抚郑茂华自尽,一下子丢掉两个省,这样的损失让崇祯有些承受不起。更重要的是,两广虽然并非明朝财政的根本支柱所在,但是每年所纳的钱粮也以百万计,这么一大笔收入落入了髨贼手中,贼人在民间搜刮,可不用像大明的县令一样怕这个怕那个,想必所得更多。就算不计髨贼从澳洲带来的人马,仅靠两广的钱粮也足够他们拉出一支数万人的兵马,进犯江西、湖广,一旦髨贼顺湘江、赣江而下,兵临长江,和中原的流寇连成一体,大明真的要国本动摇了。因此,崇祯咬紧牙关给福建、江西、湖广调拨了一批军费,连内帑都用上了,要三省文武官员无论如何也要把髨贼堵在两广。

原本崇祯对于这一举措能否起效是很怀疑的。两广之兵也曾镇黎平瑶,打过倭寇海贼,甚至抽调到辽东作战,战斗力并不算低,可是他们先是惨败于琼州,几年后又在一年时间内被髨贼扫荡干净,听说其中很多人和辽东的李永芳等人一样,投降了髨贼。髨贼与两广叛军合流,闽、赣、楚之兵能否抵敌,实在难言。但是没想到,前线竟然纷纷报捷,说各路兵将、官员、士绅,依靠南岭天险,据险死守,髨贼攻而不克,死伤颇重,终于败回了粤桂境内。崇祯虽然怀疑这里面有猫腻,但是髨贼确实没打进闽赣楚三省是可以肯定的,或许确实如奏报上所说,髨贼进兵倚仗大船,广州、桂林水路通达,因而失守,南岭则道路崎岖,以致髨贼的兵力辎重接济不上。崇祯既没去过广东,也没见过髨贼,只好信了这些说法,给“有功”官员加官晋爵不提。

流寇焚烧凤阳,建虏劫掠晋北,这两件事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既然闽赣楚三省驻军尚且挡得住髨贼,崇祯也就不把本来已经捉襟见肘的兵力、财力向南方抽调了。要收复两广,耗费必然极为巨大,和建虏流寇两线作战已经快把大明的力量耗干了,哪里还禁得住三线作战,能拖一天是一天吧。至于孙元化和髨贼有勾结这件事,早就传到崇祯的耳朵里了。要是说孙元化想渡海降清,甚至是要打进京城、谋朝篡位,崇祯还没准能信,但是他一个登莱巡抚,四品大员,去投靠四五千里之外的一群蛮夷海贼,所为何来?根据崇祯的判断,孙元化和髨贼有勾结多半是真的,髨贼以枪炮犀利著称,孙元化最爱夷人枪炮,定然从髨贼手中买过不少东西,卖给髨贼的人参貂皮怕是也不在少数。但是公然造反是不会的,髨贼远在广东,就算有大船,又怎能轻易增援孙元化。所以这还是边军将领走私的那点破事,古往今来从来就没有禁绝过,崇祯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给自己找麻烦了。崇祯杀文官是手起刀落,绝不手软,杀了一个又一个,但是对武将的处理却很谨慎,因为杀文官杀就杀了,出个红差花不了几个钱,杀武将却有可能激起兵变,兵变之后不论招抚还是剿灭都得花钱,而皇上最怕的就是花钱。过去孙元化是个空降干部,崇祯可以随意收拾他,现在孙元化在登州操练新军多年,当地的“乡绅”也支持他,隐隐有了军阀化的倾向,崇祯倒不敢随意动他了,只要他不造反,一般的小毛病也就忍了。

澳宋的山东支队在登州之乱后行事也比较小心,海军的大型军舰不再在登州沿海停靠,屺姆岛、招远等基地用的都是改装了的明式船只,驻军也都是严格按照乡勇的形象来活动,这年头大的豪强地主割据几个村庄镇甸当土皇帝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并不引人注目。

自皇太极称帝以来,孙元化就知道清军一定会有大动作,果然,先是皇太极亲自统兵入塞,蹂躏京畿,紧接着又是皇太极亲征朝鲜,兵临皮岛。对于孙元化来说,皮岛是无论如何都要救的,沈世魁部不论是被消灭还是投降,对于明军辽东防务都是极大的打击。一旦皇太极彻底解决了朝鲜方向的后顾之忧,并得到朝鲜的船只兵员,广鹿和旅顺也难以据守。他调集登州、东江兵马,总计八千人,向皮岛增援,其中甚至包括六百五十名登州新军。这样一来,皮岛的总兵力就达到了两万人,在火器和船只上都有巨大优势,还是很有取胜的希望的。

指挥登州新军的千总正是孙远。五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亲兵,但是对孙元化来说,孙远的意义是非凡的,他的部下成千上万,但是真到了落难之际,最终整个登州新军只剩下张焘和孙远两人与他共患难,不提拔这样的人提拔谁?张焘如今已经是登州镇总兵了,孙远也一路火箭升官,短短五年时间就升到了千总。孙远原本就是火器使用水平很高的精锐士兵,在保卫莱州、增援临清的战斗中又多次参与实战,经验丰富,再配上几名可靠的副手,指挥这支几百人的部队还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就算他的能力差一点,至少他的忠诚没问题,不会像李九成那样把公款挥霍光了就煽动造反,也不会像孔有德、耿仲明那样坑害自己。这支新军是“澳械军”,以南洋式步枪和标准矛装备,甚至有四门澳洲 12 磅大炮,虽然是澳洲人的军队淘汰下来的旧货,但对于明军来说也十分珍贵了。

孙元化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努力有可能是徒劳的。或许将来,自己的新军有可能收复辽东,直捣黄龙,也可能把流寇剿灭,可是面对已经亮出了獠牙的澳洲人,这支以澳洲人的二流武器武装起来的军队能有什么用?就算自己练出十万新军,面对已经有数万大军的澳洲人,只怕也还是无力回天。更何况别说十万人,现在他想把新军扩大到一千人都办不到,除去派到皮岛的六百五十人,他身边还剩下新军一百二十八人,对于这支他花了五年心血,甚至自掏腰包贴补军费的宝贝军队的使用,孙元化的计算精确到了个位数。他知道,试图靠澳洲枪炮挽回大明这死气沉沉的局面的远不止他一个,很多官员将领都有同样的想法,比如说熊文灿。在澳洲军队面前,熊文灿拙劣的模仿只不过略微迟滞了一下澳洲人的脚步,自己将来有一天也会这样吗?

耶稣会的教士和葡萄牙佣兵很多次毫不避讳地对孙元化提到了澳洲人可能取代明朝统治中国的前景,孙元化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从两广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澳洲人在招兵买马,澳洲人在修建道路和水利,澳洲人在安置流民屯田,澳洲人从南洋运来大批粮食,澳洲人甚至已经开始开科取士,更离谱的是,有一个澳洲元老竟然找了几个降官开始修明史,取大明而代之之心昭然若揭。但是唯独这一次,李洛由从广东带回的消息让他在前所未有的危局之中看到了一线希望。

澳洲元老全部失踪,两广、海南眼下尽是假髨主政。这正好印证了孙元化的猜测,朝鲜局势正紧,真髨们却突然不见,必然是有大变发生。如果真髨们就此一去不归,假髨们早晚有一天会起内乱,到那时,假髨们或许会演变为一股极大的巨寇,造成的破坏不可限量,但是,假髨总归比真髨好对付得多,至少大明还有一搏的机会,不至于束手待毙。

眼下,对于能接触到的费特烈、邓耀、陈奇策这三名假髨头目,孙元化的态度是一定要继续维持好友军关系,就算澳洲人不继续和清军为敌,也一定要保证其中立,将来琼州若是有事,或许还可以利用这三人做些什么。

从孙元化掌握的情报来看,澳洲人先是在郭山一带和清军起了小规模的冲突。皇太极原本是想以“误会”了结此事,只要澳洲人道歉,事情便就此揭过,但一名姓萧的假髨不仅拒绝道歉,还要求清军把郭山城中掳获的朝鲜人都交给他们。清军之中,也认为如此对澳洲人姑息太过软弱,于是双方谈判全面破裂。澳洲人攻破郭山,洗劫城池,将城中所有朝鲜人和俘虏的清军都送往身弥岛,随即南下江华岛海域,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清军方面由于不知道澳洲元老突然消失的事,起初还以为只是假髨们抗命独走,直到江华岛和汉江两战之后,才意识到驻朝澳军已经和他们全面开战了。

清军放弃围攻南汉山城,缓缓向北撤退,但是不知为什么,澳洲人并没有追击清军。清军正在向郭山收缩,此时身弥岛的澳洲人已经尽数撤走,皮岛顶在了抵抗清军的前线,孙元化实在看不透,这几个假髨头目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其实,不光孙元化不知道假髨想干什么,假髨们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风鸟云 zl 于 2019-1-14 19:53:14 发表了:

好看,支持


墨者无畏 于 2019-1-14 20:08:49 发表了:

校长的同人啊,哪都好,就是在这段落分的让人头疼(╯‵□′)╯︵┻━┻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4 20:10:47 发表了:

满清的封锁沿海其实也是自说自话的单方面封锁,碰到英国人还不是开了


墨者无畏 于 2019-1-14 20:11:59 发表了:

我认为校长对崇祯心理的推演还是很有道理的,可能并不会有几省会剿。


盧韡 于 2019-1-14 22:54:31 发表了:

赞美更新!!


以一敌七 于 2019-1-15 08:52:07 发表了:

篓子越捅越大了


cc5233 于 2019-1-15 11:01:03 发表了:

以一敌七 发表于 2019-1-15 08:52

篓子越捅越大了

没有篓子没有团结

在元老不在的日子里,一致对外是最好的调和


以一敌七 于 2019-1-15 11:27:27 发表了:

cc5233 发表于 2019-1-15 11:01

没有篓子没有团结

在元老不在的日子里,一致对外是最好的调和

临高短时间内自保有余,没有什么外来压力,促不成团结啊。至于对外,根本一致不了,有人想打后金,有人想反攻大陆,更保不住有人想拥兵自立当个土皇帝。


cc5233 于 2019-1-15 12:05:43 发表了:

以一敌七 发表于 2019-1-15 11:27

临高短时间内自保有余,没有什么外来压力,促不成团结啊。至于对外,根本一致不了,有人想打后金,有人想 ...

打就完事了

自会有人出来收拾的

你以为啥啥组织都是一开始路线明确啊


项天鹰 于 2019-1-15 12:11:24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1-15 12:21 编辑

第八章:时空交错下的命运

孙元化还不知道,现在已经有几百名的假髨登上了皮岛。

这是伏波军陆军第四营营长,现在代理山东支队司令的邓耀的决定。伏波军在朝鲜的兵力太少了,他的第四营只来了一个猎兵连和两个步兵连,虽然和朝鲜的勤王军一起打了多铎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真和几万八旗兵大战起来,他这几百人还是顶不住的。虽然皇太极恐后路有失,向北收缩兵力,但是清军退而不乱,秩序井然,邓耀也不敢贸然追上去索战。他把自己的三个连都集结在了江华岛,要陈奇策指挥海军帮忙从济州、登州把第四营的其他部队都集结过来,才好和清军再战。

对于为什么要和清军打,邓耀、陈奇策也有些闹不大明白。但是既然萧嘉音的海兵队已经闹出大新闻了,他们陆军、海军就奉陪好了。临高那边,警察端了政治保卫局,广州也出了事端,中央的代理办公室根本顾不上指挥山东支队和第二舰队。陈奇策年纪很轻,想法也简单,能拿清军的小破船当靶子打就很开心了,玩得不亦乐乎,邓耀想得则更深一些。现在,他和陈奇策管辖一个营的伏波军,还有一支占澳宋海军三分之一力量的舰队。海兵有两个连,拔刀队一个中队,济州有白马队和国民军各一个大队,另有两个中队的伏波军骑兵。山东方面,黄县和招远都建立了屯垦农庄,各有一个中队的骑兵和一个国民军大队冒充乡勇,还能组织起数千民兵,此外还有沂州新道教的据点,那里也有几百乡勇和数以万计的教徒。

这样的兵力,虽然和南方的伏波军主力相比还是差得远,但是在北中国,山东支队夹在明、清、朝、日四国之间,战斗力足以让任何一个统治者心惊肉跳。敌人只有出动数万主力大军,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但是由于这一带有四个国家,山东支队也不缺少寻找盟友的机会。就算打不过,上船跑路就是了,过两天又来,累也把敌人累死了。

虽然如此,邓耀也没有脱离临高自立的想法,他的强大仰赖临高的支援。没有鸿基煤和临高的弹药,山东支队和第二舰队就该学着拿鸟铳和红夷大炮作战了,济州、山东的收入也不足以供养这么多常备军,脱离临高的山东支队会很快蜕化到比清军略强的水平,甚至可能还不如清军。更何况,好多兄弟家在临高、高雄,要自立门户是不可能的。

与其做这种小家子气的短视行为,倒不如想想更大的利益。他是个军人,一身生死荣辱都系于军队,而要想让自己的军队保持现在的战斗力,甚至越来越强,就必须让后勤补给的链条永不断绝。在山东、辽东、朝鲜、日本,都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只有临高才有,临高的工厂才是决定整个澳宋命运走向的关键。靠着这些工厂和农庄,伏波军才有源源不绝的武器弹药供给,才有吃不完的食品、用不完的被服。除了临高之外,三亚、琼山、香港、广州、高雄等地也有一些工厂,谁把这些地方都握在手里,谁就会和首长们一样天下无敌。当了这么多年澳洲人的兵,邓耀早就知道,首长们也并不比一般人更聪明,但是他们在澳洲学了很多明朝人不知道的东西,造起了这些工厂,所以才成了半神一样的人物。只要归化民能把这些东西也学会了,归化民也一样可以当首长。

这种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在首长不在的日子里却越来越清晰。首长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只不过多了几分智慧而已,而这智慧也不是天生的,是他们学来的。首长们种地看澳洲农书,打仗看澳洲兵书,他们自幼到大学了二三十年,所以这般厉害,我老邓自当兵以来也学了几年了,再学他个二三十年,难道就一定比不过首长吗?

邓耀惦记的,是临高那个禁止归化民踏足的神秘之所:大图书馆。他坚信,澳洲工厂的秘密肯定都藏在那里面。只要控制了大图书馆,用里面的秘籍开动工厂,未来的伏波军还会像首长们在的时候一样势不可当。只要归化民学全了首长那些秘不示人的本事,建一个自己的元老院、自己的执委会又有何妨?

邓耀知道,能想到这一节的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自己在北方待的时间越长,被中枢排斥出权力核心的可能性就越高,等临高那帮家伙从内斗中醒过来,和他一样相信元老们不会再回来了,重建政权,那就没有他邓耀什么事了。所以,他要趁早在归化民中扬名立万,为澳宋立下不世之功,临高的文官、工人们少不了军官的支持,自然就会有人来联合自己。自己手中掌握的牌越多,就越能在未来的归化民政权中占据一席之地。

什么样的功劳比得上皇太极的项上人头呢?再加上日本即将发生的切支丹运动,邓耀有信心让自己成为归化民军官中的第一人。

邓耀在江华岛集中兵力的同时,把最先惹事的萧嘉音、八丈归来、全观庆三人和他们的部队调到了皮岛,沈世魁与伏波军的合作早就不是一回两回了,他隔三差五就把自己控制下的老弱难民卖给澳洲人,其他货物的交易也很频繁。明军的军议上,三个已经公开造反的澳洲军官被请来一起与闻机要,其中还有一个日本人和一个朝鲜人。对于一个现代国家来说,这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对于明军来说,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保卫皮岛正要仰仗澳洲人,再说,澳洲人要是有不利之心,皮岛早让他们端了,哪还用等到今天。

沈世魁对萧嘉音等人介绍旅顺、登州来援的将佐。萧嘉音和尚可喜对视了一下,两人都觉得,眼前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两人一个世居辽东,一个是广东土著,天南海北相隔,绝无见过面的道理。

旧时空的历史上,萧嘉音在 1630 年没有加入伏波军,而是改名为王兴,落草为寇,经过十余年的绿林生涯,王兴成为了一个有数千兵马的巨寇,纵横广东。

1647 年,广东沦陷于清军之手。广东巡按连城璧单骑入营,劝说王兴归明抗清。王兴与连城璧一见如故,两人结为生死之交,王兴部改编为官军,共赴国难。

李成栋反正之后,广东局面暂时平静,但是很快,李成栋兵败身死,清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统兵侵入广东,一路屠掠,杀人十八甫,填尸六脉渠,杀广州百姓数十万。广东明军全面溃败,只有王兴和连城璧坚守在广州府西部。

从此之后,尚可喜与王兴较量了九年,尚可喜急欲拔出这颗钉在自己腹地的钉子,但是王兴却越战越勇,很多明朝遗臣,包括唐王朱聿钊都来到了王兴的根据地汶村避难。王兴是山地战专家,不仅守卫汶村孤城,而且屡屡主动出击,邀截清军于城外,尚可喜连吃败仗,也拿他无可奈何。

在不断的交锋之中,尚可喜起了爱才之念,多次想招揽王兴,但是每次都遭到王兴的断然拒绝。直到 1659 年,清军入关已经十五年,连云南的永历朝廷都在这一年逃亡缅甸,汶村也在尚可喜的包围之下弹尽粮绝,王兴这才答应投降,尚可喜许诺,绝不杀降。但是没想到,王兴的弟弟保护老母,带着部下出城投降之后,王兴和他的十六名妻妾却点燃了火药,葬身于烈焰之中。连城璧当时在外招兵,得知王兴已死,他拒绝了尚可喜的招降,潜归故乡,不久病故。连杀人如麻的尚可喜,对王兴和连城璧的忠烈也心怀敬佩,他信守了对王兴的承诺,将王兴的亲族部下遣散归乡,并厚葬了王兴。1952 年,王兴墓被发现,墓碑上书“皇明虎贲将军县伯电辉王公偕同节元配张氏一品夫人暨十五庶夫人之墓”,很难想象在那个禁网严密的年代,尚可喜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竖立了这样一块犯禁的墓碑。或许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这个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卖国贼在堕落之前也曾经年轻过,热血过,那时的他还是大明的忠臣,还曾经梦想着为父报仇,收复辽东。尚可喜是叛徒不假,但他也是一步步堕落为叛徒的,要说他少年立志,一心卖国,以当叛徒为自己人生的最高理想,只怕也说不通。

现在站在一起的,是三十三岁的尚可喜和二十二岁的萧嘉音。奇特的命运让他们的见面提前了二十二年,见面的地点从广东的密林变成了五千里外辽海中的荒岛。这对旧时空的宿敌,一个还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另一个也没有因整个国家的腐朽而陷入无望的绝境。萧嘉音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英雄,当了多年军阀的尚可喜已经变得油滑冷漠了,但是还没有走出无法挽回的最后一步。旧时空的明军和清军,甚至还有朝鲜人、日本人、葡萄牙人、马来人、印度人、黑人,一起在明军和澳宋的旗帜下为保卫明朝而在朝鲜的土地上战斗,他们在旧时空有的会成为亲王、伯爵,有的则是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的无名小卒。这是一幅十分荒诞的画面,但这正是穿越时空的魅力所在。元老们不在了,他们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堆山寨产品和一个山寨政权,还有改变未来数百年命运的希望。

萧嘉音拿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守在江高湾,如果守不住,我就死在这里。”

尚可喜说:“前港由我广鹿水师把守,绝不放一个鞑子上岸。”他却不知道,在旧时空,那里正是他作为清朝的智顺王攻上皮岛的地方。而这座岛屿曾经是他的家,曾经是他想不惜性命保护的地方。

帐外响起了澳洲人的军歌,澳洲新话与辽人的口音颇为相似,因此澳洲军歌在辽兵之中传播很快。尽管风声劲急,但还是能听到士兵们的声音:“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此时此刻,这首歌原本主人的命运轨迹,也到达了转折点上。


墨者无畏 于 2019-1-15 12:23:13 发表了:

校长放假了?更新这么勤?


legnakrad 于 2019-1-15 12:32:32 发表了:

不错,几年时间就有这么有想法归化民,能够知道大图书馆并理解其重要性,看来之前的教育挺好!


项天鹰 于 2019-1-15 12:50:42 发表了:

墨者无畏 发表于 2019-1-15 12:23 校长放假了?更新这么勤?

年前工作不忙


以一敌七 于 2019-1-15 15:43:36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1-15 12:50

年前工作不忙

不忙好不忙好,多多更新。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15 15:47:13 发表了:

楼主啊,你最后准备怎么结局,是把奥宋分裂成几小块还是怎么样?


ethonjohn 于 2019-1-15 16:33:56 发表了:

看到这里,让我想起了亚历山大突然死后的那场继业者战争。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一统霸业转瞬为空


风鸟云 zl 于 2019-1-15 17:27:28 发表了:

有个敌人也好,能团结下


项天鹰 于 2019-1-15 17:56:05 发表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发表于 2019-1-15 15:47 楼主啊,你最后准备怎么结局,是把奥宋分裂成几小块还是怎么样?

没想好……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5 18:14:02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1-15 17:56

没想好……

那个时空精忠报国这首歌的主人是谁啊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5 18:19:22 发表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发表于 2019-1-15 15:47

楼主啊,你最后准备怎么结局,是把奥宋分裂成几小块还是怎么样?

正常推演,一定会有一支势力崛起,最终统一,就像努尔哈赤一样


墨者无畏 于 2019-1-15 18:42:24 发表了:

精忠报国不就是岳飞的歌吗?


项天鹰 于 2019-1-15 18:43:41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1-15 18:14 那个时空精忠报国这首歌的主人是谁啊

这首歌当过好几部电视剧的主题曲,其中一部是《郑成功》


xxxyz 于 2019-1-15 18:47:51 发表了:

哪位大拿应该写个同人的同人,首长又回来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15 19:03:36 发表了:

脑洞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15 19:05:09 发表了:

首长归来之日——那一天,这些规划民又一次想起了被首长领导的恐惧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15 19:08:04 发表了:

临高上空响起了一个威严,雄浑,神秘的男中音:"恕瑞玛。。。。不是,临高啊,你的首长—回来纳!"


lgqm 于 2019-1-15 19:43:05 发表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发表于 2019-1-4 19:11

在这里,我提议,为了表彰楼主的行为,特请我们敬爱的忠主席来,亲自和楼主共度良宵一个月,大家举手表决, ...

我举双手赞成!


lgqm 于 2019-1-15 19:57:17 发表了:

这个同人是大毒草,完全改变了临高启明的方向


kong78 于 2019-1-15 20:22:26 发表了:

timej 发表于 2019-1-12 01:09

我倒是很好奇这故事怎么结束,是元老们又被放回去了还是某人南柯一梦?

不要结束,这个时间点选得很好,可以成为一个大分叉。元老院在已经完成初级工业化,而归化民仍然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时突然失去指导,这种题材估计很多人想尝试。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5 22:33:10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5 22:35 编辑

xxxyz 发表于 2019-1-15 18:47

哪位大拿应该写个同人的同人,首长又回来了

那就没意思了,理理顺一切照旧。而且时空警察抓走的放回来么有逻辑啊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5 22:34:47 发表了:

kong78 发表于 2019-1-15 20:22

不要结束,这个时间点选得很好,可以成为一个大分叉。元老院在已经完成初级工业化,而归化民仍然只知其然 ...

恩,如果是登迈大战之前,大明肯定首付琼州了,如果是统一中国以后,无非是一个争权夺利的故事,所以这个时间节点正好


bingbing305 于 2019-1-15 22:41:01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1-15 22:33

那就没意思了,理理顺一切照旧。而且时空警察抓走的放回来么有逻辑啊

穿过来的只是看过临高启明的酱油众。看到了启明星报,决定冒充首长的轻喜剧。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5 23:04:57 发表了:

bingbing305 发表于 2019-1-15 22:41 穿过来的只是看过临高启明的酱油众。看到了启明星报,决定冒充首长的轻喜剧。

...

长得不一样,冒充不了啊,变成另一个穿越故事了


水银骑士 于 2019-1-16 04:19:22 发表了:

写的真好,这个角度最有乐趣了。

这个可以作为一个平行宇宙的故事


项天鹰 于 2019-1-17 08:25:29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1-30 10:34 编辑

第九章:金田号的下落

彭石梁回来了。

这位特勤局的总队长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仿佛老了十岁,很明显,他一无所获,没有任何首长们的蛛丝马迹。

会议室中的人明显少了,张兴教、夏启明、初雨等人还在,贾藤、林淡、吴朗飞、秦守义等强力部门的人还有其他几个省的代表都不见了踪影,倒多了几个上次会议没来的人。彭石梁扫视了一下屋里:“看起来,他们都觉得首长们回不来了?”

张兴教说:“这不怪他们,现在工作实在是忙,他们都没空。”张兴教说的也是实情,政保局事件之后,临高警备营和警察局的安保工作又加大了力度,元老消失带来的行政管理漏洞更是大得惊人。元老们还在的时候,归化民各管本职工作尚且常常力有不逮,更何况现在要他们顶替元老的工作。现在整个澳宋辖区内不是缺这个就是缺那个,其实也未必是缺,就是调配工作搞得一团糟。张兴教等人现在一个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鸡晚,努力是努力了,但还是制止不了国家的管理向一团浆糊发展的趋势。

彭石梁说:“再大的事大得过首长吗?这些天我跑遍了临高,再结合其他地方传回的消息,恐怕首长们不会在澳宋境内任何一个地方。有水吗?”

初晴给彭石梁倒了一杯茶,彭石梁惶恐不已,急忙站起敬了个礼,这可是首长的夫人。张兴教、初雨、初晴等人不想让太多人参与寻找元老下落的事,所以不让低阶归化民入内,端茶倒水的活都是自己干,这一点倒是照元老们学了个十足。

彭石梁一仰脖,把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依我看,再这么折腾也没用了,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去澳洲!”

没理会周围众人惊讶的眼神,彭石梁打开了一幅世界地图,当然,是被真理办公室篡改过后的。澳宋出版的地图上曾经一度在太平洋中间标注了假的“澳洲”所在地,但是后来觉得还是不合适,于是干脆出版没有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地图。“根据首长们留下的地图,澳洲就在南太平洋上。这里,是西班牙人阿尔瓦罗·德·门达尼亚·德内拉 1568 年发现的所罗门群岛、图瓦卢,这里,是 1616 年荷兰人威廉·斯考滕发现的汤加,这里,是密克罗尼西亚、马绍尔群岛,都是西班牙人在十六世纪就已经发现的。荷兰人从合恩角到东印度群岛,西班牙人从秘鲁到所罗门群岛,都没有找到澳洲。而一些旧版的地图,把澳洲标注在南太平洋。所以我认为,澳洲就在这里!”他用手指在地图上一圈,范围大致是旧时空的复活节岛到塔希提岛。

殖民贸易部的栾汉说:“如果澳洲离美洲那么近,首长们应该和美洲有很紧密的联系才对,可是西班牙人对首长们却一无所知。我怀疑旧版是地图可能是为了误导别人,不让人找到澳洲,所以我觉得澳洲很可能是在马尼拉大帆船航线以北。”栾汉在地图上指了一下,他指的地方都快到阿留申群岛了。

彭石梁点了点头:“确实也有可能,等我探查了南太平洋之后,再去那里看看。”众人大惊,没想到彭石梁还真打算去。张兴教说:“彭队长……首长们的书上说,去澳洲要通过一个大旋涡,每隔几十年才能穿过一次,贸然前去,岂不是九死一生。”彭石梁说:“就算是十死无生,我也要去,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找到底。我请求代理办公室批给我船只,志愿者我会自己招募。”

张兴教愣了半晌,过了良久,和夏启明对视一眼:“好!我做这个主了,这是寻找首长的大事,谅来也没有谁敢不答应。只是彭队长从来没出海过,需要海军或者东南亚公司的一位同志指挥船队才行。”彭石梁说:“这是自然,要请懂航海的同志当主将,我只做副手。”夏启明说:“这就召集海军和东南亚公司的同志开个会,讨论一下主官人选吧。”角落中一个声音说:“不用找了,我来。”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李华梅站起身来:“论远洋航海,不是我夸口,全澳宋没人比得过我,这个任务我义不容辞。”

又沉默了一会儿,初雨和初晴走到了李华梅面前。初晴低着头不说话,初雨拉住了李华梅的手:“其实我和初晴也很想去把自己的男人找回来,但是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只能添乱。何况,这里还需要我们。姐姐见到吴首长和我家阿德,告诉他们,等他们回来,一定会看到一个比他们走的时候更强大的澳宋。”李华梅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一定把这帮野男人抓回来,地球也不过就七海四洲这么一丁点地方,他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长官!”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门外急迫地喊道,“金田号找到了!”

其实这个消息早就该到了,只是元老消失之后,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乱成一团,所以迟滞了这么久。金田号兵变时的位置在广东东部海域,离那里最近的敌方据点是哪里呢?

现在,钱太冲正在金田号的餐厅里喝着澳洲红茶,他在临高做苦力时,见监工喝过这种茶。数年过去,风水轮流转,钱太冲心里也有些小小得意。但是他很快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上百假髨带着战船来投,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一定要为郑家、为自己把握住这次机会。

汪友说:“钱先生今日造访,有何见教?”钱太冲说:“学生此来是有两个消息要告知诸位。其一,本家在潮州的眼线称,失踪的元老非止刘皓一人,澳洲人称,所有元老都已返回澳洲赴会。其二,临高有变,政治保卫局拷问任少尉的堂弟,触犯众怒,已经败北失势。”

汪友、任福、杨彦迪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任福说:“为何告诉我们这些?”钱太冲说:“如今临高已经除了奸臣,诸位若是返回临高,或许能把事情分说清楚。”杨彦迪摇了摇头:“如此,我等岂不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杀官造反,有什么可分说的,钱先生不必以言语相试了。我们兄弟前半辈子打家劫舍,后半辈子当兵吃粮,都是粗人,喜欢直来直去,郑家有何价码,开出来慢慢谈就是。”

钱太冲笑道:“好,既然如此,钱某也不必酸文假醋了。首先,我家少主想知道,诸位为何舍弃他人不投,闯过金门、厦门,来安平投奔我家少主?”杨彦迪说:“这个简单,郑芝凤、郑彩那里,庙小鬼神大,水浅王八多,亲戚部下一帮一伙的。一块砖飞出去,打倒三个人就有俩姓郑的,我们这等外人去了,少不得要被监视控制,说不定还想来个掷杯为号什么的抢我们的船。”钱太冲说:“难道诸位就不怀疑我等也有歹意吗?”杨彦迪说:“怀疑自然是怀疑的,但再怀疑也要找个地方投奔,郑家少主这里姓郑的不多,管事的是钱先生、统将军、马将军三位,都是无根无基的外人,想来对我们这些外人会友善些。另外,说句不客气的话,钱先生和统、马二位,都是从和伏波军的战场上九死一生出来的。放眼整个大明,只有你们几位知道我们有多有用。”

钱太冲点了点头,杨彦迪这番话直说他是澳洲人的手下败将,他也并不着恼,自己本来就是手下败将,还怕人说吗。正因为他是手下败将,当过澳洲人的筑路苦役,他才比其他大明读书人更明白澳洲人的威胁,明白这些澳洲人培养起来的军官士兵的价值。前些年郑芝凤劫了一艘澳洲巡船,连个活口都没留,船差点开不回来,钱太冲就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短视了,说到底还是海匪。一艘澳洲船算得了什么,你抢了一艘,澳洲人还有百八十艘,就算把那艘最大的“立春”抢过来,难道就打得过澳洲人了?这些会澳洲学问的假髨才是宝贝,他亲眼见过真髨教这些假髨头目天文地理、兵法战策,有了这些投降的假髨相助,才能了解澳洲人,才有在澳洲人的炮口下求生的可能。钱太冲早就明白了,澳洲人要是不内讧,十个郑家捆在一起也不是对手,现在澳洲人内讧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绝不能放过。

钱太冲说:“杨少尉快人快语,开诚布公,足见诚意。诸位弃暗投明,想必定有条款,列将出来,我们商谈便是。”杨彦迪说:“投明倒是投明了,弃暗就说不上了。”汪友早就准备好了,他拿了一份合同出来:“这是我们全体船员投票决定的。请钱先生一阅。”

兵变之后,为了稳定人心,汪友、任福、杨彦迪等领导者决定重新制定船上的制度,全船连意外卷入的蓝定边等人在内,总共 121 人,每人一张选票。现在他们是物理意义上的同舟共济,绝不能再起内讧了。军官职务改为由船员推举,很自然,第一次推举军官推出来的还是他们这一批人,所有重大决策都由船员大会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哪怕是 61 票对 60 票也通过。提案都由军官来出,船员大会只有同意和不同意两个选项。

要是和一般的明军签什么合同,那简直就是搞笑,但是郑家不同,和欧洲人、澳洲人的频繁交往,让他们已经熟悉这种模式了,双方初次合作,还是落在白纸黑字上更让人放心。当然,必要的时候,白纸黑字也是可以不作数的。

金田号众人的条款有四条。

第一,不做郑家家臣,以雇佣兵身份服从郑家调遣。

第二,打谁都行,唯独不打澳洲人。

第三,不得拆散队伍,不得在金田号上安插人手。

第四,军饷细则。

钱太冲登船之前,郑家众人已经商议过了。人家的货好,开的价高一些也可以接受。只要能干活,身份无所谓。不打澳洲人更不要紧,反正郑家压根不敢打澳洲人。第三条做了一些变通,汪友等人允许郑家派一个人带两个随从上船联络。谈好军饷细则之后,文书重写了一份合同,钱太冲拿回去找郑森签字。汪友等人并不担心,哪怕条件谈不拢,拔锚便跑就是了,郑家的这几艘破船又怎么拦得住金田号这艘三百多吨的战舰。他们一个个身怀绝技,又带着军国利器,还怕没人收留吗。只是想起临高来,大家还是觉得十分揪心。背叛他人的滋味有时候比遭人背叛更不好受,只是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允许他们走回头路了,临高的局势纵有变化,他们也不能拿全船弟兄的性命去冒险。

郑森身边的小团体,现在又多了几个人。

钱太冲、统太郎、马托斯三人自不必说,是在晋江县学时共患难的核心班底。此外,钱太冲又陆续招揽了一些信得过的人。

甘辉,海澄人氏,为人任侠仗义,好打抱不平,父母早丧,为族长所不容,流落在外。钱太冲亲自前往甘辉寄居的破庙中求谒,甘辉大有陌路遇知己之感,于是加入了郑家,成为郑森麾下的干将之一。

洪旭,同安人,原为朝廷武官,郑芝龙受招安后拨在他麾下,治军极严,颇具才略。料罗湾大战中,他的船队被澳洲人全歼,他自己落水逃生,在乡间养伤数月,伤养好了之后,发现自己成了光杆司令。他是有官身的人,自然不肯依附郑彩、郑联、郑芝凤、郑芝豹等人,来安平投奔了继承郑芝龙职位的郑森。经历澄迈惨败之后,钱太冲深知自己过去的纸上谈兵是多么可笑,因此对实战经验丰富的洪旭十分倚重。

施大瑄,晋江人,本为乡绅,但是在郑芝龙起事之时助力极多。在郑家属于外围人员,但是关系却十分紧密,是郑芝龙在岸上的窝主。郑森等人被困晋江县学期间,施大瑄虽然没提供太大帮助,好歹也送了些衣服银米、腊肉茶叶一类的,以他的身份和势力来论,这个手下只有百十个乡勇的土财主可比郑森的嫡亲叔叔郑芝凤、郑芝豹仗义多了。钱太冲把他也拉了过来,巩固郑森势力在泉州的商业渠道。施大瑄本人没什么名气,但是他十六岁的儿子,可是每个澳洲人都认识的——施琅。

要复兴郑家,当然不能只靠外国佣兵,所以钱太冲将甘、洪、施三人代表的江湖好汉、朝廷武官、地方豪强这三个势力也纳入了郑森的集团,又收编了不少在郑芝龙死后流散各处的散兵游勇。这当然引起了郑森身边郑氏族人的不满,钱太冲一个广东人掌了郑家的权,还让两个外国夷人统兵,反而把郑家的族人排斥到外围,真是岂有此理。此时的郑森虚岁已经十四了,虽未元服,也算半个大人,最近两年不乏有人想走郑森的路子排斥钱太冲等人,说他一味谄媚官府,图谋不轨。但是郑森丝毫不为所动,始终师事钱太冲,由钱太冲派人从澳洲人手中赎回的郑森之母田川氏和郑芝龙的正妻颜氏这两个并不老的老夫人立场也十分坚定。郑森虽然年幼,但是见事十分明白,自己身陷囹圄之际,是统太郎、本多等日本佣兵拼了性命不要,把他从澳洲人手中救出来。自己寄居晋江时,亲戚们没有一个肯施与援手,是钱太冲、统太郎、马托斯这一干“外人”为他殚精竭虑,奔波劳碌,帮助他葬父救母,继承官爵,夺回了安平,这才有如今这一点小小局面。这样的恩情早已超过了寻常的君臣之义,如此患难相随、生死不改的情义,岂是这些见风使舵的所谓亲戚能离间的。更何况郑森对其他郑氏族人原本也没什么好感,旧时空的郑成功就多次证明,老子打的就是亲戚。

这两年,郑家的日子很不好过,澳洲人抢占了很多日本贸易的份额,又攻陷了马尼拉。日本和美洲的金银大量流向了江浙、台湾、广东、海南,福建的私商也在澳洲人的扶持下愈发不买郑家的面子。前年,一直支持郑森的邹维琏去世,沈犹龙出任福建巡抚,次年委任黄斌卿为抚标游击。黄斌卿和郑芝龙虽然有过合作,但是现在郑芝龙死了,当然也不用指望这个吞并友军成瘾的人能善待郑家的孤儿寡母,对于漳泉金厦出发的船只,黄斌卿设卡收税,百般盘诘,以至很多原属郑家麾下的船只开始倒向黄斌卿,包括一度和郑家关系密切的周鹤芝和周瑞。

其实,澳洲人如果下定决心消灭郑家,岂能容郑家活过这五年。自从两广攻略开始,对郑家的海上封锁就大大减弱了,只要郑家不再招惹澳洲人,澳洲人在有更有价值的目标时还是不愿意对付郑森的。马尼拉的西班牙人被澳洲人连锅端之后,郑家分支中实力最强,货源却最紧张的郑芝凤第一个服软了。郑芝豹和郑彩也紧随其后,他们开始把内陆的货物卖给澳洲人,同时也保证所有做澳宋贸易的商船在他们的控制区畅通无阻。尽管郑芝凤过去大大得罪过澳洲人,但是澳洲人现在还腾不出手在郑家身上花军费,菲律宾的海上治安战压力非常大,和懂得及时服软的郑家相比,摩洛海盗显然是更优先的打击对象。只有郑森不能与有杀父之仇的澳洲人合作,日子也就越发艰难。虽然靠着在日本的关系,还能从日本贸易里拿一小份,但那也是背着郑森偷偷买澳洲人的航行旗才办到的。郑家自己的不团结更加深了困境,郑森、郑芝凤、郑芝豹、郑彩四大势力之间互相拆台,互相收买路钱,导致漳州湾的贸易愈发萧条。钱太冲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这些叔叔兄长一个个如狼似虎,郑森想和他们团结也不可能。

钱太冲想起了从澳洲人那里听来的一句话:“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旧时空的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史可法、何腾蛟想尽办法团结手下的军阀,结果团结出了刘良佐、刘泽清、李本深、李成栋、黄朝宣、刘承胤这样的败类,而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郑成功这些不脱绿林作风的人,直接刀架在脖子上:“请您丫给我团结点!”谁不服就剥夺兵权,吞并部队,这种霸道蛮横的做法反而让军队的凝聚力变强了。过去,郑森实力弱小,没有和其他势力谈条件,可现在汪友、任福、杨彦迪、蓝定边等人来投,却给了他们这个机会。钱太冲当了几年海上军师,也知道澳洲军舰如果没有临高方面的维护,就会越来越弱,直到和普通船只一样到寿命然后报废,但是短时间内,这艘金田号却可以给郑森提供很大的武力优势。郑森集团在安平秣马厉兵已有五年,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

钱太冲来到郑府偏厅,和郑森见礼。郑森年纪已长,钱太冲等人自两年前起就不再背着他议事,每次议事都请郑森在场。郑森很懂分寸,不懂就问,绝不胡乱干预。钱太冲认为,少主再这样旁听一两年,就算没有自己手把手地教也可以主持局面了。

统太郎、马托斯、甘辉、洪旭、施大瑄五人都到了。统太郎和马托斯虽然已经是家中重臣,但是始终以亲兵自居,在正式议事时不给自己设座位,每次都要郑森赐座,才在下首坐下。这一点愈发让钱太冲觉得这两人可靠,患难功臣却不居功自傲,实在难能,他们的谦抑也让他们与甘、洪、施三人的关系极其融洽。至于钱太冲,早已办了监生,给自己买了个官职,既是朝廷命官,又是郑森的师父,力挽狂澜的大功臣,除了某些不开眼的智障以外没人会和他争。

钱太冲把汪友等提的条款说了一遍。郑森说:“各位以为如何?”洪旭说:“按理说,这等条款对本家也是有利的,只是怕我们答应了,反长其骄横之心,日后难以制衡。”施大瑄说:“若是把这艘船放走了,无论他们投了谁,都会对本家威胁极大,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把他们收入麾下,只是这条款,不妨再谈。”钱太冲说:“昆玉兄那边,可有动向?”

钱太冲所说的“昆玉兄”,是施大瑄的族弟施福,他原本是郑芝龙的中军都司,在郑芝龙死后逃上了小金门,与郑森的叔叔郑芝豹联手。小金门夹在金门和厦门之间,这让郑芝豹的处境着实艰难。前不久,施福传来消息,郑芝豹的进货渠道日益萎缩,已经有支撑不下去的趋势了,郑芝豹在私下与黄斌卿联系,意欲归附。

郑家四兄弟的能力,基本上和他们名字的霸气程度成正比。老大郑芝龙最强,纵横海疆,一时无两,虽然最后证明海蛟终非真龙,一代海贼王不仅当了狗,还被主子做成了火锅,但他的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老四郑芝凤智计过人,后来拥立隆武帝,虽说嚣张跋扈,临阵脱逃,好歹最后未食清禄,以隐居而终。老二郑芝虎刚烈雄健,战场身殒,当得起这个“虎”字。至于老三郑芝豹,可以说是四兄弟中最差劲的了,一辈子的事迹乏善可陈,抗清抗得犹犹豫豫,降清降得稀里糊涂,有了郑芝龙的前车之鉴,还能相信清廷诱降的鬼话,投降之后被发配宁古塔囚禁至死。郑芝凤的另一个名字“郑芝彪”应该换给他才是,他是真的彪。

施大瑄说:“福兄弟两天前派人来联络过,说‘旬月之内,必然有变’。”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明白了,正是要做一本万利的大买卖的时候,还在乎调来的头寸要多少利息吗?就算这些假髨的开价再高一倍,他们也得接着。甘辉说:“末将愿做这个联络人,到金田号上去。”

众人互相看了看,看来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郑森吩咐下人:“取笔墨来。”


sphuslie 于 2019-1-17 10:47:41 发表了:

赞美更新!


kyoukini 于 2019-1-17 11:19:47 发表了:

李华梅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一定把这帮野男人抓回来


kid1417 于 2019-1-17 13:15:51 发表了:

李华梅穿越回 21 世纪,早已蹲守许久的海警船一拥而上……

其实如果不算元老消失的设定,本文很多地方可以直接转正了,各方势力都有涉及,而且写得很合理

话说金田号不回去找澳宋技师整备,一群水兵会修护蒸汽机和各种装备吗,这佣兵也干不久吧


Sinno 于 2019-1-17 13:29:17 发表了:

死了 4 个了?


以一敌七 于 2019-1-17 16:56:54 发表了:

这文写得牛!吹牛可以聘请楼主当代笔了。


cc5233 于 2019-1-17 17:07:44 发表了:

kid1417 发表于 2019-1-17 13:15

李华梅穿越回 21 世纪,早已蹲守许久的海警船一拥而上……

其实如果不算元老消失的设定,本文很多地方可以直 ...

水太凉已经算计进去了

就等你船不行了,人就得降价

然后嘛


cc5233 于 2019-1-17 17:08:14 发表了:

赞一下

这帮傻屌投郑,对面还敢收

真当海军现在已经是 HELLOKITTY 了啊?


项天鹰 于 2019-1-17 18:16:24 发表了:

Sinno 发表于 2019-1-17 13:29 死了 4 个了?

元老死了俩,还有两个是黑尔的小伙伴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7 19:13:21 发表了:

cc5233 发表于 2019-1-17 17:07 水太凉已经算计进去了

就等你船不行了,人就得降价

然后嘛

钱太冲不是钱谦益


cc5233 于 2019-1-17 19:45:06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1-17 19:13

钱太冲不是钱谦益

噢噢噢。。我傻了。。


风鸟云 zl 于 2019-1-17 22:15:03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风鸟云 zl 于 2019-1-17 22:16 编辑

各方势力粉墨登场的大戏啊,校长的驾驭能力真是了得,最难能可贵的是保持高质量的同时还能每天一更


bingbing305 于 2019-1-17 23:15:41 发表了:

kid1417 发表于 2019-1-17 13:15

李华梅穿越回 21 世纪,早已蹲守许久的海警船一拥而上……

其实如果不算元老消失的设定,本文很多地方可以直 ...

如果钱太冲不傻的话,金门号会被拆光武器,机械装备然后放把火,搁浅废弃,让元老院找到。和美军在战区失去机动能力的装甲车,乘员跑掉后,会被自己空军炸掉的道理一样。这船出现在哪里,临高海军会追到哪里,太烫手的山芋没人敢要。临高海军开出悬赏的话,不用几天就会有线人汇报。毕竟这几十米的船是藏不了的,不是现代通用轮船,刷个漆就能瞒过别人。


水银骑士 于 2019-1-17 23:44:27 发表了:

那金田号就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项天鹰 于 2019-1-18 00:32:47 发表了:

bingbing305 发表于 2019-1-17 23:15

如果钱太冲不傻的话,金门号会被拆光武器,机械装备然后放把火,搁浅废弃,让元老院找到。和美军在战区失 ...

这个事其实已经瞒不住了,这么大一艘船,过围头湾,进石井江,是不大可能避人耳目的,而且对外情报局在郑家应该是有情报员的。

靠自己的实力斗澳洲人,十个郑家捆在一起也没用,只能靠着澳洲人自己内部出问题。海军和警察取消政治保卫局的合法性来源之一就是政保局构陷金田号人员,所以海军对于追杀金田号的积极性不会太高。再加上邓耀在朝鲜搞了大新闻,海军又有了看起来似乎很合理的暂时不动手的理由:先朝鲜、再福建。此外广州、江西还会有事端,把澳洲人的兵力都牵制住。郑森和钱太冲想做什么,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顾一切地赌一把,要是放过这个机会,澳宋无论是建立起统一的新秩序,还是群雄混战,近在咫尺的郑家都会成为打击目标,那时就大事去矣。所以我还是打算让郑家留着金田号,至少先用它干几件大事。


bingbing305 于 2019-1-18 01:52:21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bingbing305 于 2019-1-18 02:02 编辑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1-18 00:32

这个事其实已经瞒不住了,这么大一艘船,过围头湾,进石井江,是不大可能避人耳目的,而且对外情报局在郑 ...

这是海军面子的问题,任何海军对自己叛逃船只,都不会说句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就轻飘飘的放走。国家财产好不好。你不能开个先例,随便谁开了船跑了,只要过几个月风头,就能自己当海主,称王称霸了,那谁还当海军,赶紧私分舰队。最多就是发出谈判条件,带船回归,既往不咎。钱太冲当中间人,可以有转正成海军名额。最多几个月的周转期。海军和陆军一样有野心的话,这也是扩充机会。


sccdqy 于 2019-1-18 04:44:15 发表了:

Sinno 发表于 2019-1-17 13:29

死了 4 个了?

应该死了两个吧,一个死于打苟家庄,一个死于庸医之手。


平一指 于 2019-1-18 05:19:52 发表了:

那帮想通过干掉皇太极立军功,然后再凭军功上台的昭和军人不明白一个道理:皇太极的智商比元老们高多了。没有元老指点,缺乏临高总部配合,缺乏后勤支持的情况下贸然进攻女真人,搞不好被皇太极包了饺子哦。


项天鹰 于 2019-1-18 07:27:59 发表了:

bingbing305 发表于 2019-1-18 01:52 这是海军面子的问题,任何海军对自己叛逃船只,都不会说句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就轻飘飘的放走。国家财产好 ...

最终还是会管的,但是现在忙不过来,趁着临高方面指挥中枢趴窝的时间差,够钱太冲干很多事了,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是了,反正和澳洲人对着干原本就是赌命。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8 10:30:03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1-18 07:27

最终还是会管的,但是现在忙不过来,趁着临高方面指挥中枢趴窝的时间差,够钱太冲干很多事了,至于以后的 ...

现在首长们不在了,有赌徒愿意上赌桌了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8 13:46:05 发表了:

几位元老的夫人出来了,高露洁也该出场了吧


风鸟云 zl 于 2019-1-18 19:04:55 发表了:

好想看归化民在大图书馆里翻出相对论和量子物理后的表情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18 20:31:11 发表了:

风鸟云 zl 发表于 2019-1-18 19:04 好想看归化民在大图书馆里翻出相对论和量子物理后的表情

文字资料也回收了


bingbing305 于 2019-1-19 07:27:28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bingbing305 于 2019-1-19 07:31 编辑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1-18 20:31

文字资料也回收了

原版带时空烙印的被回收,十年中复制,后备,绢抄的书本恐怕还在。如果大图书馆用原材料,开发了照相复印,复刻材料。这些东西恐怕还留着。教育部应该有基本的大学教学提纲和教材。更高级的地图,资源分布图,黑科技在各类实验室应该也有后备。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0 11:11:20 发表了:

项老师放假了吧,啥时候更新呀


jin7460 于 2019-1-20 19:15:07 发表了:

临高非大乱不可


项天鹰 于 2019-1-21 14:34:50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1-25 17:33 编辑

第十章:前尘往事

八年前。

火光熊熊的南日岛,哔哔剥剥的燃烧声音和垂死的惨号构成了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乐曲。

徐成手执一把已经崩了刃口的钢刀,带着两名亲兵守在一个山洞的洞口,肩头草草包扎的绷带中还在不断渗血,徐成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那条羊肠小道。

他带着几十个亲兵,保护老营数百口家眷逃难,这显然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南日岛已经被郑军团团围住,他们无路可逃了。

九死一生,总算逃进了这座山洞,数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七个人:徐成,两名亲兵陈大和杨川,林淡的老婆宋氏和三岁的儿子林宁,诸彩老的儿媳陆氏以及她的丫鬟荷萍。

徐成知道这不怪自己,能救出四个人来已经算是天大的侥幸了。但是他的心里还是隐隐作痛,纵然对诸彩老有再多不满,诸彩老毕竟也曾有大恩于他。攻打闽安之前,诸彩老把保护家眷的任务交给了他,他却没能做到。

躲是躲不住的,刚才上山的时候,徐成等人杀了两个来此搜查的郑军,另有两人跑了,很快就会有大队人马来抓他们。但是他们也跑不动了,一来是根本无路可逃,二来是因为陆氏是小脚,又怀着身孕,一路奔波,已经竭尽全力,现在软瘫如泥,没法再走一步。

“别放箭!我是来讲和的!”草丛中钻出一个脑袋来,陈大和杨川用弓箭对准了他,那人举着双手走了出来,徐成认得他,他是诸彩老一个族弟家里的小厮诸寿。徐成瞪着血红的眼睛:“你投降了?”

诸寿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没办法啊,徐爷,你老是英雄好汉,我就是个刷马桶倒夜壶的下人,你老大仁大义,饶了我吧……”徐成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对这个小厮撒气又有何用,那么多诸彩老一手提拔起来的掌柜头目都跑了降了,能坚持到南日岛破了才投降的人已经算很对得起大掌柜了。“你说吧,谁派你来的?”

诸寿结结巴巴地说:“是……一个叫二老爷的人,说请徐爷下去……谈,谈谈……”徐成说:“好,我就下去。”杨川急道:“大哥,这个二什么多半不怀好意。”徐成说:“我不下去,人家还不会上来吗?只要放一把火,我们就全完了。我下去看看,知道自己死在谁手里,死也死个明白。”回头看了看山洞里,附在陈大和杨川耳边说:“你们告诉少奶奶,万一有一线生机,要她委屈一下,冒充我的老婆,否则怕是难过这一关。”

徐成跟着诸寿下了小山,走出不远,就有数十名郑军等在那里,为首那人二十多岁年纪,身材壮硕,相貌俊朗却有一股霸悍之气。徐成也不搞什么假客套了,叉手而立:“你是哪位?”“小弟郑芝虎,这位想必就是徐掌柜了。”

后面的对话,徐成记不大清了,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他投降了。如果只有他自己,他肯定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投降,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诸家少奶奶和林淡的妻儿。尽管徐成是刚刚投诚过来的敌人,但郑芝虎对他并无偏见,正相反,他对徐成格外厚待。在郑芝虎看来,徐成是个有担当有肝胆的人,既然他为了诸彩老随口一个命令都能豁出性命,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自食其言,降而复叛的。所以他把徐成留在自己的中军,视为心腹。

在郑芝虎麾下待了两年之后,一个陌生人找到了徐成,徐成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手中的信物,这正是两年前他交给林佰光的那个包袱皮,里面还有他手书的字条。

林佰光信守了对徐成的诺言。徐成的发妻早已亡故,家中父母在堂,照顾他的一双儿女,林佰光把这一家四口都接去了临高。对外情报局的情报员这次给徐成带来的都是好消息,父母和孩子都过得很好,施奈德、胡五妹等一票兄弟也都活着。徐成帮助情报员把林淡的妻儿送了出去,辗转回到临高,至于已经生下了一个男孩的陆氏,由于某种原因就不去临高了,荷萍也留下照顾陆氏。

同时,徐成也拒绝了林佰光发展他为情报员的邀请。和三个兄弟不同,郑芝虎是个没心机的人,只懂得猛冲猛打,待人也厚道实在。给澳洲人当眼线,就要出卖郑芝虎,徐成不忍心这么干。

徐成和郑芝虎的关系一直很好,直到澳洲人的炮声震醒了全金门的睡梦。郑芝虎预计金门必有大战,安排徐成率一队亲兵保护众家眷回安平。

徐成留了个心眼,小乱避城,大乱避乡,澳洲人大举来攻,安平也未必安全。他指挥船队顺着石井江逆流而上,尔后弃舟登岸,分散躲入了几处庄园之中。

事情果然如徐成所料,安平陷落,城里的人没跑出来多少。随后,郑芝虎战死的消息传来,没过多久,郑芝虎留下的财产就被郑氏亲族瓜分殆尽,徐成拼尽全力,不惜拔刀子动手,总算保住了两座庄园。郑芝虎的部将中,有的改换了门庭,就来把自己的家眷接走了,而战死在金门的那些人留下的孤儿寡母却再无人问津。郑芝虎未曾娶妻,也没有孩子,所以徐成等人占着郑芝虎留下的田庄,被郑家族人视为是光天化日之下明抢郑家的财产。很快,郑芝莞就派人来要求他们滚蛋,说郑芝虎留下的田地房产都应该归郑家宗祠公有。徐成毕竟惹不起郑芝莞,只好低声下气地求告,这么多兄弟为郑家战死了,总该给他们的孤儿寡母留一条活路。几番央求,郑芝莞总算只收去了一处田庄。徐成等一百四五十号人挤在最后一处小庄园里,连房子都不够住,让家眷们住宅院,男女分开,四五人住一间房,徐成带着兄弟们和长工睡在一起,连马棚里都躺满了人。如此小的庄子,钱粮自然也少得可怜。没几天,家眷们就开始变卖细软,细软也卖得差不多了,家眷们公推了几个老太太来找徐成,说眼看庄上钱粮就要花尽了,不如大家散去,做些浆洗缝补的活儿,还可勉强糊口,也不连累徐成他们。

徐成悲从中来,他们这几十号亲兵都是有武艺,会操船的,去哪里都是当兵吃粮,谋生并不困难,可是这里上百口老弱妇孺,若是真的散去了,怕是被拐卖的有之,街头乞讨的有之,饿死道旁的有之。郑芝莞这些临阵脱逃的人成天花天酒地,这些为郑家流血拼命的弟兄死后却是这般凄惨。悲伤一过,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反正老子本来就是海匪,改行当山贼也没什么,大不了拼了一死,总不能扔下阵亡兄弟的妻儿老小不管。

就在徐成打算铤而走险的时候,钱太冲找到了徐成,告诉他郑芝莞已经被软禁了,现在安平城中是郑森少爷做主,听说这里还有阵亡兄弟的家眷没有抚恤,命他送三百两银子来,请庄子里的各位都搬去安平。庄子该归郑氏宗祠所有,但是宗祠里也该有一份钱米给众家眷,断不能教他们饿着。

花钱收买人心,不在于多,而在于及时,三百两银子加上钱太冲的几滴眼泪,就换来了徐成等一百多号人的竭诚效忠。徐成带着兄弟们编入了郑森的麾下,家眷们则组织起来织布养鸡,按月从宗祠领些救济米,虽然日子过得清贫,终归有口饭吃。钱太冲这么做也不纯是为了收买人心,他也是传统的儒家思想教育出来的,救寡恤孤,人之本分,哪怕是素不相识之人,也该施舍几块饼子,更何况是自己同僚的遗属。虽然做不到像澳洲人那样,但总得让他们冻不死饿不死,才算对得起良心。这一场大战下来,郑军死伤着实惨重,留下的寡眷众多,钱太冲都以郑森的名义一一慰问。尽管花了不少钱,给原本就紧张的开支更增压力,但是这么做是必须的,济大事必以人为本,在这种关键时刻,郑森必须有这样爱兵如子的正统气象,这个刚从外国回来、毫无根基的少主才能赢得徐成这样的基层军官士兵们的认可和拥戴。当兵的不好打交道,一个个脾气暴戾,无法无天,但是有时候当兵的也很好打交道,真拿你当兄弟,就肯为你去拼命。

所以这一次,徐成第三次选择了忠诚。

“如此大的一艘船开入石井江,明眼人都看得见,我也不必去瞒,但是船上的情形,恕我不便相告。我过去是诸大当家的人,诸大当家亡故之后,我没能给他报仇,还侍奉仇敌,确实对不起他,要打要杀,徐某绝无怨言。然郑二爷与森少爷对我亦有厚恩,汪总管、任大哥是旧日兄弟,我也不能出卖他们。”

施奈德的侄子施朗摇了摇头:“徐叔叔误会了,小侄此来,并非是因临高要追杀金田号的诸位。只是林叔父与家叔派小侄来,见上汪、任二位伯父一面,有几句话相告。您几位长辈都是多年的好兄弟,如今迫不得已,各为其主,也该好聚好散才是。”

徐成想起八年前南日岛大败时,施奈德冒着大险等他和林佰光逃命,险些送了性命,这番情义也不能不报。“见面可以,但是我须得在场,如不是密谋对少主不利,我便守口如瓶。”施朗说:“这个自然,请叔父放心。”

徐成安置好施朗的住处,自去安排。施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这种深入敌营的活,比海上炮弹横飞的时候还让人紧张。

他原本隶属于东南亚公司,这回对外情报局需要一个熟悉海盗情况的人,就把他借调来了。他也巴不得赶快离开东南亚公司,最近,他觉得公司里快有大事了。

现在在东南亚公司主持工作的,是公司的副董事长:刘香。

三年前,海上群雄中的二号人物刘香全伙归顺元老院,其属下的人船被拆了个七零八落,老弱、家眷全部遣散务农,士兵水手则分别加入了海军和各个商业、渔业公司。刘香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没有很激动。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仅仅是和澳洲人相比望尘莫及,就是郑芝龙的实力也远胜于他,再死挺着只有死路一条,及时归降,还不失为富家翁。除了留下一些养老钱外,他把全部财产都投资了东南亚公司。

当时,元老院内部对于刘香的任用产生了巨大的争论,毕竟这可是自元老院登陆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集体投髡,刘香的下场不能太差,否则将来谁还敢投降。但是也不能重用他,刘香这样的海上枭雄,让他掌权了,谁能压得住他?另外,刘香过去做过不少民愤很大的行为,如果在新政权身居高位,也很影响澳宋的形象。所以最终,就给了他一个“东南亚公司副董事长”的虚职,这个职务唯一的工作就是发挥他过去与荷兰人打过交道的优势,在外国代表到来时陪吃陪喝陪玩。看起来很受尊重,在国内却完全没有存在感,在外交场合,有刘香的地方也都有元老出场,他手里没有丝毫权力。会和元老院互派使者的只有英荷两国的东印度公司而已,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刘香出场的机会,闲着没事的时候,他就继续琢磨自己的钱,投资个这个,投资个那个。三年的“三陪”当下来,这个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海贼已然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资本家,拿的是股票债券,谈的是买房置地,一头扎进钱眼里不肯出来,家中的子侄也全部自费送进了学校。

只有少数几个元老意识到,刘香学习新东西的能力未免有些太快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经济制度、金融产品,好些元老都搞不太明白,刘香却在这三年之中搞得门清,现在他家的生意甚至比有些元老的白手套还红火。其实没什么可惊讶的,一个白手起家,做到全国第二的大海商,岂有不会做生意的道理,他斗不过元老院,就是因为没开穿越时空的挂。现在他资本充足,眼界开阔,有条件学习元老们从二***纪带来的一部分知识,政策还对他有利,当个合法的商人自然是手到擒来。

刘香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他明白,以自己的实力要和澳洲人斗,如同蚍蜉撼树。澳洲人又不像郑芝龙,和他并没有结下不可解的深仇大恨。还不如借澳洲人的势,自己这一代专心挣钱,子孙洗脱海匪的名声,读书做官,将来刘家也能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过个十年二十年,澳洲人倘若问鼎,自家子侄混个封公封侯也未见得不可能,自己安做老太爷,岂不是比和澳洲人死拼,自取灭亡强得多。如果不出意外,刘香会和高举、孙可成、杨世祥、李孙乾、符不二等人一起成为澳宋的第一批资本家,但是现在,意外来了。

元老的突然消失,使得刘香一夜之间成为了东南亚公司职务最高的人。那些老归化们当然对刘香掌权有意见,但是有意见也白搭,刘香的职务高,他们拿不出什么说得通的理由反对。更何况东南亚公司是整个澳宋海盗出身的人最集中的地方,公司中还有很多刘香的旧部以及潮州老乡,因此刘香很快就接管了公司。

原本要和荷兰人进行的会谈因为元老消失而被耽搁了,刘香主动站出来,说这个工作应该由他接手。代理办公室也无法反驳,因为这本来就是刘香的工作,只不过过去有元老压阵而已。于是,会谈延期举行,由外务省的负责人栾汉和刘香一起会见荷兰代表。

到了会场之后,栾汉发现自己的作用微乎其微。他原本是外务省的办公室主任,对各项工作都很熟悉,但外交谈判从来也轮不上他。刘香就不同了,与荷兰代表弗朗索瓦·卡隆谈笑风生。最终双方达成协议,荷兰人可以在每年的台风季进入基隆、北港、高雄、澎湖四个基地中的任何一个避风,此外,双方又协商了一些贸易问题。刘香是此道老手,当海盗时与荷兰人谈判尚且不吃亏,现在背后有一个强大政权支撑,当然更加游刃有余。

刘香的表现非常出色,但这也让代理办公室越来越无法约束他了。殖民贸易部的工作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围绕东南亚公司开展的,刘香的强势导致殖民贸易部的一部分权力都被刘香侵夺了。殖民贸易部办公室的人也没什么办法,现在的权力分配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海军、警察、政治保卫局三方的矛盾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东南亚公司与海军的关系极其密切,这个时候如果和东南亚公司争权,会把本就不稳的局势越搅越乱。既然刘香现在还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也只好先由得他去。

诸彩老旧部之中,得罪过刘香的不在少数,其中也包括施朗的叔叔施奈德。虽然刘香现在丝毫没有表现出要报复的意思,但是施朗还是觉得东南亚公司不安全,及早抽身为是。正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学生钱太冲,求见施同志。”


盧韡 于 2019-1-21 17:22:10 发表了:

赞美更新!


kong78 于 2019-1-21 19:11:32 发表了:

赞美更新,刘香的安排确实不错


水银骑士 于 2019-1-22 02:38:05 发表了:

这样下去还能不能留下新世界的火花呢


bingbing305 于 2019-1-22 05:51:24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bingbing305 于 2019-1-22 06:37 编辑

水银骑士 发表于 2019-1-22 02:38

这样下去还能不能留下新世界的火花呢

自动武器肯定被当成传世神兵,特侦队都被吹成千里取人首级的神仙。各路军阀和海盗都背着五颜六色装饰的仿制五六半和黄金格洛克来证明自己倍有面。反正代理营长什么的,肯定把元老留下的武器当自己的尚方宝剑。说不定还能狗血出,某元老儿子举起父亲的手枪,宣誓捍卫元老院。周围人立刻感觉王霸之气喷薄而出,立刻跪倒一圈,热泪盈眶地三呼“元老万岁”,“元老万岁”,“大议长万岁”。。


cc5233 于 2019-1-22 09:21:38 发表了:

水银骑士 发表于 2019-1-22 02:38

这样下去还能不能留下新世界的火花呢

打就是了 打多了就会觉得火花真香


盧韡 于 2019-1-22 11:25:24 发表了:

从这个题目来看,元老们应该都还是会回来的吧,只是有一段时间不在而已,不知道项元老怎么填时空管理局这个坑呢?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2 15:04:05 发表了:

盧韡 发表于 2019-1-22 11:25

从这个题目来看,元老们应该都还是会回来的吧,只是有一段时间不在而已,不知道项元老怎么填时空管理局这个 ...

还是别回来,不然没意思了


短风者 于 2019-1-22 17:55:47 发表了:

这个同人的角度 非常好!兹此!


盧韡 于 2019-1-22 19:01:30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1-22 15:04

还是别回来,不然没意思了

你不想看看等归化民把一切理顺,权利掌握在手,或是被大萌、大清灭掉后没有基础了,500 狒狒突然回来以后要么面临归化民的夺权,要么面临零基础重新开局,是怎样的欲哭无泪吗?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2 19:08:05 发表了:

盧韡 发表于 2019-1-22 19:01 你不想看看等归化民把一切理顺,权利掌握在手,或是被大萌、大清灭掉后没有基础了,500 狒狒突然回来以后 ...

被大明灭掉不可能,大明没那个本事,大清有可能,但元老真回来基础太差了,大清也不会让他们再来一次了


盧韡 于 2019-1-22 19:11:51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1-22 19:08

被大明灭掉不可能,大明没那个本事,大清有可能,但元老真回来基础太差了,大清也不会让他们再来一次了 ...

如果真被大清灭掉了以后 500 狒狒才回来的话,那这书名就可以改成《元老的各种死法》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23 23:11:06 发表了:

得,看来我们的穿越大业全成他人之嫁衣了。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4 10:54:39 发表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发表于 2019-1-23 23:11

得,看来我们的穿越大业全成他人之嫁衣了。

嫁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本事穿上呢


项天鹰 于 2019-1-24 16:46:29 发表了:

第十一章:广州的暗流

首长不在的日子里,广州的一切似乎都还在照常运转,但是,仅仅是似乎而已。

曾卷又是加班到月亮老高才回家,自从财税局的三位首长一起消失,他们这些干部身上的担子陡然加重。要仅仅是多干点活,那也还罢了,问题是,还有很多细想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首先,姚玉兰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而代理财税局工作的稽查处长李福来就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对此绝口不提,这更让曾卷感到不安。

其次,有归化民干部在私下活动。琼州来的、留用的、招考来的、芳草地的、广州站的、军队转业的、越南来的、高雄来的、济州来的、登州来的、沂州来的,再加上以籍贯和家庭出身划分的小圈子,这些在元老们还在时并不明显的小团体开始迅速地露出了端倪。

最后,也是最让人不安的,就是有一支军队驻扎到了广州城北,大概有几百人,听说里面有伏波军也有国民军,还有白马队和瑶民。在过去,伏波军调来调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在这种时候,这可不是一个寻常的信号。

曾卷的职务太低,接触不到什么内幕消息,李福来只告诉他们,各守岗位,不该问的事不要问,不该说的话更不要说。可是现在,只怕有人要做不该做的事了。

李福来与现在主持广州工作的陈吉唐一起上过培训班,是少数几个和陈吉唐有交情的高级归化民之一。然而,现在广州城中流传着很多对陈吉唐不利的消息,很多归化民已经近乎公开地说,陈主任管不好广州,还是让林主任来,才能把广州的局面维持住。

传这种话的几乎无一例外是广府人,因此,曾卷也就受了池鱼之殃,李福来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曾卷可是心惊肉跳,搅和到这种事情里,有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母亲已经准备好宵夜了,曾卷草草吃了一口,父母都能看出,他心里有事。曾老爹擦净手上的油脂:“工作上又有不顺心的事了?”曾卷勉强地摇了摇头:“成天加班,太累了。”

曾老爹说:“你也不用瞒我们,这街面上都传得沸沸扬扬了,究竟是怎么了,你也给我们交个底。”曾卷无奈地说:“有人想搞倒现在管事的陈主任,现在市政府很不太平,都勾心斗角起来了。”曾老爹叹了口气:“这才过了不到两年好日子,又乱起来了。”曾卷说:“过去伪明也动不动就弹劾大臣,也不见得大乱,依我看,这市面上是不要紧的,只是我们这些在市政府做事的要难过了。”

曾大娘紧张地说:“实在不成,跟官家辞了差算了,这等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曾卷说:“怕是不成,且不说现在工作吃紧,上司未必放人,我一辞职,家里的日子就艰难了。这几天市面上各种东西都在涨价,以后说不定还要涨。”

其实自打澳洲人进城以来,物价一直在涨。币制改革时,说是要压住米价,稳定物价,但是经济规律终究不是靠行政手段压得住的,广西的战事还是对广州的大米供应造成了很大的困难。澳洲人发行新币时,一块六钱七分六厘的银元合一两银子,官家要兑新币,不兑是不行的,但是新币投放市场之后能不能获得承认,那就由不得首长说了算了。首长说这块银元值一两,可是老百姓就认为它最多值七八钱,首长又有什么办法?横不能强行规定所有物价。银元券的定位是法币而不是实物货币,原本只需要靠元老院的信用来背书,但是元老院这五百多张脸在老百姓眼里却未必有多值钱,起码不值每两短了的这三钱二分四厘银子。纸币的大量印发和鼠疫流行期间的百业萧条,更是为物价上涨推波助澜。经过元老院的不懈努力,两年来,广州的米价已经从每斗一角三分涨到了每斗两角一分。

就比如说曾卷的好哥们李子玉,他一开始每月的工食是八斗米,合银元券一元四分,现在已经涨到了两元钱。但是这两元钱如今只能买米九斗五升二合,实际上只相当于两年前的一元两角四分。米是民生之本,澳洲人大力保障的米价都涨了,其他的商品价格岂有不涨之理。虽然李子玉的工资涨了九成多,但是物价却涨了六成以上,他家的日子也并没有好过多少。元老院在这两年中始终没有再大规模扩张地盘,也和要投入财力稳定广东经济有关。

和旧时空臭名昭著的金圆券、准备票相比,澳洲人的银元券其实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它的价值立住了。虽然还在不断贬值当中,但是老百姓起码还承认它是钱,走到哪都花得出去,也没有那种上午买一瓶香油的钱下午只能买一瓶醋的剧烈物价波动,老百姓不会一拿到钱就立刻换成实物,对银元券的价值还是有基本的信任的。广州的物价涨得是快了些,不过还不至于危及正常的经济运转。可是,这种持续的物价上涨还是给广州百姓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元老还在的时候,这种涨价尚可接受,而元老失踪的这十几天来,物价上涨的速度有些吓人了。曾卷一直在和钱打交道,对这方面感受犹深。他和李子玉、陈识新、袁舒知等朋友都是吃公家饭的,物价涨,他们的工资也涨,始终跑在物价前面,并不受什么影响,像张毓父子这种大量接受元老院订货的大豪商,不仅不会因物价上涨吃亏,甚至还能从中获利。可是像自己父母这样的斗升小民,靠一点小生意过活,日子可就难了,他们收入提高的速度一不留神就会追不上物价。第一,香料、油脂等原料的价格都在涨。第二,物价上涨导致老百姓的购买力下降,香烛不比粮油柴炭,本来就不是生活必需品,在这种局面下销路越来越窄。第三,一家人吃穿用度的开销越来越大。没准哪一天家里的店就要开不下去,自己若是不在政府工作了,一家人的日子可怎么过。广州的地下白银黑市屡禁不止,从来没有被真正取缔过,最近更是越来越猖獗。原因很简单,银元券是靠元老院的信用支撑才得以流通的,现在元老院都没了,还谈什么元老院的信用。过去两年之中,每斗米一共涨了八分钱,可是现在仅仅十几天的工夫,在交通正常,外地粮食还在源源不断送来的情况下,米价就又涨了四分,比去年一年涨得还多。

想到这里,曾卷从柜子里拿出四元钱来:“爹,明天你去市上,多买些柴米油盐,我看,过几天这米价还得涨。”曾老爹叹了口气,他知道,儿子在衙门就是管钱的,对这里面的弯弯绕比他明白,他都说会涨,那米价是肯定会涨的。曾大娘也叹了口气:“前两年虽然各种价钱都在涨,好歹过的是太平日子,挣得也多了,涨就涨吧。可是照现在这个涨法……”曾卷突然感到一丝寒意,自己这个吃皇粮的税务干部,都开始不信任银元券,有了囤积物资的想法,那一般的商人工匠又该如何?首长们花了偌大力气,让银元券统治了广州市场,如果它的信用崩溃了,对广州的破坏怕是不亚于一场兵祸。可是在这样的险恶局势面前,他又能做得了什么?广州的这股暗流也许一晃即过,也有可能是滔天巨浪的前兆。无论它是什么,都不是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能阻挡的。


9 号单开道岔 于 2019-1-24 17:09:12 发表了:

adol 发表于 2018-12-30 22:55

归化民干部里面最高级军官不过是营级干部,指挥几百人而已。最高级干部也就是县处级而已,王初一那种水平 ...

规划民等级都低,髡贼们出于私利,没有建立一个规划民从低等走向最高权力机关的合规路径,打内战是可能的,一哄而散是可能的

楼主脑洞的剧情冲突兴奋点来了


以一敌七 于 2019-1-24 17:14:25 发表了:

军事、政治、经济,全面崩溃啊


sbzxy 于 2019-1-24 17:23:39 发表了:

突然意识到一个政权原来可以这么脆弱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4 17:36:30 发表了:

9 号单开道岔 发表于 2019-1-24 17:09 规划民等级都低,髡贼们出于私利,没有建立一个规划民从低等走向最高权力机关的合规路径,打内战是可能的 ...

所以临高中枢的剧情应该蛮精彩的,地方会听临高中枢的命令吗


章打结 于 2019-1-24 18:05:05 发表了:

都两年了,广西还没拿下来么?怎么广州的粮食还这么紧张呢。


9 号单开道岔 于 2019-1-24 18:07:14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8-12-31 15:58

主要是二代们的年龄都太小,所以光是争谁来拥立就很麻烦了,不过我打算让另一拨人先想到这个问题。

...

还有个问题,文马肖王几大巨酋似乎没有子嗣,拥立哪个二代都不好


项天鹰 于 2019-1-24 18:30:07 发表了:

9 号单开道岔 发表于 2019-1-24 18:07 还有个问题,文马肖王几大巨酋似乎没有子嗣,拥立哪个二代都不好

波尔布特同人里的王驷骢似乎是王主席钦定的儿子


bingbing305 于 2019-1-25 00:33:46 发表了:

以一敌七 发表于 2019-1-24 17:14

军事、政治、经济,全面崩溃啊

纸币系统,银元卷,流通卷应该最快崩溃。现代国家委内瑞拉,津巴布韦货币系统崩溃都不需要几年。参考民国历史,通胀危机军费缩减后,军头们很快就会在当地自己征收银两,压劣质银币了。当地士兵,公务员自然也是谁发工资,就听谁的。驻军当地经济不行,互相之间也有了抢地盘和抢占商业区的经济动力。陆军一开打,抢钱,民政系统就刹不住扩军,占地,抢钱,再扩军的军阀路线了。元老院一开始还可以当个维持会,有个大家谈判和分赃的地方。毕竟打下江南,山西,北京再分钱,比刚占两广就分赃不匀互相开片,风险更小,收益更大。


以一敌七 于 2019-1-25 10:11:46 发表了:

bingbing305 发表于 2019-1-25 00:33

纸币系统,银元卷,流通卷应该最快崩溃。现代国家委内瑞拉,津巴布韦货币系统崩溃都不需要几年。参考民国 ...

是啊,没有长远规划的话,这些经济口的归化民很难忍得住诱惑滥发金元券,军队中的实力派也很难不去勾搭工业口和民政口抱团自立山头 。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5 15:08:14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1-24 18:30

波尔布特同人里的王驷骢似乎是王主席钦定的儿子

重新回顾第一节,其实发现代理办公室存在的意义在于给了他们一个上级,再看看后面几章,其实也不是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当老大的,其实上级在,也是一种依靠,有问题可以找上级,否则就都要自己面对了。同时,前线的军官也有个互相牵制的问题,就算有人有造反的心思,但也要顾虑其他军官的态度,就像满清后期,如果所有的督抚都想造反,那么早就完蛋了,但是就是他们互相牵制,所以能一直维持着


9 号单开道岔 于 2019-1-25 15:58:43 发表了:

风鸟云 zl 发表于 2019-1-15 17:27

有个敌人也好,能团结下

问题是没有敌人啊。野猪皮太远、伪明太软,怎么看敌人都是在身后


项天鹰 于 2019-1-25 17:45:01 发表了:

平一指 发表于 2019-1-18 05:19 那帮想通过干掉皇太极立军功,然后再凭军功上台的昭和军人不明白一个道理:皇太极的智商比元老们高多了。没 ...

我确实没打算让皇太极这么容易就被打败,虽然邓耀、陈奇策、萧嘉音也都是历史名将,但是和皇太极比还不在一个档次。然而,皇太极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5 17:52:43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1-25 17:45

我确实没打算让皇太极这么容易就被打败,虽然邓耀、陈奇策、萧嘉音也都是历史名将,但是和皇太极比还不在 ...

海兰珠?


绝不写明特别白 于 2019-1-25 18:17:11 发表了:

赞美楼主,另外,能否悄悄给在下露个实底,打算最后怎么收场?总不能真让澳宋就此毁灭吧?


项天鹰 于 2019-1-25 18:41:01 发表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发表于 2019-1-25 18:17 赞美楼主,另外,能否悄悄给在下露个实底,打算最后怎么收场?总不能真让澳宋就此毁灭吧? ...

实在是因为,我连下一章写啥还没编好呢……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5 19:10:34 发表了:

绝不写明特别白 发表于 2019-1-25 18:17 赞美楼主,另外,能否悄悄给在下露个实底,打算最后怎么收场?总不能真让澳宋就此毁灭吧? ...

最合理的推演,出了个澳宋版的努尔哈赤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6 07:27:14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1-24 18:30 波尔布特同人里的王驷骢似乎是王主席钦定的儿子

所以,高露洁是不是该出场了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7 00:23:38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1-25 18:41 实在是因为,我连下一章写啥还没编好呢……

好多内容哦,钱太冲那里断章太及时了


一切皆以注定 于 2019-1-28 07:12:20 发表了:

话说想到个蛋疼提议:楼主在临高位面也把这个小说写出来了,最初发在论坛上,但由于大多数人已经都不太上论坛了于是楼主后来又把这个故事印了出来,时空管理局来抓人时由于这个故事是编的小说于是没有收走……


项天鹰 于 2019-1-28 18:25:06 发表了:

第十二章:开始行动

“第九营?!”林昆瞪圆了眼珠子,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胡子明说:“城北那支兵的确是第九营的人,他们还带来了连州的瑶兵,错不了。”

林昆震惊的原因是,第九营驻扎在韶州、南雄、连州一带,走水路南下的话,必须经过清远和三水,清远支队是从第十营分出来的,配属给他们的拔刀队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只管服从命令,如果不是某个他们的上级下了令,是绝不会放第九营的部队过来的。而三水支队压根不属于华南军的序列,是三亚的第二营抽调来支援的。第二营长期驻守三亚,连澄迈大战都没参加,与其他部队的人员交流最少,战功并不出众,却以镇压奴隶暴动闻名,冷血嗜杀在陆军的十个营中排在第一。这样两支部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把第九营的人放了过来,直抵广州城下,自己在清远和三水的朋友事先也没有通风报信,足见第九营这次行动是目标明确、计划周详,而且绝不只这一支部队参与。

林昆有些冒冷汗,但是转念一想,广州城也有一千多守军,粮食充足,香港的援军又近在咫尺,难道这几百人还能打进城来不成?“我下午还有事,你找个人出城问问这支部队是怎么回事,看看他们营长黄安德来了吗。”林昆吩咐胡子明退下了,他自己叫了五个警察、十个国民军,忙他的“大事”去了。

“老爷!林……林长官来了!”卫斯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该来的终于来了,广州城里姓林的长官虽然不少,但是能把自家仆人吓成这样的也只有林昆一人了。

卫斯良是潮州来的盐商,家资也算富有,平时小心谨慎,从不招灾惹祸。然而,九年前他把林昆痛打一顿扫地出门,终于种下了今天的祸根。后来他也知道林昆偷钱是为了自己新纳的妾侍许氏赎身,心中也颇有悔意,可是当时他不仅把许氏收了房,而且许氏已经怀孕,林昆又下落不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林昆回到广州,成了郭逸的小厮,卫斯良也没当一回事,他纵然得势,也只是个仆人而已。谁想一夜之间,广州易主,昔日的奴仆成了大宋官员,翻作知府身边的红人,卫家上下顿时陷入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

刘翔和林佰光自然不可能允许林昆公报私仇,林昆更不会在首长面前透露半点口风,打击牙行前夕,林佰光约见城中盐商时还特意单独与卫斯良谈了此事,安抚了他。卫家惊魂方定,两年来谨小慎微,倒也太平无事。

现在,没有林首长了,只有林长官。卫斯良整了整衣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自己一介商贾,如何斗得过这广州城中的二号人物。他爱给自己安什么罪名,都由得他去。

林昆毫不客气,大踏步地闯了进来:“卫斯良,你可知罪?”卫斯良说:“大人说草民有什么罪,草民就有什么罪便是了。”林昆冷笑一声:“你倒爽利。那快把陈吉唐指使你们盐商囤积居奇,哄抬盐价的事从实招来。”卫斯良说:“盐价有涨有跌,乃是常事,近日船只紧张,运入的盐少了两成,广州城中又人心不定,大家纷纷购盐囤积,这才致使盐价上涨,岂是我等哄抬的。大人不妨上街看看,粮食、布匹、木炭、香料、茶叶、鱼虾、肉食、蔬菜,乃至砖瓦木料这样的冷货,哪一样不在涨,米价涨幅与盐价相当,茶叶涨幅几有盐价之两倍,何独单问盐商?”

林昆说:“好你个伶牙俐齿,这么说,你是不肯招的了?”卫斯良说:“大人要害草民,草民无可抵御,引颈就戮便是,要草民诬攀旁人,那是休想。”林昆说:“想死可没那么容易。你不怕死,难道你这阖府上下都不怕死吗?”卫斯良站起身来:“草民与陈大人素昧平生,不知他是不是个好官,却也从没听说他做过为非作歹、伤天害理之事。你要报仇,尽管冲着我来,凭你使出什么手段,我也绝不构陷好人!”林昆笑道:“看你能硬到几时。”一摆手,“抓。”

在城北的军营中,胡子明并没有见到黄安德,只见到了带队的伏波军连长。连长义正辞严地说:“你们市政府不用担心,黄营长派我们来,是来找华南军司令部和广东大区要个说法的,答应我们的赈济口粮为什么还不到?现在难民还在不断地涌入,兄弟们已经在拿自己的口粮和军饷救济难民了。我们当兵吃粮,赈灾难道还得自己掏腰包?没有这个道理!”

去年一年,湖广和江西南部一直不太平,旱灾和民变制造了大量灾民,他们纷纷越过南岭,前往澳洲人治下讨生活,第九营的防区包括南雄、韶州、连州这三个重地,地处粤赣楚三省交界,是难民涌入最多的地方。胡子明说:“这件事,我们广州市政府也有了解,作为全粤首府,我们也当尽一份心力才是。我们已经筹集了十万元的赈灾款。一两日之内就启程送往韶州。至于伏波军的同志们垫付的款项,也请黄营长开一个单子,一并由广州市政府报销。”两人会心一笑,连长说:“这怎么好意思。”胡子明说:“大家都是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何分彼此!”

出了军营,胡子明心中暗骂,华南军和广东大区的经费都是临高调拨的,他们能有什么钱,这群丘八来广州示威,摆明了就是冲市政府来的。

而军营之中,黄安德看着胡子明送来的单据,冷笑道:“拿元老院的钱做人情,他们倒打得好算盘。”

曾卷又发现了一个反常现象,今天是他记忆中李福来第一次没有准时上班。

自从元老们走后,大家的工作积极性都有所下降,但是迟到旷工还是不敢的,李福来身为处长,更注意自己的形象。现如今,曾卷是不想再看到任何反常的事了。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曾卷的思路,许哲伟不耐烦地去开门:“谁啊!”门一开,他愣了一下,门外是李子玉,他也见过李子玉几次,知道他是谁,可现在明明是工作时间,李子玉却穿着便装:“请问曾卷在吗?他家里有急事。”

曾卷急忙跑了出来,李子玉把他拉到问外,曾卷急道:“我家里怎么了?”李子玉说:“伯父伯母还有三个孩子都没事,练科长已经把他们接去城外张毓的厂子了。”曾卷脸上顿时浮现一个大写的“蒙”字:“怎么了?”“林昆动手了,你们处长李福来已经被抓了。我们赶紧躲到城外去。”

曾卷愣了愣:“我们都是广州人,不会受牵连吧。弃职而逃可是大罪……”李子玉说:“你糊涂!真乱起来还管你广州琼州!你没看连我们警察都要跑了吗,我们乌队长不奉乱命,已经先跑路了,临走前让我们各自逃命,等局面稳定了再出来。”

曾卷愣了一下:“里面的许兄和黄兄都是我好朋友,他们一个山东人,一个琼州人,一旦有事必受牵连,带他们一起走吧。”李子玉连连点头:“赶快赶快,关了城门就来不及了!”

黄平和许哲伟一听,好一似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略一思索就知道该怎么办,这两位也不是傻子,姚玉兰失踪,李福来也不见了,他们这一早上都在疑神疑鬼,如今连警察都跑了,他们这些文官岂有不跑之理。两个光棍汉,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把笔一扔,站起来就走。四人一起跑到大门口,最后面的黄平突然停了下来:“你们先走!我认得路,一会儿自己去工厂找你们!”此时半点工夫也耽误不得,李子玉也没时间劝他:“好,好!快来,快来!”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李曾许三人跑到城门口,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城门还没关,坏消息是守城门的国民军却不见了踪影,必然是出事无疑。此时城中并未大闹,城门边的买卖铺户营业如常,李子玉三人也顾不了许多,急匆匆地出了城。

走出半里,前面便有人招呼,却是袁舒知,他先一步去董家铺子通知董家主仆四人,但是袁舒知的年纪已然不轻,一行人中又有两个小脚女人,自然走不快。好不容易出了城,一口气泄了,董明珰和江氏都走不动了。李子玉急匆匆跑来,此时逃命要紧,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直接上前把董明珰背到背上,话都来不及讲,只是连催:“快走快走!”董祥背起江氏,一行八人接着跑路,这回的速度比在城里慢了不少,曾卷和许哲伟也能喘口气了,李子玉当上警察就是靠跑步,入职之后更是没有一天不练腿,刚才他们在城里为了追上李子玉的速度,苦胆都要颠出来了。许哲伟说:“曾组长,黄老弟这是去了哪了?”曾卷说:“看他的方向,可能是征收大厅吧。”

征收大厅中,此时倒还算平静,只不过这份平静是因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来抓人的不是警察,而是荷枪实弹的伏波军。

南婉儿十分镇定:“大家各安其位,我去把问题说清楚就没事了。”两名伏波军士兵给她带上手铐,把她押了出去。

南婉儿发现自己是被带往市政府方向而非警察局,两名伏波军士兵一言不发,为了怕引人注目,尽量走小巷子。两年来广州市尽管在城市建设上相当下力气,但是毕竟不可能处处周到,很多小路虽然打扫干净了,可还是坑洼不平,比如说眼前这条,走起来根本就是深一脚浅一脚。

南婉儿带着手铐,身体本来就不那么平衡,忽然一个趔趄,歪倒在地,衣兜里滑出一个香水瓶来。两名伏波军都没在意,伸手去拉南婉儿,忽然,南婉儿手腕一翻,抓起瓶子喷在了一名伏波军脸上。

自从首长们不见了之后,南婉儿就给自己准备了这东西,这是靠过去和张筱奇聊天得来的灵感,瓶子里装的当然不会是防狼喷雾,而是用辣椒泡过的国士无双。那个小瓶子则是张筱奇送她的香水瓶,货真价实的旧时空澳洲货。

这玩意虽然威力不算特别强,但是喷中眼睛也没人扛得住。那名伏波军捂着脸惨叫,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软肋上已然挨了南婉儿一下肘击,痛得弯下腰去,南婉儿照他脸上也喷了一下,拔腿便跑。

再厉害的大侠也斗不过军队,但是现在南婉儿面对的不是整班整排,只有两个新兵蛋子,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近身发难,还有装备优势。以她那并不算高强的武功来说也足够了。南婉儿很清楚,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分说的,自己被抓去绝不会有好结果。但是她不愿在大厅动手,一来是会牵累姐妹们,二来当时两个士兵全神贯注,远不如在这里动手容易。

跑出十几丈,南婉儿脚下又是一个趔趄,这回是真摔了。这时,旁边巷子拐角伸出一只手来,把她拉了起来,两个人转眼便不见了。不过那两名伏波军也转不了眼,他们还坐在地上揉眼睛呢。

黄平和南婉儿刚一进门,张记食品厂的大门便紧闭落锁。他们两个跑出来时,都能听见赶去关城门的国民军“一二一”的号令声。李子玉反应得及时,他们这伙人的亲戚朋友基本上都跑出来了。至于广州城里的人,就只好自求多福了。

李子玉看了看南婉儿的手铐:“这个好办。”拿一根小棍左捅捅右戳戳,咔哒一声,手铐开了。曾卷笑道:“玉哥你这警察当的,倒把贼的本事学了。”李子玉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再说了,你以为我们警察没弄丢过手铐钥匙吗。”暂时到了安全之地,大家情绪也放松下来了。南婉儿嚅嚅地给李子玉、黄平等人道了谢,全没有刚才出手果决凌厉的样子。许哲伟不知揶揄了黄平什么,黄平倒躲到一边去了。

此时张记食品厂内聚集了不少人,张毓、曾卷、李子玉、陈识新四家的家眷,以及高重九、袁舒知、练霓裳、南婉儿、黄平、许哲伟、赵贵、毕德凡、孟功常、董明珰一家,豆腐店霍家一家等相熟的朋友都在。林昆倒也没蠢到直接给乌项下令抓人,只是请他过去商量,但是当警察的岂有吃素的,乌项这几天也一直在侦查林昆那边的消息,林昆陆续馈赠了他一些钱物,他都一一登记,锁在一个柜子里,而且每次收礼都要召集市局的所有主要干部宣布自己一分钱都没动。林昆估计也知道乌项是拉不来的,林昆请乌项去市政府,八成没有好事。乌项安插在市政府的眼线也传出了林昆要开始抓人的消息,乌项便在第一时间逃跑了,逃跑的同时还不忘了直接把整个市局给遣散了。李子玉、高重九、练霓裳、孟功常、毕德凡等人平时走得较近,合计了一下,与其分头散去,还不如大家一起找个地方躲起来,于是就各自通知亲朋,到张记食品厂避难了。也有一部分警察没有散,继续接受市政府的命令。

角落里,几个小孩正玩得开心,有曾卷的三个外甥曹明、曹诚、曹华,高重九的儿子高昌信,还有其他几个亲朋的孩子,全然不知道愁。张毓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点心,让这帮小孩吃了个痛快。工厂有高墙保护,有请愿警和保安,现在又来了几十个警察,大多带着枪,食物和水也充足,短时间内躲在这里是不会有问题的,但是,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张毓的父母忙着给大家张罗住处,张毓则凑到了归化民这边。厂子里的归化民,以练霓裳和南婉儿级别最高,南婉儿不是能挑头的人,练霓裳自然成了众人之首。

练霓裳点了孟功常、毕德凡、赵贵等六个人,要他们换上厂里工人的便装,两人一组出去打探消息,他们六个都是本地人,而且全都丑得毫无特点,不会引人注目。她摊开纸笔,正要说话,一名保安闯了进来:“经理!有人砸门!”


风鸟云 zl 于 2019-1-28 19:27:04 发表了:

这……有纳粹抓人的感觉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1-28 20:12:04 发表了:

这个林昆是脑残吧,就算没有元老了,他就算是广州老大,也是有上级的,搞得起那么大动作?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1-28 22:11:10 发表了:

就林昆这种人的脑子也敢搞大清洗,连最基本的政治风向都看不懂。


以一敌七 于 2019-1-28 22:19:05 发表了:

林昆干这些事的底气在哪里?手上没枪没弹没钱没粮,有点奇怪。

黄安德故意不露面,又是想干什么


miaomiwu 于 2019-1-28 22:38:42 发表了:

以一敌七 发表于 2019-1-28 22:19

林昆干这些事的底气在哪里?手上没枪没弹没钱没粮,有点奇怪。

黄安德故意不露面,又是想干什么 ...

林昆,就是木棍。


bingbing305 于 2019-1-28 23:59:04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bingbing305 于 2019-1-29 00:37 编辑

南海农庄店小二 发表于 2019-1-28 22:11

就林昆这种人的脑子也敢搞大清洗,连最基本的政治风向都看不懂。

其实清洗政保局没有扩大成 AB 团,都已经算压住整肃扩大化了。用打击囤积商人,打击官商勾结的名义,清理有很多原土著的警察系统,林昆可以用很正当的反腐名义搞出三反五反,而元老院无话可说。这么多原暴力社团分子,警察躲进饼干厂,还准备武装抵抗,不是明摆着的官商勾结,反元老院组织。元老院的政治系统有非常严厉的话语体系。


以一敌七 于 2019-1-29 09:05:56 发表了:

bingbing305 发表于 2019-1-28 23:59

其实清洗政保局没有扩大成 AB 团,都已经算压住整肃扩大化了。用打击囤积商人,打击官商勾结的名义,清理有 ...

林昆只是个名义上的一号,就算能编再多借口也挡不住军队一击,从现在他这么乱搞的动作,看不出和军队有勾结或者军队有支持他的意义。军队要钱,他在乱整商人,要粮,他掌握不了农业,要枪要弹,他也搞不来。


项天鹰 于 2019-1-29 10:08:55 发表了:

以一敌七 发表于 2019-1-29 09:05 林昆只是个名义上的一号,就算能编再多借口也挡不住军队一击,从现在他这么乱搞的动作,看不出和军队有勾 ...

军队参加了啊,抓南婉儿就是伏波军派人去的。要不是觉得自己有军队支持,是不敢搞政变的。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1-29 10:56:59 发表了:

bingbing305 发表于 2019-1-28 23:59

其实清洗政保局没有扩大成 AB 团,都已经算压住整肃扩大化了。用打击囤积商人,打击官商勾结的名义,清理有 ...

林昆在政治上几乎毫无基本盘可言,目前只是凭借着职务上的优势暂时可以在广州城内呼风唤雨。一旦各方势力完成整合,他的死相会很难看。


以一敌七 于 2019-1-29 11:19:33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1-29 10:08

军队参加了啊,抓南婉儿就是伏波军派人去的。要不是觉得自己有军队支持,是不敢搞政变的。 ...

但是第 9 营突然出现在城外他一点都不知道,这就很可疑了,广州城里的军队又不占大头,主力不是在前线就是临高。

当然你是作者说了算


kong78 于 2019-1-29 23:57:12 发表了:

bingbing305 发表于 2019-1-28 23:59

其实清洗政保局没有扩大成 AB 团,都已经算压住整肃扩大化了。用打击囤积商人,打击官商勾结的名义,清理有 ...

海军联合警察清洗政保局后元老院立刻出来承认,其他人怎么可能没想法。


项天鹰 于 2019-1-30 09:24:17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1-30 09:43 编辑

第十三章:公审大会

经过了一天的扰乱,第二天,广州城又恢复了平静。

昨天一天,高举让自家的所有买卖铺户全部歇业,躲在家里紧闭大门不出。从下人带回的消息中,只知道抓了很多人,而且有伏波军动手,但是具体抓了谁,因为什么,谁也说不清。今天一早,有一个干部来送了一张帖子,邀请他明天去参加“公审大会”。

澳洲人的公审大会不稀奇,问题是审的是谁呢?眼下,正是政协的会期,全广州的政协委员都到了城里,这张帖子上说,要所有政协委员全部到场,否则一概取消资格。落款是广州市政府,看不出是哪一派的。

高举心中暗骂,我们这帮政协委员手上拿的可都是文首长签了字的委任状,你们这帮假髨也敢罢免我们?可是形势比人强,事到如今,这些泥腿子得势,也只好宁耐一时。

就在这时,高举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澳洲人的炮声!白鹅潭方向!

鸣罢礼炮,施奈德挺胸凸肚地下了船,左右环顾,当年郭逸、刘翔,哪怕文德嗣,下船时也未必有他威风。林昆和华南军总部参谋室主任褚夏延、市政府参事魏必福、外联部秘书吕易忠,都在码头迎接。

林昆抢上前去,握住施奈德的手:“施司令辛苦了!”施奈德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来得晚了,活都让广州的同志干完了。放心吧,我们海军已经卡住了东莞、三水两处,东江、西江、北江,一律是此路不通,陆军的马鹿们就是插翅也难过。”其实他也不知道“马鹿”是什么意思,就是跟着首长们瞎叫。林昆笑道:“广州城里陆军的三位连长,昨天也是出了大力气的。”施奈德说:“三水的联勤司令部,如今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两广其他部队的武器弹药、食品药品,能不能供应得上全看我们的心情,不愁他们不跟我们一条心。”“施司令说得极是。”林昆口里应承,把施奈德接进了城,施奈德只带了一个勤务兵,其余人都留在军舰上。

施奈德随口问道:“昨天都抓了哪些人?”林昆说:“陈吉唐已经抓起来了,还有李福来、王三苟、符悟本这一批他的死党,大概有二十多人。”施奈德笑了笑:“广州城里的反贼不少啊,就没再抓点别的什么人?”林昆明白他的意思:“还有几个和陈吉唐沆瀣一气哄抬物价的盐商。”施奈德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又不好直接开口:“城里的军队怎么样了?”林昆说:“伏波军的三个连长,国民军的两个大队长,都是对元老院忠心耿耿的,白马队的李队长和拔刀队的河原田队长脑子有点轴,还没转过弯来,褚主任只好先缴了他们的械,监视在营房里。”褚夏炎说:“当初在海军学校时,我还在施司令的船上实习过呢。”施奈德说:“我这个司令不过是代理的,莫要再提。褚主任年轻有为,将来成就必在施某之上啊。”但是接下来,别人再称呼他“施司令”,他也不反驳了。吕易忠说:“给海军同志们的军费已经准备好了,少停就送到船上去。”施奈德笑道:“这点小钱着什么急。”脸上的神情说不出地愉悦。林昆、吕易忠、褚夏炎心中暗笑,到底还是个海匪。只有魏必福愁眉苦脸,偶尔奉承两句,也是没精打采。

五人坐了五乘小轿,一路来到市政府,进了刘翔的会议室。施奈德说:“临高那边,不知林主任打算怎么应付?若是翻脸了,林淡、李广发都是我兄弟,不用担心,可他们要是调济州的陈奇策来,老施我可就吃不消了。”林昆说:“我们已经和法院的同志们商量过了,只要案卷做得没问题,罪证确凿,临高那边也说不出什么。华南军司令部有临机决断之权,我们调兵也无可指责。至于陈奇策那小娃娃,他在朝鲜惹了大事,断然不会回来的。”陈奇策是南海县人,父亲是个小吏,林昆自幼就认识他。

五人在一起计议良久,会议室中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次日一早,高举便前呼后拥地赶往公审现场,广州城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可能林昆也懒得找新位置,直接还在当初冒家客栈案公审的地方搭台。

一路上高举见到不少熟面孔,一个个都是阴沉着脸,也有几位谈笑风生的。高举心中正忐忑不定,阎小帽快步走到轿边,把一张纸条递了进来。

“停。”高举在轿内说。阎小帽凑上前来:“老爷有何吩咐?”“回府。”

陈吉唐、李福来、王三苟、卫斯良、符悟本等二十九人被一一押出,等待上台,其中有一些明显受了拷打,尤其是卫斯良,干脆是被人架出来的,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施奈德走到王三苟面前:“王科长,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我可是有十几年的交情了。”王三苟说:“记得。那年你来百图买船,我把一桶火药失手摔下海了,你手下的小喽啰拔刀要杀我,你说:‘正喜庆呢,别惹晦气,让他滚吧。’”施奈德说:“既然我救过你王科长一条命,王科长今天给我个面子如何?一会儿你上台揭发陈吉唐,过去的事一笔揭过。你老德高望重……”

“呸!”王三苟一口唾沫啐出来,施奈德早有防备,闪身一躲,王三苟这口带血丝的唾沫正中吕易忠前胸。“你这见利忘义,吃里扒外的东西!首长待你如何?你……”两旁的士兵急忙上来把他的嘴堵上。施奈德笑道:“这老儿倒是倔强。”吕易忠在一旁急取手帕擦拭,十分狼狈。

大会开始,林昆也懒得挨个审判了,直接让一个司法口的归化民上台读文书,总共二十九人,一股脑地判。

来参观公审的除了不得不来的政协委员之外,还有众多看热闹的老百姓。虽然前天闹了那么一通,但广州的秩序还在,警察是跑了大半,不过剩下的警察和国民军一起执勤,也足以维持秩序。这两天又陆续有警察回来,甭管市政府里管事的是谁,总得找个地方领工资。

上台的归化民开始宣读陈吉唐等人的“罪状”,主要集中在两部分,第一是哄抬物价,借机牟取暴利,第二是阴谋夺权。宣判文书是司法口和宣传口合作写出了的,煽动性很强,再加上混在人群中带头喊口号的,半个多月来饱受物价上涨之苦的广州老百姓纷纷高呼:“打倒陈吉唐!”振奋人心的口号声浪震天,把陈吉唐反革命集团淹没在了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宣判书念完,林昆本来是想让政协代表发言给自己充充门面的,谁想到高举竟然敢不来,正在他一面琢磨怎么收拾高举,一面想着下一步该干什么的时候,政协还真有识相的,东莞县的代表李觉斯站了起来。

“广州市政府的举措,我们是坚决拥护的。市政府在林昆同志的领导下,迅速粉碎了陈吉唐一伙的阴谋。孟子云……”李觉斯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从报纸上看来的“新话”混着文绉绉的“旧话”,如果有元老在听的话,肯定会笑掉大牙。但是现在,全场都在洗耳恭听,还不时有人附和叫好。

“李老爷这番话,真是荒唐可笑!”李觉斯背后有一个人大声说道。李觉斯也不恼:“哪一位委员有何高见,不妨站出来讲话,何必藏头露尾。”说话之人应声而起,此人三十多岁年纪,身材魁梧高大,面白须短,似乎是练武之人。

李觉斯说:“原来是羽兄,不知兄台有何高见?”众人有不少都认了出来,说话之人是原广州左卫指挥使羽凤麒。

旧时空的教门三忠,马承祖死于虎门寨,撒之浮在广州破城时被毒杀,只剩下了羽凤麒一人。他与马、撒二人不同,身居高位,羽家是广州教坊的首领,他得为全广州达官和家属的性命考虑。在旧时空,李成栋破广州时,教门三忠等广州土著官兵其实都是投降了的,因为李成栋想把广东当成自己的地盘来经营,收起了嘉定三屠时的残暴作风。如果坚持抵抗,反而会使广州生灵涂炭。之后尚可喜、耿继茂攻打广州时,先屠南雄,许诺士兵打下广州之后不封刀,以全城子女财帛作为激励,广州卫官兵这才奋起抵抗,血战到底。虽然说起来没有那么伟光正,但是这才是人最真实的想法,在危难来临时,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先保护自己的妻儿老小,其次是朋友部下、父老乡亲,最后才是国家。

所以,羽凤麒虽然没有做澳洲人的内应,但是在澳洲人进城之后,他却下令广州左卫的所有士兵全部放下武器投降。澳洲人是出了名的军纪严明,何必在大势已去的时候妄动刀兵,给广州招祸。羽凤麒为官清正,待兵仁厚,在士兵中威信很高,投降之后平安辞职归家。但就算没有官职了,羽家也依然是广州教坊中首屈一指的大族,因此政协之中也有他一个席位。

羽凤麒说:“高见是没有的,大白话倒是有一些,前番冒家客栈一案,我也曾来听公审,证据是何等翔实。而今林主任拿不出半点真凭实据,大半靠口供定案,焉知其中没有屈打成招?台上有几位,羽某素来识得,是人品端方的好人,不会做歹事。好比那位严同志,当初承宣大街拆偏铺时,便是他主持罚款,经手的银钱家什无数,可曾吞没了一分钱?警察局的喻同志,你们拉起他左手袖子看看,那是去年三月小南门内着火时,他救火留下的疤,当时他险些没命,在医院养了半月的伤。那位符大夫,大家都认识吧?去年传瘟时,他救过多少人的命?这些都是为国为民舍身拼命之人,怎会做此等事!”

人群中登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李觉斯提高了嗓门:“羽委员此言差矣,若是有功之人犯罪便可不究,诸位干部谁没有功劳?难道都可以随便犯罪了吗?我元老院的司法向来公正严明,绝无刑讯逼供之事,羽委员怎可随意诋毁。”比嗓门,他哪里比得过羽凤麒这个武将,羽凤麒高喝一声,声如暴雷:“好一个公正严明!诸位请看,排在第六位的卫斯良卫老爷,已经被他们打得昏迷不醒了,还说没有刑讯逼供!大宋的司法固然公正严明,可是林昆等一干人趁着首长们回澳洲开会,滥用私刑,排斥异己!那林昆原本是卫老爷家的家奴,因盗窃财物被赶了出来,心中怀恨,蓄意报复。广州的父老乡亲,切莫被他蒙蔽!”

一片混乱之中,羽凤麒的大嗓门依然清清楚楚,林昆怒道:“快吧他抓起来!”政协坐席两旁的士兵正要进去抓羽凤麒,忽然,林昆感觉有什么东西顶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林昆估摸着,这个尺寸硬度,顶在自己脑袋上的应该是手枪。按照正常剧情,拿枪顶住人脑袋,总得先装一番逼,一直装到有人来救场为止。可惜身后这位没有这个习惯,直接扣动了扳机,登时林昆脑浆飞溅,死尸倒地。施奈德拿出手帕擦了擦脸,几乎是在同时,他的勤务兵劈胸揪住褚夏延,一刀刺进心口。

一眨眼的工夫,几群士兵仿佛是从地里冒出来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了会场,会场本有一个中队的国民军和一个排的伏波军在维持秩序,可是现在这两支部队却互相用枪指着。涌进来的部队都是臂缠白巾,跟着国民军一起包围了会场上的伏波军。这一个排的伏波军都是工兵,虽然也算精锐,可是眼前的情况几乎是十个服侍一个,一个排都被下了枪。

奇变陡生,连羽凤麒也是瞠目结舌,李觉斯更是呆若木鸡,主席台上,吕易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魏必福倒还端坐在椅子上,仔细一看才知道,他是被吓傻了,坐在那儿不会动了。人群中带头煽动的那些人纷纷准备脚底抹油,不承想,一把把手枪、警刀顶到了他们的后腰上。

一名穿着国民军军服的人昂首阔步上了主席台,从衣兜里掏出少校肩章戴上,施奈德降阶相迎,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黄兄好演技。”“施兄好演技。”

两人一起大笑,施奈德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话筒边。

“这一次,抄了四个大盐商的家产,可是要是用作军饷,也不济什么事。”

“不是作军饷用,是用来买通军官的,军饷还是要临高来管。”

“要紧的是,得把国营的盐业公司也接手过来,握住财源最关键,不能让广东的企业把款子都汇到临高去。也不能都不汇,要插进我们的人。紫字号……”

施奈德放了十几分钟的录音,都是林吕褚魏四人的对话,和他有关的全被删了。

吕易忠目瞪口呆,在澳洲人手下这么多年,他非常清楚,一个海军军官绝不可能有录音笔,更不可能知道该怎么用。

施奈德关掉了录音笔,录音的最后一句话是吕易忠的声音:“现在还不够,还得再提价,这帮穷棍饿着肚子才好鼓动。”

陈吉唐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开始宣读另一份审判书,会场上群情激愤,很快,吕易忠等人也被淹没在了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黄安德与施奈德没有掺和这边的事,他们悄然退场,离会场不远的一处小屋里,还有大事要处理。

屋里是联勤司令部参谋谢澍,广州国民军第一大队大队长孙八百,乌项,练霓裳,拔刀队中队长河原田义信,白马队中队长李云龙,国民军教导总队的代理负责人曹君辅,还有其他几个归化民警官军官,地上跪着四个被绑着的人,驻广州的两个工兵连和一个炮兵连的连长,还有国民军第二大队的大队长。

林昆原本想抓的只有卫斯良,顺便给陈吉唐泼些脏水,甚至没想搞倒陈吉唐,只想打出口供之后以此挟制他。但是,不断发展的形势却把他在作死的道路上越推越远。

首先就是乌项,他素来看不起林昆,林昆拉帮结伙,别人或收礼,或不收,都不会张扬,乌项倒好,他把礼收了,还通报全警。这位乌队长不是好相与的,首长嫡派门生,警察系统的老人,而且性格执拗,既然一次两次拉拢不动,那就说明一百次也拉拢不动。但是林昆即将和陈吉唐斗,没有枪杆子支持怎么能行,于是他转而寻求两个国民军大队的帮助。

第二大队的大队长把礼收了,很痛快地答应了。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孙八百却狮子大开口,说他刚刚从中队长升上来,没什么威信,要稳住部队,得让同志们都沾些好处才行。

问题是,林昆快没钱了,这些天他利用手中的公款和投机炒物价,倒是也弄到了一笔钱,可是照这个花法,坚持不了多久,于是,他决定先抓卫斯良。

这个时候,吕易忠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陈吉唐和乌项绝不会允许林昆跨过他们去抓人,只要林昆一动手,他们必然有反应,到时候争执起来,林昆怕是也没办法吞下卫家的家产。

林昆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结。他一心想搞倒陈吉唐自己上位,可是陈吉唐为人谨慎,无懈可击,要想硬给他泼脏水,必须拉帮结伙,大家一起昧良心才行,这就需要大笔的钱。但是有陈吉唐等人在,他又不可能搞得到这么多钱。吕易忠的建议是,联络一些城中的大户,让他们赞助。可林昆最恨的就是大户,大户们赞助,做的是生意,事成之后要么给钱作为回报,要么给权作为回报,问题是这两样林昆都不想给。他心一横,索性来硬的。

吕易忠不大赞成这么干,澳宋也是个颇为强劲有序的政权,哪能容许地方官这般胡来。事后临高那边追究起来,又该如何收拾?可是密谋得越久,纰漏就越大,林昆发现乌项在自己身边居然安插了眼线,再这么磨蹭下去,别构陷陈吉唐不成,自己投机倒把的事先东窗事发了。一个人立身正了,便无所畏惧,不管什么事,尽力而为就好,可是自己的立身如果不正,那就不免心有挂碍,恐惧惊慌,下出臭棋来也不足为怪。

被乌项调查的恐惧让林昆决定赶快动手,吕易忠又提议,现在陆军的态度暧昧不明,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为了保证安全,要争取海军的支持才行。于是他自告奋勇出马,去联络褚夏延、施奈德二人。褚夏延和吕易忠一拍即合,他是海军少壮派的代表,军校出身,正是春风得意,席亚洲等元老军官失踪之后,他掌握了华南军军部的大权。可是没想到,不仅六个营长对他毫不理会,就连三水联勤司令部的谢澍都不听他的指挥。褚夏延担心广州城的安全,更希望重新整合华南军的指挥体系,他要求谢澍临时改变计划,调拨一部分物资到广州,谢澍却坚持按照原定计划向粤北和广西输送物资。不接管三水的指挥权,华南军军部的命令就无法进入西江和北江。三水的军事物资堆积如山,第三营、第五营、第八营、第九营都仰赖三水的供给,时间一长,谁还理会广州的命令。褚夏延立刻决定与林昆联手,他对钱的需求也是一样的,临高拨来的经费终究有限,只有从广州的财政收入中分一杯羹,才能保证自己控制部队的费用需求。于是他一面联系施奈德,一面拉拢不受三水影响的潮州、惠州的第一营和第十营。褚夏延觉得,海军陆军素有矛盾,最近更是闹出了政保局的事,施奈德和自己交情不错,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果然,施奈德同意了,但是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二十万军费。

但是他没想到,施奈德的见识比他高得多了。可能很多人都忘了,施奈德是所有归化民中第一个想到元老院会问鼎天下的。

施奈德这些年经过不少大风大浪,闽粤沿海哪一个地方他没有去过,也曾经和日本人、越南人、欧洲人谈笑风生。会过郑芝龙、刘香、诸彩老这样的大豪,比吕易忠、林昆、褚夏延之流不知高到哪里去。在施奈德看来,褚夏延重新整合华南军的计划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这个计划果敢大胆,如果真的拿下三水,黄安德、杨增等人确实只能服从命令。可如果谢澍不肯束手就擒呢?海军难道要强攻三水?不管能不能攻下来,挑起内战的罪名都坐实了。这种只虑胜不虑败的计划压根就是赌命,他施奈德有家有业,才不会和这些小兔崽子一块儿赌。

施奈德并非不想争权,但是他和褚夏延不一样。褚夏延这样的人,资历太轻,除了占了是元老门生的便宜,又控制中枢之外,和黄安德、谢澍这些老兄弟没法比。时间一长,他肯定要争不过这些直接掌兵的人,只好铤而走险,来个富贵险中求。施奈德不用,他的富贵得稳中求。凭伏波军和国民军的实力,想干翻明朝并不费力,自己本就是海军宿将,如今元老不在,自己手握重兵,只要正常发挥,挣个巡抚、总督也不足为奇,何必搅这趟浑水。

而且,这背后还有林昆、褚夏延等人不知道的事情。黄安德去年结婚了,娶的是李孝朋的同胞姐姐。而施奈德也帮自己的侄子施朗定了亲,娶的是李孝朋的堂侄女,李家的这一支虽然穷了些,但是亲家公却是个秀才。书香门第往往会顾忌李家粪霸的名声,黄安德、施奈德这样当兵的就不在乎了,李家有钱有门路,和首长关系好,又是个识时务不惹事的家族。听说李家过去还是军户,正好门当户对。尤其是李孝桓和王暮清走得很近的消息传出来之后,黄安德和施奈德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那么多人想尽办法把自家闺女送去给首长当小妾都没门路,他们倒好,娶个媳妇,居然还能无意中与首长攀上亲戚。他们对元老院体制相对了解,知道王暮清也是有元老席位的,李孝桓要是入赘过去,子孙十拿九稳是元老。也不管李孝桓那边馕字还没一撇呢,他们先庆祝上了。在澳宋,哪个家族想长保富贵,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元老攀亲戚,这是任何稍有眼光的人都看得出的。

第一营营长黄熊,是黄安德的堂兄,第十营营长林福是临高保安团时期的老人,盐场村出身,最是忠诚可靠,与黄安德、黄熊也是多年的战友,这两个人都不大可能帮着褚夏延。更何况褚夏延平时就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德行,因为自己是海军出身,自视高陆军一头,别说陆军了,海军中看不惯他的人都大有人在。施奈德盘算之下,发现褚夏延这个计划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自己若帮他,他还有三分胜算,自己若是隔岸观火,他这个看似周密的计划就纯粹只是个花里胡哨的绣花枕头。更何况,就算真的成功了,凭他一个毛头小子,难道还能一直压制得住黄安德、黄熊这些身经百战的老资格军官吗?这等蛮横地解除谢澍的权力,更会招来临高方面的嫉恨。真要是临高把对广东的供给给掐了,三水那点物资又能顶多久?褚夏延这么干可以理解,因为他不这么干就出不了头,但是自己要是陪着他去胡闹,那就是脑子让驴踢了。更何况,自己这个代理司令也是其他军官推举出来的,自己若是带着部队去瞎胡闹,难道他们不能换个司令吗?

那么,既然褚夏延注定要失败,为什么不让他在自己手上失败?

林昆本来是不敢干这么大的事的,但是施奈德、褚夏延卷进来之后,干不干就由不得他了。不把钱搞到手,褚夏延掌握的那三个连就能活吃了他。经过反复的对着镜子加油鼓劲,林昆终于自我催眠成功,把对卫斯良的仇恨和对陈吉唐的忌妒调到了最大值,一往无前地冲进了施奈德的圈套。

施奈德的想法是,如果干脆拒绝了褚夏延,那万一他们要是不敢干了该怎么办?这么不上不下地拖着,总担心有人背后给自己一刀,岂不是更难受。索性假意支持他们,同时和黄安德联系。黄安德那边,也已经和林福、黄熊、谢澍商量妥当。黄安德带了掷弹兵连、猎兵连和两个步兵连前往广州,只有一个步兵连穿伏波军军装,掷弹兵化装成白马队,猎兵化装成瑶民国民军,另一个步兵连化装成普通国民军,以隐藏实力。四个连五百多号人沿北江顺流而下,林福在清远,谢澍在三水照应,一路上没有阻碍,而且还封锁了消息。施奈德则带着珠江特遣舰队,从香港“应华南军总部命令”北上广州,船舱里藏的都是香港的国民军。广州城中,国民军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孙八百是孙远的堂弟,也是跟着黄安德从登州出来的。守小北门的国民军一换岗,直接换成了第九营那个伪装成国民军的步兵连,施奈德和黄安德就这样各自大摇大摆地进了广州。乌项逃跑之后,选择逆流而上去三水找谢澍,正碰上施奈德派去三水的船载着谢澍和一个连的部队前来广州增援,于是就又掉头回广州。乌项和谢澍对张记食品厂都很熟,张家父子人很可靠,这里地方够大,吃饭还方便,可以让部队先躲在这里,随时接应城内,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上几十个警察。这下子更简单了,谢澍留在食品厂,乌项则带着警察们进城配合黄安德。

公审大会正是最好的机会。林昆装逼装得自己都信了,觉得把广州市民的情绪煽动起来,逼政协里的财主们站队,自己就确立了在广州的地位。临高方面总不能派兵来打,多半是要息事宁人,让陈吉唐死了白死。有施奈德撑腰,他也不必怕黄安德。而公审现场是容不下那么多部队的,他只带了一个排的伏波军和一个中队的国民军,那个中队还是孙八百的部下。林昆前脚刚一出城,城内孙八百便放出了被软禁的拔刀队和白马队,打开小北门放曹君辅带着国民军教导总队、海兵以及第九营的两个连进城,褚夏延手下的工兵和炮兵,一般士兵本来就不愿意参与此事,再加上三个连长都来参加公审了,没人指挥,都被堵在营房里缴了械,没有任何抵抗,分散在城中执勤的国民军第二大队更加无可与抗。黄安德、谢澍则各带一个连直奔公审会场,配合施奈德行动。

黄安德看了看跪在眼前的四位,还有从他们宿舍里搜出来的贿金,叹了口气:“你们也都是追随首长多年的人了,却为了这几个小钱参加政变,值吗?”炮兵连连长易达理说:“黄安德,你少他妈假惺惺的。今天你赢了,我们才是政变,要是老子赢了,政变的就是你了。”黄安德笑了笑:“无所谓,反正我们已经赢了。”一挥手,有人把这四个人拖了下去。

施奈德叹道:“大好的基业,非要窝里斗,多大的家业,也禁不住一群井底之蛙这样折腾。”黄安德说:“我们给临高出了个大难题啊 ,处置我们,我们肯定不服,不处置我们,中央的权威何存。就算是林昆和褚夏延先动的手,我们挑了华南军总部,擅杀大员,也是惹下塌天大祸了。”施奈德说:“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惹下塌天大祸的又不止我们,小邓和小陈惹的祸怕是不比我们小。”


以一敌七 于 2019-1-30 10:08:25 发表了:

果然林昆没活过这集……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1-30 11:22:14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1-30 11:25 编辑

以一敌七 发表于 2019-1-30 10:08

果然林昆没活过这集……

水平有限还偏偏要跳出来作死,注定就是当龙套的命。


风鸟云 zl 于 2019-1-30 12:46:22 发表了:

好精彩的戏


sphuslie 于 2019-1-30 16:33:10 发表了:

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清洗老财了

而且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针对与本地大户联系紧密的人员的限制行动


水银骑士 于 2019-1-31 22:53:44 发表了:

其实还是第一批规划民看到内斗最心痛


bingbing305 于 2019-2-1 09:35:37 发表了:

赞,这一篇就能拍好几级电视剧了。


短风者 于 2019-2-1 10:17:12 发表了:

赞美更新。高老爷什么情况?又站队成功。


项天鹰 于 2019-2-8 17:17:49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2-21 07:18 编辑

第十四章:血战大同江

“把澳洲使臣带上来。”

陈同再一次被带到了皇太极面前,他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恐惧了,要杀他早就杀了,不至于留他到今天。反正都落在人家手里了,怕也没用。

黄骅从被窝里消失之后,特侦队立刻执行了撤退计划,沈阳商馆中的其他人都逃走了。陈同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当时正作为谈判代表随在皇太极军中。

身旁的满洲亲贵诸王全都是一身戎装,大帐之中一片肃杀,陈同胆子再大,也觉得腿有些软。昨天晚上,清军夜袭皮岛,枪炮声、鼓号声、喊杀声响了半夜。而今天光大亮,看在座诸位的表情就知道,清军输了。

带队登岛的鳌拜身被八创,被部下拼死救下,参领准塔战死,登岛清军死伤上千。清军已经很多次没吃过这样的亏了,上次扬古利战死,是被朝鲜人伏击,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折损大将,但是部队损失并不大。可是这一次,清军计划周详,主动登岛突袭,却被明军迎头痛击,硬碰硬地打了回来。

这一次的皮岛之战,似乎与以往的战斗完全不同,明军打疯了,鳌拜、准塔、马福塔、萨穆什喀……一个个身经百战的悍将或死或伤,被从岛上抬了下来。在场众人除了陈同之外,都是大仗小仗打了不计其数,对战场上的微小变化也十分敏感。很明显,这一次的明军不再是惊弓之鸟,他们有决心守卫皮岛到底。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有了这样的意志?

问题的答案,应该就在这个澳洲使者身上。

陈同努力让自己无视身边众人杀人般的眼神,跪下给皇太极磕了个头:“澳宋使者陈同叩见陛下。”

“黄先生曾经许诺,澳宋在朝鲜绝不与我大清交兵,可是宋军先是袭破郭山,又在皮岛上助明军抗拒我军,陈先生有何话说?”说话的是祖泽润,陈同的级别还不够皇太极亲自和他说话。

陈同说:“郭山之事,纯属误会,乃是基层士卒无意越界,实非元老院本心。助守皮岛之事,更是子虚乌有。”

在座的懂汉语的官员都觉得这个澳洲使者未免也太不要脸了些,澳洲兵差点把郭山城拆平了,这还叫“无意越界”?皮岛上倒是确实没看见穿着澳洲号衣的人,但是明军枪炮齐发,分明是用了澳洲枪炮,尤其是江高湾的守军,悍勇之极,准塔中弹毙命后,鳌拜率领重甲兵突上明军阵地,一群穿着明军号衣的人手持澳洲鸟铳蜂拥而上,愣是在白刃战中捅倒了鳌拜,杀死几十名清兵,刺刀不易破甲,他们三五个服侍一个,把人按住了,便有倭兵用胁差从甲缝往里捅,护军参领瑚什、云骑尉果科和突阵的三十多名正白、镶黄两旗巴雅喇无一生还。在浑河、宁远、广渠门等地,清军将领们也见过明军这样竭力死战,但是能这样拼命的都是明军精锐,皮岛上这些穿着破衣烂衫,裤子还露着腚的叫花子兵何尝有这样的勇悍。根据退下来的清军的汇报,江高湾的守军穿的全都是敝旧的破烂号衣,但是身材壮实,面无饥色,进退有序,绝非寻常弱兵。

前港的守军,则是另一副样子,是清军常见的喂饱了银子的明军战兵,另有一支部队,炮火凶猛,枪如连珠,其他的各路部队仿佛是围绕着这支部队来打,清军几次试图突击明军的炮阵地,都被明军拼死赶了回来。一旦靠近明军大炮,就会遭到密集的火铳射击,佐领巴雅尔图、武尔格相继战死。最后一次,阿济格亲自披挂上阵,清军奋勇冲杀,突破了尚可喜的阵地,尚可喜腿上中箭,被亲兵抬了下来,尚可喜的将旗也被砍倒。参将白登庸临阵脱逃,尚、白两部溃败,明军的战线岌岌可危。莱州副总兵金日观把自己的私财都拿了出来,开下每人五十两银子的赏格,召集二三百敢死队向清军反攻。清军中的朝鲜、汉人包衣率先喧嚣逃跑,那支小部队也杀出来反攻,清军接战不利,又退了下来,纳密达、炳图、拜音台柱、珠三、彰吉泰等人都被明军杀死,阿济格的头盔被铳子擦过,打瘪了一块,再歪一歪就要脑袋开花了。甲喇额真福尔丹怯战先退,把阿济格气得破口大骂。福尔丹的弟弟户部承政马福塔前日因为派儿子私自出去掳掠,得罪了澳洲人,被皇太极责骂,唯恐这一次惹祸更大,于是率兵向明军反冲。阿济格整顿兵马之后,又重新杀上,明清两军鏖战在一起。明军参将楚继功阵亡,金日观和明军大队被马福塔隔断,沈世魁把自己的亲兵都投入了战斗,还是无法突破清军阻拦,金日观面中两箭,血满甲胄,被清军乱刀砍死。

眼看清军已占优势,明军又有数百生力军杀到,带队的是黄蜚,但是带来的士兵不仅是黄蜚的亲兵。这些人中有半数穿着明军号衣,很像江高湾的守军,却说着朝鲜话,悍勇无比。几轮排枪之后,各持刺刀长矛冲阵,清军阵势几乎被冲乱,仗着人多才稳住阵脚,黄蜚也受了伤。沈世魁斩了白登庸,把他的部队拨给黄蜚指挥,黄蜚让亲兵们把一张太师椅和两条扁担捆成一乘轿子,又把自己绑在轿子上,命四名死士抬着他再上前线。就在这时,海上风向突变,南风大起,明军水师趁机施放火攻船,清军用的俱是临时钉封的船只,不谙水战,登时溃乱,阿济格只得下令撤退。海面上火光熊熊,给登岛的清军指明了方向,清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逐渐失去了队形,拥向海边。

各部明军突然意识到,他们打赢了,从万历四十六年抚顺之战直到如今,十九年来,明军一次次败给八旗兵,无论是奋勇抗战,还是落荒而逃,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次次的失败,纵然有陈策、周敦吉、满桂等勇将血战之后能杀伤不少清军,终究还是难免一死,在宁远、锦州虽然击退了清军,也没能给予真正的重创。可是这一次,清军在逃跑,在像过去十九年中那些在八旗铁蹄面前奔逃的明军一样相互拥挤推搡,明军可以肆意地向他们开枪射箭,甚至追上去砍杀,每一个返身迎战的清军都要面对四五件劈刺来的兵刃,被一个个杀翻剁倒。清军经过海上颠簸和大半夜的战斗,已经十分疲惫了,明军却得以轮番休息。如今水师得胜,清军不再有援军登岛,反而在逃跑撤退,明军的士气被前所未有地激发出来。

明军还从来没打过这样顺手的仗,胜利的感觉是会上瘾的,一旦双方的勇气倒转,清军的精锐巴雅喇也会被东江的老弱残兵追杀。和清军有血海深仇的东江兵前所未有地亢奋,撒开两条腿追击,拼命地把手中的武器刺向清军的后背。马福塔为全军断后,死于乱军之中,阿济格毕竟也不是泛泛之辈,安排多路人马轮番回身迎战,杀伤不少明军,沈世魁、黄蜚约束众军不再逼近,只是不断开枪放炮,赶清军下海。

直到巳牌时分,清军全部撤回大陆,集中到铁山城,计点各路人马,竟少了两千余人,伤者近千。清军纵横辽东这么多年,何尝经过这样的惨败。

旧时空,清军仅阵亡 260 人,就杀死明军上万,轻易击破了皮岛。可是这一次,皮岛上多了上千澳宋军人和接受了澳洲式训练的明军,旧时空清军靠十几个巴雅喇突破阵线就打得明军全线崩溃的事在本时空不可能发生了。旧时空有三顺王和朝鲜的水师帮助清军,而本时空这些力量依旧还在明军、宋军、朝鲜军手中,清军的水师比旧时空弱得多,导致军队调动缓慢,而且脆弱,马匹、大炮也都没有上岛。旧时空,金日观能使用的机动力量只有自己的亲兵,左支右绌,最终无力回天,但是这一次,金日观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友军的时间,换来了皮岛的空前胜利。

陈同也没辙,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撒谎了,自己是死是活只能全看皇太极的心情。皇太极很显然听懂了他的话,但是脸上丝毫不动声色。祖泽润接着问道:“黄先生和盛京商馆众人不告而别,澳洲应当给我朝一个交代,若不再派使臣谢罪,即视为两国断交。”陈同说:“禀告大人,澳宋未有续派使者之议。”

陈同虽然是被软禁,但是也依然另有渠道得知海南的情况,元老消失一事他也已经知晓了。这种情况还怎么可能续派使者,而且既然前线指挥权已经落在归化民手中,而且和清军起了冲突,也就不可能停手了。陈同对明军的实力很了解,皮岛之战若不是有澳宋力量的参与,明军是绝不可能获胜的,陆地上的战斗他看不到,但是明军水师向清军发射的东西,他在营寨中能望见,分明就是黑尔火箭。所以,他在这里宣布澳宋和清朝断交也无所谓了。他不知道指挥岛上军队的是哪一位同志,是邓耀?是陈奇策?是萧嘉音?不管是谁,山东支队的其他同志绝不会扔下他们不管,临高的同志们不会扔下他们不管。只要伏波军主力集结,清朝的覆灭指日可待。只要归化民们团结一心,不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蒙蔽了双眼,别忘了来海南前的苦日子,别忘了那个“解放全天下受苦受难的人”的理想,澳宋依然会天下无敌。离开了首长们,我们会有无数的坎坷,无数的弯路,但是我们终究会完成首长们留下的事业。今天,就是这部伟大史诗的第一段落,朝鲜和辽东即将迎来新生。

陈同站起身来,鞠躬为礼:“在下代表大宋澳洲行在元老院告知大汗,即刻起,我大宋与金国断交,并正式向金国宣战。”

大帐之中一片哗然,有的出口叱骂,有的手按刀柄,皇太极右手微抬,制止了诸王贝勒,用汉语说:“陈先生如此举止,不惧死乎?”陈同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皇太极点了点头:“陈先生智勇双全,澳洲有此等人物,无怪如此兴旺。眼下贵我两国既已断交,来日与陈先生便将刀兵相见,朕与陈先生相识一场,当好聚好散。着人礼送陈先生出营。”

陈同向皇太极三鞠躬,侍卫将陈同带了下去。阿济格说:“此人如此无礼,陛下何不斩之?”皇太极说:“杀之何益,空全其名而已,反受量窄之讥。立刻传令全军,即刻拔寨归国。”

所有人都是一愣,皇太极沉下了脸:“朕有几句话,要对众位卿家言讲。”

大帐中又安静了下来。皇太极说:“澳洲与明、蒙古、朝鲜、日本诸国大不相同。自镇江之变至今,已历五载,派往明境的细作不时传回澳洲的消息。澳洲人在广东大兴耕织,招徕商贾,修建水利,打造枪炮,募兵屯粮,其志非小。澳洲大炮之利,非我大清可敌,明军更加望尘莫及,然为何澳洲人据广东已有两载,始终不曾北攻湖广、江西膏腴之地?朕曾说,伐大树必先剪其枝叶,明如大树,我如利斧,逐次修削,我愈强,明愈弱。南朝已病入膏肓,驱民为寇,割肉医疮。至多不过十年,势必土崩瓦解。待明廷之力已尽,而流寇之势未成,挥兵一击,可收全功,只需抚民纳降,天下定鼎不过数年光景而已。若是贸然进兵,夺其地而无以御其民,反叛迭出,国家难安。朕在等这个时机,澳洲人也在等这个时机。”

“本朝所恃者,乃兵精将勇,南朝无可与抗。明之财帛,不用于君,不用于兵,不用于民,而用于宗室、勋贵、内官、豪绅、胥吏,故糜烂至此。本朝之财帛,用于国家,授与将士,故而兴旺。澳洲贵人如黄骅等,自用菲薄,衣止粗布,食与下同,房不过一间,马不过一匹,不用金银玉帛,姬妾仅有一二。节衣缩食,筚路蓝缕,所得钱粮,尽以养军养民,虽包衣奴仆,亦以厚恩结之,饱食暖衣,配与妻室。固其民乐生产,其兵乐战斗。澳洲首脑王洛宾、马千瞩、文德嗣等,既有此等见识,其能想不在我等之下;澳洲将帅席亚洲、明秋、陈海阳、何鸣、薛子良、朱鸣夏等,南破明军,北击朝鲜,亦不弱于诸王贝勒;澳洲之兵,壮悍敢战,堪称劲敌;澳洲之器械,非本朝可及。与此等强敌交锋,一招不慎,即有丧师之虞。若是八旗禁旅有失,非但无力与澳洲人相抗,欲敌孙元化、祖大寿亦不可得。”

众将都有些惊讶,皇上何尝如此示弱过。便是当年攻宁远、锦州不克,也不过赞一声“好”而已。皇上这般说,分明是要向澳洲人求和。皇太极说:“国族人丁不足,历年征战又多有损耗,切不可心存侥幸,恣意浪战,轻掷我朝根本。沈世魁勇而无谋,私心用事,不过一庸人耳,黄蜚初出茅庐,尚可喜老而弥猾,又与沈世魁素来有隙,金日观所统莱州之兵,与东江明军不睦已久。众卿可曾想过,为何此战之中,这四人竟能同心协力?必是因为有强援将至,有恃无恐。南路林庆业部朝鲜兵自保尚且不足,登州孙元化,及天津、山海关兵马,已然抽调不少,纵然再添援军,亦不足为恃。金日观、楚继功拼却一死所待之援兵,除澳洲人外更有何人?陆地决战,我军有马力可用,战与不战,其权在我,若是再攻皮岛,于海上与澳洲炮舰相遇,岂不是以将士性命作儿戏。林庆业一味拖延时间,只怕也是在等澳洲人,教多铎勿再与他纠缠,速速北返。金日观、楚继功等明军之首级,俱交朝鲜降人函封送归。”

皮岛上的情况其实也不好,明军伤亡之惨重丝毫不亚于清军,更要命的是,他们的弹药剩得不多了。由于临高那边的管理混乱,对山东支队的物资供应已经不如之前充足,萧嘉音他们在郭山城已经打了一场战斗,再与鳌拜、准塔一番苦战,弹药几乎都打光了,否则也不至于让巴雅喇们冲进战壕。孙远带来的登州新军弹药原本就有限,这一场血战下来也是所剩无几。

“中队长,伍教官去了。”

全观庆机械地点了点头,那名士兵说:“伍教官临走前说,朝鲜不光是白马队的家,也是所有伏波军、国民军兄弟的家,让兄弟们不要有心理负担,一定要继续打到底,把鞑子彻底赶出朝鲜和中国的国土。”

皮岛一战,全观庆他们中队阵亡了二十一人。从战后到现在,全观庆一直有些神志恍惚。

“萧连长,我是不是错了?”全观庆心不在焉地问道。萧嘉音说:“大丈夫在世,只要是自己认为对的事,尽管放手去做就是,哪里计较得那么多。”

全观庆点了点头,萧嘉音接着说:“我们从军以来,杀的皆是当杀之人,救的皆是当救之人,那便问心无愧,其余的不必理会。过去我们只管服从命令,现在轮到我们下命令了,你我都是粗人,本领有限,是对是错没本事分辨,但只要对得住良心便是。谁也做不到对家乡父老见死不救,换成我老萧,做的决定也是和你一样。我们当兵的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为了救国救民而死,正是军人本分。”“可这里是朝鲜,不该把你们也牵涉进来……”“嗨,忘了伍教官是怎么说的了吗。管他大明还是朝鲜,天下受苦受难的人都是我们的同胞,天下的侵略者都是我们的对头。”

一部分元老可以不用任何正常人类情感,仅从利益角度去考虑明朝、清朝与朝鲜之间的关系,但是这些多年来一直被教育忠于元老院和人民归化民不会,他们在几年之前都还是明朝和朝鲜的百姓,明朝、朝鲜治下的人民也是他们的人民。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没有成为统治者。

和习惯了完美胜利的澳宋军人们相比,明军对这场战斗的看法要积极得多。东江兵哪个不是百死余生,一场战役下来只死了一成的人,活下来的人已经觉得十分幸运。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打出来的战绩,他们竟然正面打退了八旗主力。由于撤退得太过匆忙,又是在黑暗中,清军的大部分尸首都没来得及运走,明军割下的首级竟有一千六百八十三颗,堪称辽变以来第一奇功。

一夜之间,岛上明军的精神面貌不一样了。虽然他们的衣衫还是那样破烂,还是瘦骨嶙峋、面带菜色,但是他们脸上有一种不一样的神情,那是只有胜利者才会有的笑容。一支部队必须相信自己能取得胜利,才有可能去取得胜利。

然而,胜利终究会有代价。

宋、明、清、朝四国军队之中,大概数此时正驻扎在平壤城南的朝鲜军队士气最为低落。

林庆业接管了朝鲜军队的指挥权,尽管经过了一番整顿,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朝鲜军队的战斗力终归是提高不起来的。在朝野舆论的强力推动下,林庆业一路追击撤退的清军直到平壤附近。但是林庆业很清楚,朝鲜军队和清军相比着实差着行市,之前伏击扬古利得手,是因为同时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在优势地形以多打少,再加上清军一路攻城掠地打得太顺,疏忽了侦察,又不明地理,这才一举成功。这种靠对手失误而取得的胜利可一不可再,如今清兵主动撤退,防范严密,如何能轻易得手。朝鲜勤王军几次莽撞与清军交锋,反而遭到清军断后部队杀伤,林庆业约束部队,调整部署,虽然也擒杀了一些掉队的清军,却没有什么重大战果。入朝清军总数超过十万,几乎是清朝能拿出的全部主力。其中多铎部约占五分之一,有两万余人,战斗力远在林庆业部之上,只是由于皇太极的命令才不得不后撤,否则林庆业指挥的朝鲜兵早就被打垮了。林庆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尽管整体局面有利,可是自己的兵打不过敌军,又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分散派出数百人一股的队伍,用当地百姓带路,截击脱队的小股清军,对清军大队就只能做打冷枪、放暗箭、纵火、投毒之类的小规模袭击。但是,多铎的脚步因此而大大减缓。林庆业指挥朝鲜军民破坏道路,填塞水井,焚毁房屋,却不正面交锋,给多铎造成了不小的困难。指望朝鲜百姓卫国是办不到的,但是为了避免被屠杀或掠去辽东为奴的命运,他们保家的积极性十分高涨,给林庆业提供了很多帮助。如果只是这些小打小闹,旧时空的朝鲜兵也能做到,虽然也杀伤了不少清军,可终究于大局无补。而现在,他们每拖慢多铎一秒钟的时间,就离胜利更近一步。

“大宋的邓司令说,希望我们再拖延虏军一天的时间,明天天黑时,让一部分虏军不要进入平壤城,在大同江南岸宿营。”派去和澳洲人联络的使者如是说。林庆业说:“邓司令说原因了吗?”使者说:“邓司令带来步兵五千,精骑一千,皆用澳洲快枪,携带神威大炮众多。然而虏军实在太多,若是麋集平壤城中或大同江南岸,恐难一举击破,因此明日先放虏军数千入平壤,此时正值春暖雪消,大同江涨水,入夜之后,虏军便无法过江,大宋水师却可趁机溯江而上,待到后日天明,虏军再行渡江,陈司令便指挥大宋水师截击于水中,邓司令率陆师与我军会合,从背后掩杀,一举击破虏军。”

邓耀的这个计划很简单,没有什么花巧,就是趁着陈奇策隔断大同江时集中兵力狠狠向大同江南岸的清军砸下去,充分照顾了朝鲜友军低下的组织度。当然,这里面也有用朝鲜人当炮灰的想法,林庆业看得出来,但是并不在乎,明军、清军,哪一个不拿朝鲜人当炮灰呢?国家已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只要这一战能换来朝鲜的生存,炮灰就炮灰吧。邓耀的第四营本有六个步兵连、一个掷弹兵连和一个猎兵连,此次行动又配属了一个工兵连、两个野战炮兵连和一个攻城炮兵连,总兵力一千五百余人。他又从济州和登州调来了七个中队的国民军,共九百余人,登州、沂州两地的乡勇各四百余人,编为两个大队,再加上一连海兵,总兵力三千五百余人。这已经是一支很庞大的部队了,但是要与皇太极交战,依旧嫌少,于是邓耀又从沿海卫所“租”了四百多明军,不指望他们打仗,但是做一些辅助工作,可以腾出更多人手来。孙元化对于这种明军给澳洲人打工的事情心知肚明,但是从来不过问。真正的作战部队孙元化当然捂得紧紧的,但是卫所中的余丁去招远给澳洲人打工,孙元化并不禁止,卫所兵的日子本来就很苦,登州之乱后更是苦上加苦,旧时空清军入关之后裁撤卫所,被裁的卫所兵成了山东抗清义军的主力。孙元化这个当巡抚的,也得为士兵的生计着想,让军户去给澳洲人当苦力,说着不好听,却是替朝廷节省军饷,让士兵养家糊口的最好办法,让这些弱兵改行当农民工,孙元化可以把省下来的钱用在真正能打仗的部队上。这些穿着军装的农民工纪律性不错,和澳洲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虽然打仗不行,但是搬运弹药、挖掘战壕这些事都做得不错。加在一起,步兵部队凑了大约四千人,相对老实地只号称五千。此外,邓耀还把四个中队的骑兵都集结了过来,号称一千人。让澳宋骑兵和满清骑兵正面对冲,未免浪费,他们的纪律性优于清军,但是数量太少,护甲不足,装备马刀和左轮手枪,不适合硬碰硬的骑兵对战。伏波军有火力优势,不需要用重骑兵冲锋来对抗骑兵,这些骑兵主要还是用来执行侦察、袭扰、消灭敌军侦察队之类的任务。此外,济州原属薛子良指挥的特侦队也出动了。

“紫陌春风细雨过,轻尘不动柳丝斜。绿窗朱户笙歌咽,尽是梨园弟子家。”林庆业当时就念了一首诗。十二世纪的朝鲜诗人郑知常这样歌咏平壤的风景。平壤不仅是朝鲜的古都,也是历朝历代的古战场,尤其是最近数十年,壬辰之役,丁卯之役,还有现在的丙子之役,古都平壤迭遭战火洗劫。林庆业头脑中飞快地回忆着平壤周边的地形:“虏军离大同江只剩下不足四十里了,如果任他们前进,明晚势必全军过江。”

诸将纷纷建言献策,无外乎还是小股袭扰、打埋伏、拆道路。林庆业摇了摇头:“这等办法,无法止住虏军军势,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林庆业顿了一顿,“连夜拔营,追袭虏军。”

林庆业现在手中可用之兵只有一万七八千,挑战多铎部下的两万清军,无异于以卵击石。此言一出,麾下将佐大多色变。其中一人说:“虏军过江之后,我军与宋军会合,再攻平壤也未尝不可。宋军炮火犀利,平壤城墙不足为惧。”另一人说:“我军若是轻进,只恐为虏军所伤,于战局亦非有利。”还有一人说:“虏军有十万之众,纵然击破多铎一旅,也难以扭转大局,还是应当保存士卒,以待来日。”说来说去,还是不想出战的居多,也有慷慨激昂,要求出战的,双方争执不休。

林庆业拍手两下,压住众将:“诸位以为朝鲜尚有退路邪?南汉山城解围,凭我等之力乎?宋明联军若是得胜,朝鲜尚可为大国臣藩,此战若胜不得虏军,我等唯有披发左衽,为亡国之奴!国家存亡,在此一战,唯有于尸山血海之中求得生存,才可使朝鲜永存世上。人谁无死?死于明日,社稷子孙仍存,自有我等香火供奉;不死于明日,贪数十年阳寿,臣虏自认,与草木同朽,来此世上一遭何为?明日一战,将定朝鲜三百年之国运,若不令多铎步小西行长后尘,我即死于此,欲死者同来,欲生者可去。兄弟同在军中者,令幼弟归家;父子同在军中者,令幼子归家;独子在军中者,归家;新婚无子者,归家。所剩军饷尚可支半年,尽数散与出阵将士,猪羊鸡鸭一概宰杀犒军,饭要尽饱。”

众将面面相觑,元帅这是日子不打算过了。旧时空的朝鲜君臣选择用投降来保全朝鲜,林庆业甚至参加了清军对皮岛的进攻。小国就是这样悲哀,就算是倾尽全力殊死一搏,最终结果也只能是从历史上被抹掉。但凡有一线希望尚在,谁愿意向一个残忍暴虐的侵略者屈膝。而现在,希望来了,朝鲜军人的努力不再是无望的挣扎,他们的牺牲不会再是徒劳。

历史如滔滔江河,淹没多少姓名,使豪杰饮恨,英雄涕下。即将降临在整个东亚的夜幕前,有一颗启明星烁烁放光,不仅如此,它还会光芒万丈,化为喷薄汹涌的朝阳。

“阵亡的宗室将领有代善长子岳托及其子巴思哈,褚英长子杜度及其子穆尔祜,褚英三子尼堪,舒尔哈齐第三子扎萨克图及其子扎喀纳、第四子图伦及其子屯齐,穆尔哈齐第五子汉岱。还有伊尔德、佟图赖等非宗室大将。战死三品以上大员十五人,全军死者近万。”

正如林庆业所说,大同江两岸翻作尸山血海。宋军、明军、朝军、清军的尸体纠缠在一起,顺着大同江载沉载浮。平壤城墙千疮百孔,残肢断体、破旗坏枪散布战场。

多铎没有把朝鲜军队的进攻放在心上,清军对于皇太极的撤退命令其实很不理解,澳宋军再强,最多也不过就几千人而已,岂是我大清十万铁骑之敌,怎能因为害怕澳宋就抛弃唾手可得的胜利。他们觉得,皇上真是糊涂了,眼下国家大了,他也没有年轻时的闯劲了。尤其是清军还没抢饱呢,所以士卒的求战欲望很强,多铎等指挥官也想再捞点军功。这些日子一直被朝鲜人骚扰,他们心里都憋着气。现在林庆业主动大举进攻,清军正是求之不得。多铎觉得用不着自己出马,他自己指挥主力搭浮桥过江,留下岳托和杜度指挥左右两翼。这是清军惯用的战法,对付野战能力不如自己的对手,从左右两翼打乱阵脚,如铁钳般向中央一夹,便可将敌人彻底击溃。林庆业虽然抱着必死之心,但布阵仍极为谨慎,只要清军回头迎战,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当即指挥朝军交替掩护,缓缓撤退。

临时拼凑起来的朝鲜勤王军如何是清军百战之师的对手,林庆业再有本领,也只能让部队暂时别被全面击溃。在数千清军的打击下,朝军死伤惨重,不断有部队崩溃,连林庆业的两个侄子都战死沙场。最危急时,尼堪率领一队骑兵逼近了林庆业的本阵,朝军中仅有的七名南洋式步枪手埋伏在草丛中向尼堪射击,尼堪当场身亡,日后李定国扬名时需要换一块垫脚石了。

尼堪之死尽管迟滞了清军的攻势,但是不久清军就发动了更猛烈的反扑。到了黄昏时分,朝军终于彻底溃败。林庆业本人差一点没跑出来,甲胄上带箭数支。收拢残部时,只剩下了三五千兵马,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逃散。朝鲜拼尽全力攒起来的这点家底,几乎一战拼光。但是他终于见到了宋军先头部队的骑兵和轻步兵。清军的表现也如他所愿,由于和朝鲜军队作战耽搁了一下午的时间,多铎虽然已经进入了平壤城,但是岳托、杜度指挥的大半兵马还留在大同江南岸。

次日清晨,启明星升起的时候,陈奇策靠自愿前来投效的朝鲜老船工们引水,将舰队驶入了大同江,像旧时空的舍门将军号那样,在羊角岛附近向江岸开炮。澳宋军舰并没有像舍门将军号那样遭到愤怒的朝鲜军民围攻,正相反,从清军屠刀下幸存下来的平壤居民早已逃向身弥岛,向澳宋军队详细介绍了他们了解到的所有情况。现在,他们正在伏波军的军舰上为自己的家乡遭到炮击而欢呼,并帮助澳宋海军修正地图上的错误。

清军的浮桥首当其冲,遭到了密集的炮击,正在指挥部队过桥的伊尔德和桥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清军一起沉入了江中。岳托和杜度当即下令停止过江,架设红夷大炮轰击澳宋舰队,并列阵防止敌军从陆地上攻击。

特侦队、轻步兵和骑兵在本地朝鲜的士兵、猎人、农夫的带领下,控制了很大的战场面积,大批消灭清军的侦骑。岳托等人都是沙场宿将,当然明白事情不妙,侦察人员不回来,这极有可能是强敌将至的信号。邓耀虽然是突袭,但清军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两军在大同江南岸排开了阵势,一方是宋朝联军约八千人,一方是清军一万三千余人。

清军的战斗力不可谓不强,战斗意志不可谓不高,邓耀、林庆业虽然分别是中国和朝鲜的一流名将,其指挥水平也未必高得过岳托、杜度。但是站在他们背后的是澳宋,是在工厂中、农场中挥洒汗水的归化民,是驰骋在日本海到印度洋的广阔海域的商船队,而不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包衣奴隶,不是用手工一件一件打造出来的武器铠甲。尽管敌众我寡,尽管麾下的大部分军队在伏波军看来都是杂牌弱鸡,但是邓耀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将会赢得的胜利和荣耀。他不再是旧时空那个在中越边境的崇山峻岭中孤军奋战的悲剧英雄,他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大国的将领,历史记住他的理由将不再是悲壮,而是胜利。

三百年后,在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崇文门先生的作品《平辽传》中,邓耀使一对八百斤的大锤,岳托使七百斤重的方天画戟,两人大战了五百多个回合,林庆业提一杆绿沉枪在清军之中三进三出,还有天道教的道士雷劈清军萨满,飞沙走石吹乱清军阵脚。这当然是艺术的虚构。在真实的历史上,伏波军没有采用任何花哨的战术,更不会有武将单挑,邓耀考虑的唯一问题就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把更多的弹药射向清军。

过分狭小的战场限制了清军的活动空间,以致他们在伏波军陆军和海军的交叉炮击下遭受了惨重的伤亡。由于清军没能准确估计军舰上新型火炮的射程,海军的第一轮对岸炮击就覆盖了岳托的本阵,导致清军的指挥系统出现混乱。但是清军的反击也堪称凌厉,宋朝联军没有来得及修筑工事,草草架设的胸墙和拒马防御力不高,清军的冲锋给宋朝联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是始终没能击破阵线。

下午两点,清军终于彻底崩溃,邓耀的一次果敢迂回切断了大部分清军的退路,也打垮了他们的士气。昨天还被清军肆意砍杀的朝鲜败兵此时也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战斗力。澳宋军队的伤亡也很大,有三个连长和一个国民军大队长战死,但是全军的士气依旧高昂。宋军、明军、朝鲜军步步紧逼,将清军赶向大同江,赶向陈奇策的炮火。多铎在江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他的火炮和辎重都在江南,他总不能让骑兵向军舰冲锋。

南岸清军几乎全军覆没,近万人被击毙或溺死,两千余人被俘,余下上千人溃散在周边地区,这些丢盔弃甲的败军将成为朝鲜乡勇的猎物。邓耀来不及彻底打扫战场,就把兵力投入对平壤的包围中,战场上现在到处都是来“捡漏”的朝鲜百姓。

岳托、杜度、尼堪、伊尔德等人战死,多铎被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铁山。消息到时,皇太极已经就寝,军情紧急,众将急忙唤醒皇太极。惊闻噩耗,皇太极猛然从榻上坐起。突然,他感到头部一阵疼痛,眼前一黑。


墨者无畏 于 2019-2-8 18:05:39 发表了:

赞美更新~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8 18:10:21 发表了:

老鹰同学在反动道路上越走越远


bingbing305 于 2019-2-8 20:14:45 发表了:

战斗描述可以直接加入正文,加速进程不用四十篇就能统一中国了。


sphuslie 于 2019-2-8 20:57:47 发表了:

众元老在蛋疼星人提供的全息屏幕上看着归化民救国救民怕不是要羞愧至死了吧


ethonjohn 于 2019-2-8 21:55:47 发表了:

楼主是在重构临高世界啊,相当于重造一个平行宇宙了


以一敌七 于 2019-2-8 23:17:14 发表了:

热血!热血!这是文明对野蛮的胜利!


Targaryen 于 2019-2-9 06:59:30 发表了:

这个皇太极对局势的把控力度。。。。比本时空又牛逼了许多,快赶上唐太宗了。。。


Targaryen 于 2019-2-9 07:09:24 发表了:

不过这样发展下去,原大明的北方军队会和大宋的东北亚系统整合,然后形成新政权里的军阀,未来又是血雨腥风啊


Igor 于 2019-2-10 01:18:04 发表了:

好奇假如元老们回来之后发现伏波军已经打进北京和辽宁会怎么想……


Igor 于 2019-2-10 01:24:30 发表了:

回去看了下原文。有个问题:林淡这个人物是海盗出身的,诸彩老败亡的时候和林柏光、施十四一起投髡的。他何德何能混到海军中元老之下第一人的?以至于在元老消失之后成了海军领头的?正规军校出身的现在也有不少经验了吧,比如阮小五三兄弟。另外:立春号的情况如何?我觉得这艘船的重要性被忽略了。从原文的描述来看,这一艘船就差不多是澳宋海军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海上战力


韃官貴人 于 2019-2-10 08:58:06 发表了:

Igor 发表于 2019-2-10 01:18

好奇假如元老们回来之后发现伏波军已经打进北京和辽宁会怎么想……

奴才逞能会让主人没面子。


bingbing305 于 2019-2-10 21:16:22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bingbing305 于 2019-2-10 21:39 编辑

Targaryen 发表于 2019-2-9 07:09

不过这样发展下去,原大明的北方军队会和大宋的东北亚系统整合,然后形成新政权里的军阀,未来又是血雨腥风 ...

要是东北方军直接招降汉八旗,海军分支队,延鸭绿江建桥头堡,巡逻切断清军主力回撤的通路。如果清军强攻就在江边消灭他们,如果清军绕路,就用骑兵递假消息去沈阳,引诱沈阳守军出城支援。伏击出城守军,端掉清军老巢,解放汉奴。俘虏各清军将领妻子,老少。然后把沈阳攻守战死者送回给清军,羞辱清军诸将,要么决战,要么认怂。东北军用三个月把宋与后金,六百年恩怨,今日了结。 恐怕临时执委命令还没到,就已经可以取清帝而代之了。东北军要求有分封北方诸王以定人心的权力,都不算过分。


项天鹰 于 2019-2-10 21:38:38 发表了:

Igor 发表于 2019-2-10 01:24

回去看了下原文。有个问题:林淡这个人物是海盗出身的,诸彩老败亡的时候和林柏光、施十四一起投髡的。他何 ...

两广攻略的时候,施奈德已经是珠江口特遣舰队的支队长了,进入珠江的已知海军人物中除了蒙德数他级别最高,阮小五只是施奈德旗舰的舰长,而阮家三兄弟已经属于较早的由元老院培养出来的学生了,军政学校海士二期的,阮小五是三兄弟中晋升最快的,已经追上了很多一期生,在开发甲子煤矿后、女仆革命前这段时间才提拔成少尉。如果没有大规模扩军的过程,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些年轻军官的职务和军衔还是很难超过施奈德、林淡、李广发他们的。施奈德在珠江口攻略的时候指挥一个特务艇中队,军衔已经是上尉,都已经和一些元老平齐了,发动机行动时的吕洋,霸王行动时的许可就都是海军上尉。李广发当时也是特务艇中队的中队长,林淡没提到,估计他俩现在也差不多和施奈德平级,我就都用上了。

立春号大概是在第一舰队的编制之中,驻扎在高雄,现在还没动。


项天鹰 于 2019-2-12 10:17:52 发表了:

第十五章:临高的对策

广州和朝鲜的报告,先后送到了张兴教的案头。

邓耀、陈奇策、黄安德、施奈德这几位,真是给他们代理办公室出了天大的难题。按理说,他们这么擅自行动是不守规矩,别说是归化民了,就算是元老还在的时候,朱鸣夏、薛子良他们也不敢不请示临高,私自调动部队打一场歼灭性的战役,甚至私自决定外交事务。更不要说黄安德和施奈德这俩货把自己的上级给干掉了。可是,没有元老可以请示的时候该按什么规矩来,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人家前线的军官也可以说,一样都是归化民,我们凭什么向你们请示?施奈德和黄安德的行为颇有钓鱼之意,说他们策划政变可以,说他们果断制止政变也可以。对于这些开始露出锋芒的军官,罚也不是,奖也不是。任由他们这样肆意行动,临高方面继续老老实实做他们的后援,时间一长,谁还会把临高放在眼里。前线打了胜仗,代理办公室却要追究责任,他张兴教岂不成了秦桧了。邓、陈有大捷之功,施、黄已实际掌控广州,一边有威,一边有钱,都不是临高方面轻易能动的。别的事情可以商量,内战万万不能打,澳宋政权眼下十分脆弱,绝不可以再文武不和,甚至刀兵相见。

张兴教自己无法判断这么大的事情,也无权决定,需要代理办公室的十三名归化民代表一起拿个主意。

十三名代表已经好几天没聚齐过了,张兴教觉得连自己在内,每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广州、朝鲜两件事的材料已经发给他们了,现在需要他们讨论出一个对策来。

办公厅初雨、最高法院扈磐、财政省隋变蛟、外务省栾汉、法务省楚安盖、武装力量省贾藤、国土交通省鲁博通、农林水产省张兴教、经济产业省马帮平、文化科学省葛太平、民生劳动省符康安、人民保安省吴朗飞、企划院夏启明,总共是十三名代表坐定。大家的脸上都不大好看,张兴教知道,这种会谁也不想先发言,说什么都不对。当然,他自己也不想,于是他把锅甩了出去:“贾处长,这两件事都和武装力量省有关,您看如何。”

贾藤早就想好要说什么了,既然张兴教问他,他也就直言不讳了:“首先是邓耀和陈奇策的问题。邓耀代理的是朱首长的职位,对紧急情况做出处理,也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说实话,这次的情况其实没那么紧急,萧嘉音、八丈归来、全观庆和清军发生冲突时,其实还是可以和平解决的,但是邓耀选择了全面开战。这已经超过了过去朱首长的权限。决定和清朝开战的权力固然不在邓耀,可也不在我们,在元老院,既然首长们不在,我们也不能等首长回来再做决定,邓耀自己做决定,我们也无话可说,邓耀同志的级别并不比我们在座各位低,我们不能要求他必须向我们请示。邓耀此举,给沈阳商馆的人员造成了一定的危险,但毕竟沈阳商馆是有撤退预案的,也不能说他故意拿同志的生命冒险。山东支队的同志歼灭清军近万,立下的战功几不亚于澄迈大捷,毫无疑问应该给予嘉奖。而且,我们应该向朝鲜方向继续增发兵力,邓耀手中能用于陆战的兵力只有四千五百余人,其中还有大量的国民军、民兵甚至明军,以这样的兵力对抗八九万清军,实在太过危险。”

大家都明白贾藤的意思,在邓耀、陈奇策的问题上,他们军队的人铁定是一条心了。邓耀的问题确实好处理,毕竟是打了大胜仗了,没有反而加罪的道理。但是贾藤提出要继续增援山东支队,这就有问题了。

隋变蛟说:“现在我国的经济状况已经很紧张了,资金和物资都不足,要在朝鲜和清朝全面开战,恐怕力有不逮。”贾藤说:“的确如此,伏波军的作战太依赖后勤补给。自从首长们离开之后,我们的物资转运一直没那么通畅,与清军主力进一步决战,是有困难的。”

众人有些糊涂,又要增兵,又不打仗,这是要干什么?贾藤说:“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大家最担心的,倒不是朝鲜战局,而是军队坐大,威胁临高。”

在座十三个人里倒有六对半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谁也不好意思这么明着说出来。贾藤说:“朝鲜、广州这两件事,实际上是一件事。朝鲜的问题我刚才说过了,广州这边,施奈德和黄安德这两个货办事是有些缺德,但是他们没有背叛元老院,也不纯是出于私心,如果不是他们,一旦林昆成功夺权,局面一定会比现在为难十倍,如今我们只好承认既成事实。清军不足为惧,真正的问题在我们内部。第一,必须重新理顺权力架构,定出新的规章制度来,代理办公室不能再仅仅是暂时地维持局面了。第二,伏波军的指挥体系要重组,原来的华南军司令部是以元老为核心的,原本就不适合现在的情况,更何况华南军司令部现在也没了。第三,湖广、江西、朝鲜来的难民已经积压太多了,必须尽快安置。第四,朝鲜前线要尽快了结。”

楚安盖说:“依贾处长看来,这两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这样下去,谁还把中央的权威放在眼里?”贾藤说:“楚主任以为呢?”楚安盖说:“应该将广州、朝鲜两事的主要责任人召回临高接受质询,然后才是贾处长所说的四件事。”

贾藤说:“楚主任元老院的好处没学得,元老院的毛病倒学得十足十。左一个听证,又一个质询,叫前线如何打仗。”张兴教等大跌眼镜,早就知道贾藤人缘不好,这回可知道他的人缘为什么不好了,这也忒不会说话了。楚安盖说:“本来也没人要他们打仗,是他们自己擅自行动的。”贾藤说:“邓耀不是你儿子,施奈德也不是你孙子,你叫他们来他们就来吗?前线将士刚打赢金兵,后方就有人想把带兵的将军叫回都城治罪,这个剧情怎么这么熟悉?也对,我们澳宋是大宋嫡脉嘛。可是要小心,别《风波亭》没演成,来了出《斩黄袍》。”

张兴教十分纳闷,政保局事件时贾藤举棋不定,犹豫不决,显得很不果断,怎么这一次像吃了枪药一样。楚安盖拍案而起,帽子与口水齐飞,一旁的栾汉忙着劝解。在每个人都精疲力尽之后,会议终于不欢而散。

在离席之前,身旁的马帮平塞给张兴教一张纸条。

大会开完了,就该开小会了,这一次开会的只有三个人:初雨、张兴教、马帮平。

这三个从苟家庄出来的人都把另外两人当成自己最重要的盟友。代理办公室的十三个人出身各异,立场各异,不是每个人都能信任的。

初雨在小黑板上画了十个圈,代表其他十个代表:“贾处长是唯一一个立场同时在中央和军队的代表。平时他虽然说话也不招人喜欢,但是从来不会这样直接出头与人争执。依我看,他今天的表现是故意的。他想试探一下,代理办公室中有多少人会和他对抗。结果很明显,只有楚安盖一个人,我们其他人都畏惧他。”

张兴教说:“不畏惧是不可能的,他现在掌握着军权,真想做什么,我们阻止不了。除了他之外,只有吴朗飞手里还有一些武装力量。而且我觉得,贾藤还是个正直的人,吴朗飞才是真不可靠。”

初雨说:“没错,你们不觉得,政保局的事件太过蹊跷吗?吴朗飞和林淡配合默契,反而把贾藤晾在一边。政治保卫局也实在太弱了,怎么会轻易地就被一群泼妇给打败了。我查了逮捕人员的名单,刘富卿不在其列,还有很多我知道的政治保卫局人员,现在都下落不明。我倒觉得,贾处长不是为了要做什么才这样试探,他是害怕有人从他背后下刀子。”

马帮平说:“他手上有警备营,谁能动他?”初雨说:“有很多人,比如说我们,也可以是任何人。贾处长不可能永远留在临高。广东的局面已经快要失去控制了,我们必须重建一个取代华南军的指挥机构,除了贾处长,还有谁能压住施奈德和黄安德?贾处长和林福、黄熊、杨增他们同期入伍,是伏波军最早的归化民连长之一,黄安德入伍的时候,贾处长就是他的班长,直到澄迈大战,贾处长都是他的上级。黄安德现在已经做到营长,军队中级别和他相当的人已然不多。施奈德来投奔首长们时就是上尉,当时陆军中还一个归化民上尉都没有呢。直到澄迈大战,贾处长他们这一批连长才在级别上追上施奈德。同期的连长倒也还有一些,可是大多水平有限,到现在还是连长。除了贾处长,临高再没有旁人可派了。而贾处长如果前往广州,他就要交出临高警备营的指挥权,这样的话,各种可能性都会有。”

张兴教说:“这么说,贾处长害怕一旦他离开了,临高会有变?”初雨说:“没错。我们应该相信贾处长,也必须相信贾处长。想要保证中央对军队的控制,我们必须和贾处长站在同一阵线。我也不必瞒你们,贾处长和我已经通过气了,他希望把华南军改组为两广军区,由他出任司令,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两广军队的独走倾向。”

初雨在吴朗飞的圈里打了个问号,在贾藤的圈里打了个对号,在楚安盖的圈里打了个叉:“贾处长已经试探出来了,楚安盖为人刻薄,私心自用,一心想刷他们司法口的存在感,幸好最高法院的扈磐是老实人,今天的会议上,他也没有附和楚安盖,一直主张息事宁人。司法口意见不一,暂时不会掣肘。”

马帮平说:“那对楚安盖……”初雨说:“找机会把他踢出代理办公室,司法口有两个代表原本就是个失误,留扈磐一个人就足够了。”

张兴教想起十年前的初雨,那时她还是个刚毅但不失淳朴的小姑娘,但是经过多年首长夫人的生活,尤其是邬首长离开之后,现在她只剩下刚毅了。张兴教说:“贾处长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由他执掌两广军队,名正言顺。但是临高警备营该交给谁?”初雨说:“交给谁都不放心,只能交给你。”

张兴教愣了一下,初雨说:“临高的军权交给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放心,贾处长建议,把临高警备营扩编为临高警备团,掷弹兵连和轻步兵连单列,原有的六个步兵连再增加三个步兵连,编成三个三连制的营。一来是增加一下中央直接控制的兵力,二来多了一些职务,也能稳定人心。”马帮平说:“这样一扩编,又要花很多钱了。”初雨说:“现在不能怕花钱了,军队是根本。这个警备团不设团部,三营两连直接接受代理办公室指挥。这个代理办公室,也该改个名字了,临时委员会。虽然还是临时,但是一定要确立起中央的地位,否则地方只会和临高越来越离心离德。”张兴教说:“各地的归化民会承认我们吗?过去首长就是中央,中央的权威毫无问题,现在我们这些原本和他们平级的归化民主持中央工作,纵然短时间内能行,时间一长肯定会出事。”初雨说:“我们现在没有首长可以倚仗,不能再指望其他归化民为了忠于元老院,为了理想服从命令,要让他们为自己而战。不知首长们对你们说起过没有,首长们还在的时候,曾经计划组建一个由归化民组成的机构,叫作下议院。”

张兴教和马帮平都摇了摇头。初雨说:“组建下议院的计划,应该在王主席或马国务卿留下的文件中。起初制订这个计划的原因是,元老的子孙永远是元老,会导致归化民们没有上升空间,而没有继承元老席位的元老子女,直接成为普通归化民,也会引来无休止的争斗。因此首长们设计了下议院制度。从没有继承席位的元老子女和普通归化民中遴选精英组成,在初代元老去世之后,由下议院负责国家日常的管理工作,元老院则只管把控大政方针。”

见张兴教和马帮平的表情有些茫然,初雨说:“这件事情太重大,不是我们三个就能决定的,暂且搁下不提,再说剩下的这七个人。扈磐,老实忠厚,能力有限,不会惹事,也不会干出什么大成绩,留在司法口镇宅是合适的,原本也只是指望各部门都不惹事就行了。符康安、栾汉两位也差不多。葛太平书生意气,最是执拗,但对元老院的忠诚不必怀疑,又不在要冲,也没问题。”初雨又画了四个勾,“剩下最后这三位,夏启明、隋变蛟、鲁博通。隋变蛟心机很深,我看不出他想干什么,鲁博通在我们十三人中资历最浅,急于出头,最近跳得很欢。夏启明,原本是个很老实的人,但是这段时间和张主任一起主持工作,我看他有些飘了,真把企划院当成他的了。”初雨在夏启明的圈里打了个叉,给鲁博通和隋变蛟画上问号,“尽快行动,改组代理办公室为临时委员会,趁着贾处长还在,外有军队威胁,一举把夏启明和楚安盖解决,等时间一长,他们真有了势力,那就来不及了。”

张兴教忽然有了想逃跑的感觉,管理一个国家,真不是人干的活。


短风者 于 2019-2-12 11:11:04 发表了:

赞美更新!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2-12 11:15:05 发表了:

初雨开始有点女王的风范了


Me_262 于 2019-2-12 11:19:16 发表了:

这初雨是要当主席啊。


以一敌七 于 2019-2-12 12:03:55 发表了:

时势造英雄,时机一到,想不当英雄也不行了。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12 12:06:19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12 12:46 编辑

删了


sphuslie 于 2019-2-12 12:22:48 发表了:

没事乱溜达 发表于 2019-2-12 12:06

从初雨的表现,可见农相那啥

初雨是邬得的夫人啊。。。。

农相的夫人是初晴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12 12:46:01 发表了:

sphuslie 发表于 2019-2-12 12:22 初雨是邬得的夫人啊。。。。

农相的夫人是初晴

哦,搞错了……


miaomiwu 于 2019-2-12 13:33:05 发表了:

没事乱溜达 发表于 2019-2-8 18:10

老鹰同学在反动道路上越走越远

+1+1+1+1


章打结 于 2019-2-12 13:54:25 发表了:

看得很揪心啊,首长们不在了,这些个牛鬼蛇神就一个一个地跳出来了。


ethonjohn 于 2019-2-12 14:35:36 发表了:

初雨有没有孩子?现在的情况是在当时的文化背景下,哪个归化民上台都属于“得国不正”,没有足够的权威镇得住场面。可以考虑仿效福临和孝庄的例子,找一个元老和归化民所生,没被带走且母亲又够强悍的二代元老出任大位,这样那些在旧思想影响下的归化民或许都可接受


项天鹰 于 2019-2-12 15:20:32 发表了:

ethonjohn 发表于 2019-2-12 14:35 初雨有没有孩子?现在的情况是在当时的文化背景下,哪个归化民上台都属于“得国不正”,没有足够的权威镇得 ...

主要是,最大的元二代也是小学生的年龄,让他们出头得十年之后了。


kyoukini 于 2019-2-12 15:52:03 发表了:

年龄小不怕,中国历史上娃娃皇帝还少吗?要的是个大义名分


sphuslie 于 2019-2-12 15:59:14 发表了:

五百狒以前编造的他们的来历已经可以被规划民改头换面拿来使用了,同样是风雨飘摇的时刻,同样需要同舟共济拿出共和制度应对难关


ethonjohn 于 2019-2-12 16:01:12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2-12 15:20

主要是,最大的元二代也是小学生的年龄,让他们出头得十年之后了。

不是让二代元老做事,而是拿他们做招牌。福临那时才多大?不要说明代了,就是上世纪初,张作霖去世后,东北军还不是照样以父死子继的名义让张学良这个二世祖接位。


项天鹰 于 2019-2-12 20:13:35 发表了:

ethonjohn 发表于 2019-2-12 16:01

不是让二代元老做事,而是拿他们做招牌。福临那时才多大?不要说明代了,就是上世纪初,张作霖去世后,东 ...

人家家里也就几个孩子,澳洲人这边可有好几百,还全是平起平坐的。


风鸟云 zl 于 2019-2-12 21:36:30 发表了:

初雨的表现很出彩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12 21:43:05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12 22:33 编辑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2-12 20:13 人家家里也就几个孩子,澳洲人这边可有好几百,还全是平起平坐的。

元老的孩子好像不多,而且平起平坐是穿越者内部的看法(实际上也不是真的都平起平坐),在规划民眼中还是有高下之分的


Igor 于 2019-2-12 22:15:23 发表了:

初雨在这里开小会给夏启明打叉,说不定如果夏启明要是有机会也会给初雨打叉的。任何人做领袖都希望其他人是老实巴交不碍事的。然而能成为领袖的只有一个。元老走后留下的政治制度太不完善。规划民们还达不到元老院那样和而不同斗而不破的境界


项天鹰 于 2019-2-14 09:35:44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2-15 21:38 编辑

第十六章:誓约

黄安德站得笔管溜直,向贾藤敬了个礼:“老班长,您来了!”

贾藤板着脸说:“你干的好事!你现在有名了啊。”黄安德赔着笑脸:“哪敢,哪敢。”

贾藤劈头盖脸把黄安德臭骂了一顿,黄安德泰然受之,贾藤是他一个锅里搅马勺,背靠背上战场的生死兄弟,骂他是爱护他。等贾藤气消了,黄安德说:“老班长,您肯定不是专程来教训俺的吧,中央打算怎么处置俺们?”贾藤哼了一声:“去会议室说。”

没人坐首位,会议室中的座位,明显分成了左右两边。广州一边的,是施奈德和黄安德、黄熊、林福三个营长,市政府的陈吉唐,联勤司令部的谢澍,国民军的曹君辅,贾藤带来的,有第五营的代理营长彭信古,雷州地区办公室主任萧占风,还有刘香。

在座十一个人都觉得这个组合十分怪异,不过反正这段时间的怪事已经够多了,大家也都习惯了。贾藤站了起来:“不多废话,我直接说正题,先说首长不在期间国家的组织架构。”

贾藤打开了一张纸:“首先,我得对两广的各位说声对不起,我们没有时间和条件广泛征求所有部的意见,就由临高的干部们擅自制定了规则,希望大家能理解,我们正在非常时期,折腾不起。”施奈德说:“贾司令放心吧,我们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国家大事,孰重孰轻还是晓得的。”

贾藤说:“目前的计划是,成立代理委员会,成员包括所有正式及代理处级以上职务的文官和所有正式及代理营级以上职务或拥有校级军衔的军官。由于很多干部都不在临高,所以临高方面,组建一个代理执行委员会,在首长不在期间代行内阁职务。暂定任期为半年,半年之后,视情况征求所有临时委员的意见,对执行委员会进行改选。”

“第一届临时执行委员共十三人:代理主席张兴教,组织委员初雨、司法委员扈磐、财政委员隋变蛟、外交委员栾汉、陆军委员晏和祥,海军委员林淡,交通委员鲁博通、农业委员王田、经济委员马帮平、文化委员葛太平、民政委员符有地、保安委员吴朗飞。”

贾藤看了看大家的表情:“我知道大家的想法,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必假惺惺地说官话,否则大家看看《临高时报》就好了,也不必我来。这一次的临时执委会和之前的代理办公室相比,有四个人员有了变化,我、符康安、夏启明、楚安盖。首先是我,各位也知道,我被派来当华南军区的司令员了,这个执行委员需要长驻中央,自然没法再当。因为执行委员会需要统管全局,不再仅仅是维持本部门的事务,所以权力划分也做了一些调整,司法口的两个部门统归司法委员署理,企划院是要害部门,过去先后由马、邬两位首长执掌,不是我们这些归化民搞得明白的,因此企划院的工作由各位执行委员共同承当。其他还有一些调整,国民军不再归属人民保安省,为了方便之后的作战,国民军划拨陆军指挥。广东大区的司法检察工作,原来都是首长在负责,首长离开之后陷入停滞,楚安盖同志将出任广东大区检查院长负责重新整顿两广的司法检察体系。吕宋方面,一直是第二营营长晏和祥同志在主持工作,他一个军事干部,管理民政着实吃力,临高这边,军事工作繁重,也不是只设一个军事委员就能处理的,所以分设了陆海军两个委员。晏和祥同志回临高顶替我负责陆军的事务,夏启明同志则出任新成立的吕宋分区的区长。至于符康安同志,由于湄公河攻略即将开始,需要一位熟悉难民安置的同志统管民政,所有干部之中,也只有他最合适了,因此由他出任湄公河分区的区长。另外符康安同志也考虑到,符有地同志是第一位归化民,劳苦功高,符康安同志一直是他的下级,直到首长们离开前不久才和他平级,要他领导符有地同志,确实有些尴尬,所以主动提出外任。好了,可以记录的话说我了,接下来的话,不要写进会议记录。”

大家对于这些人事变动早有耳闻,这些天都在揣测临高的意图,没想到贾藤居然这样直白。贾藤说:“这次人事变动,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原因,第一,夏启明、楚安盖过于活跃,要设法抑制。广东大区也好,吕宋分区也好,都是空有头衔缺少班子,他们外放出来再想搞事情要很久了。更何况,外放出来,他们再折腾什么花样就是区里的事了,区里的干部也少不得和他们斗。我和符康安外放是真的为了工作,夏楚二人外放纯粹是党争,明升暗贬。这件事我也参与其中,夏启明去吕宋的主意就是我出的。夏启明和楚安盖很不高兴,但是他们手里没兵,斗不过我。”

“第二,军队势大,受临高忌惮。我也是当兵的,知道军队有军队的立场,但是也不能怪文官害怕我们,这是人之常情。文官也好,武官也好,我们都是一体的,必须通力合作才能让澳宋在首长不在的日子里维持下去,可以猜疑制衡,但是绝不能斗争。所以我决定自己斗自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抑制军队的权力,换临高一个放心,我们才能更好地展开手脚。希望大家不要记恨临高的各位同志,我相信各位如果易地而处,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的。”

施奈德说:“您放心吧,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只有澳宋这个窝在,才有我们这些个鸟在。”贾藤点了点头:“说得很对,不过希望下次换个文明点的比喻。”屋里大多是粗人,哄堂大笑。施奈德笑道:“您这可冤枉我了,我说的本来是好话,让您这么一点才脏的。”彭信古说:“他点你的鸟作甚。”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贾藤摆了摆手:“说正事,说正事。”又嘱咐书记员:“这段千万别记。”大家又轻笑了几声。贾藤说:“我推荐晏和祥接手我的工作,有三点考量,第一,他刚在吕宋立功,新鲜热乎,提拔他顺理成章。第二,他一直待在三亚,连澄迈都没去,和你们谁都不熟,不会被怀疑结党。第三,晏和祥这个人,名字起得倒好,晏,和,祥,长得也白白净净文质彬彬不像个兵,但是办起事来一点都不晏不和不祥,三亚人管他叫‘白面阎罗’,他干过什么事,想必你们也有耳闻,把这样一个六亲不认的主放在临高,才叫我放心得下。”

贾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对于你们广东的这几位,临高可不放心把你们聚在一堆。过去,我们打两广兵力只恨少,可是现在国民军体系已经建立完善了,足以满足卫戍需求,也不用这么多的伏波军了,得把你们往战场上调一调。说实话,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打仗,没钱没粮,没枪没弹,就没有不缺的东西,可是现在我们内部的问题太大,不能只让我们自己发愁,得让朱由检和清朝的王爷贝勒们陪我们一起愁才行。粤北攒了这么多难民,与其眼看他们饿死,甚至暴乱,倒不如让他们去拼一把。”

“广东没什么海战要打了,留着这么多海军不合适。施奈德同志,即日起,珠江口特遣舰队改编为第三舰队和海军广东警备区,你任第三舰队司令,阮小五同志任广东警备区司令,你率第三舰队北上,加入山东支队序列,接受邓耀同志指挥。具体的舰船和人员分配林淡同志应该私下已经告诉你了,我就不在这儿说了,回头直接把文件给你。黄熊同志率第一营随船前往。”

施奈德没什么意见,贾藤公然把分而治之的意图说出来,他心里倒舒坦,去打清军是个好差事,整个北方海域没有谁是澳宋海军的对手,简直是躺着领功劳。黄熊也是一样,对于陆军来说,辽东战场是有一定危险的,但是不冒这个险,军功哪里来呢?对于黄熊这种已经做到一定位置的军官来说,打仗已经是一件乐事了。

“高举和海述祖负责的广东、海南两大区民间企业家集资成立湄公河垦荒公司一事,已经颇有成效了。东南亚公司也会参一股,由高举出任湄公河垦荒公司董事会主席,海述祖任副主席,刘香同志任总经理,统一接受符康安同志领导,林福同志指挥陆军第十营配合行动,行动期间一切军费开支,全部从垦荒公司的账目上支出。”贾藤转向刘香:“说实话,我们大家对您都不怎么信任,原因您也知道。”刘香说:“刘某是个知好歹的人,各位把我一个降人安排在这样的位置上,已经是仁义之至了,换成是我,定然没有这样的心胸气量。”贾藤说:“若是首长们怀疑您,当初就不该招安,既然招安了,大家就都是一样的归化民,就算有猜忌也该藏在心里,不能影响了工作。湄公河垦荒一事,实在是因为政府没钱,一分钱也不会出,只靠东南亚公司和私人募股的力量去征服一个国家,我们任何一人都没有这样的才略,只有您或许能做到。好听的,不好听的话,今天我在这里都说了,刘总经理,咱们各取所需,谁也不碍谁的道,希望我们将来一直是同志。”贾藤向刘香伸出手来,刘香伸手紧紧握住:“只要澳宋不负我,我就不负澳宋。”

刘香坐了下来,贾藤接着说:“只靠湄公河垦荒计划,毕竟远水难解近渴。所以执行委员会决定,成立江西分区和华南军区江西军分区,萧占风同志任江西分区区长,黄安德同志任江西军分区司令,仍兼第九营营长,谢澍同志任江西军分区参谋长,仍兼华南军区联勤司令部代理参谋长。”

黄安德、谢澍、萧占风都站了起来,贾藤说:“执委会给你们出了个大难题,当初我们六营兵力加上海军,配合三千干部,打两广尚且如此艰难,而今只有一个营,配属两个野战炮兵连和国民军,就要深入明境,在水路补给线之外作战,民政干部也只有不到三百人。你们能得到的支援十分有限,目前,我们的人力物力财力主要还是要投入到维持已占领地区的经济稳定上来。所以,你们要设法用成本最低的办法获得最大的收益,也就是说,会有很多与我们之前的做法相违背的事。你们手中有限的资源要求你们学着像军阀和流寇一样做事,只管夺取粮食,剿兵安民,不管改造社会,但是千万别忘了真正的你们是谁。南雄、韶州、连州境内的所有难民,除了垦荒公司挑走的之外,其余一概由你们支配。我们伏波军不是观音菩萨,管不了普度众生,只要尽力而为能救活一个算一个,就对得起良心了,就算最后救不了他们,也没人怪你们。广州的防务,交由彭信古同志和第五营的部队负责。另外成立广西军分区,杨增同志任司令,杨增也是苟家庄出来的,又是个忠诚的老资格干部,由他卡住我们上游的粮食命脉,临高也该放心了。”

黄、萧、谢三人接了命令。贾藤提高了音量:“同志们,现在我们正在管理一个危机四伏的国家。这个把你们拆得七零八落的计划,大部分都是我制订的,也委屈了你们中的一些人。希望大家能理解,我们是元老院的军人,是澳宋的军人,尽管元老院不在了,但是只要澳宋在,我们就在,澳宋不在,我们鸟都不是!黄蜚、林庆业这些封建军人尚且为他们的国家不惜自身,我们堂堂的人民子弟兵,难道连他们都不如吗?别管眼下这些蝇头小利,前面还有更伟大的胜利等着我们。”

十一个人一起站起。贾藤说:“我知道元老院不兴这套,但是我觉得还是这个办法好用。我们十一个人,在此盟个誓,同心同德,共保澳宋。”十一个人都举起右拳对着太阳穴:“同心同德,共保澳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2-14 10:50:43 发表了:

这是准备全面出击啊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14 10:56:07 发表了:

楼主上午更新完,也要出击了。祝老鹰同学情人节快乐!


ethonjohn 于 2019-2-14 11:25:16 发表了:

对这一段有点不同看法,内乱未平,新的强有力核心未形成,是不太适宜多方出击的。第一分散力量,第二是地方力量容易坐大。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是集中主要力量,选择重点方向突破。首先容易取得战果,使新核心的权威得到加强,其次在转移内部矛盾的同时,又合理合法把各种力量集合在中央控制之下,使他们不致坐大


sphuslie 于 2019-2-14 12:29:39 发表了:

深入内陆打江西感觉可以再多考虑一下,开发台湾,吕宋,湄公河三角洲,还有平定福建支援朝鲜都是可选项,如果为了防止大家凑在一起搞事情,和驻高雄的部队换防就好


Me_262 于 2019-2-14 12:54:02 发表了:

顶更新


以一敌七 于 2019-2-14 13:37:23 发表了:

贾司令是个人物


Igor 于 2019-2-15 00:03:39 发表了:

对外战争转移矛盾倒是不意外。不过这种打法怕不是不出一年,出击的几个营就要退化成地方军阀甚至流寇的水平啊。不光是作战水平,更多的是心态和价值观


bingbing305 于 2019-2-15 00:12:48 发表了:

Igor 发表于 2019-2-15 00:03

对外战争转移矛盾倒是不意外。不过这种打法怕不是不出一年,出击的几个营就要退化成地方军阀甚至流寇的水平 ...

会轮换的,战功人人想要。明军也没有进攻的能力,正是刷经验的时候。


ydw0514 于 2019-2-15 15:13:11 发表了:

有 2 个意见:1、大同江的问题无所谓可以不回来受质询,但是黄安德和施耐德必须回来受质询,只是第一次这样的明目张胆的下克上,这样的行为必须调查,要不然就没法维持秩序了。而且目前他们也没有实力造反,他们只是营长,军队有 10 几个营长呢。怕什么,2、核心那个临时委员会根本不行的,没有大义也没有实力,压不住的。必须建议元老院,以元老院正妻为核心,以高露洁王家公子为牌子,初雨初晴为主力,那个高第很有能力,他是安全部门最合适的头子,那个张心教没有能力的,(记住原来在明朝混不好,以后也混不好的),但是那个督工的秘书呢,他才是行政部门的头子。


波斯尼亚的夜 于 2019-2-15 20:26:42 发表了:

得劲


项天鹰 于 2019-2-15 20:36:00 发表了:

第十七章:回家吃饭

黄安德手里捧着贾藤给他的一份内参,是从大图书馆的馆藏中拿来的。稀奇的是,这份内参居然是一本还没有出版的小说。

这本小说是《战争史研究》中连载的《亡国奴日记》的后续,据说这本书的作者是位首长,所以也就不可能再有连载了。贾藤拿给黄安德的这部分,说的是日月朝大将解皋为叛徒所杀,其部将黎鹤芝叛投水青国,大败日月朝义军,血洗西贡城。随后又作为水青国前部先锋,南下攻打日月朝,连擒日月朝两位皇帝,镇压义军,打下了整个黄东省,义军领袖们视死如归,也让黎鹤芝大受触动。黎鹤芝本以为水青国能封他做总督,没想到水青国却只封他提督,派了一个毫无功劳的国舅来做总督。水青国信不过他们这些降将,还想剥夺他的兵权。黎鹤芝的爱妾赵氏看出了他的动摇,写下血书,引刃自刎,激黎鹤芝弃暗投明。这时,恰好罗东省的两员降将荆僧凡、汪札茂起兵反正,归顺日月朝,黎鹤芝遂决心起兵。全国各地出现了一批降将反正的浪潮,江南的武昭圣、河东的蒋湘、汉北的王台广、河西的米果东等人,都重归日月朝麾下。一时之间,水青国皇帝和摄政王、太后都大为惶恐,甚至想收拾细软跑回老家去。

罗东省南部的张拱城守将,是解皋的义子解景固,过去和黎鹤芝是把兄弟,依旧死心塌地为水青国卖命,不肯反正。荆僧凡、汪札茂挥兵攻打张拱城,久战不克,后来水青国援兵赶到,荆、汪二人不得不撤兵迎战,最后被水青国团团围困,兵败身死。荆、汪北返之后,黎鹤芝亲自率军来打张拱城,还是不能破城,最后在张拱城以南被水青国击败,坠河淹死。不久之后,水青国再次占领黄东省,大肆屠掠,黄东全境变为人间地狱。

黄安德当然看得明白,黄东就是广东,罗东就是江西,张拱城就是赣州。小说中的黎鹤芝从西北边疆一路打到岭南,何其不可一世,最后之所以栽在赣州,有这么几点原因。第一,日月朝朝政腐败,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山剩水,还在内斗不休,相互掣肘,还有一群黎鹤芝的手下败将,差一点就投降黎鹤芝了,在黎鹤芝反正之后反而跳出来排挤他。第二,黎鹤芝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湖南、江西、广东的各路军阀之间各自为战,互相拆台,荆僧凡、汪札茂打赣州时黎鹤芝不发援兵,等荆、汪兵败,他又贪功冒进。第三,南岭阻隔,运输成本大增,大量的力量消耗在了道路上。第四,黎鹤芝的嫡系部队一路征战,减员不少,补充了大量杂牌,到了广东之后又不适应本地气候。反正之后,从黎鹤芝本人到基层的士兵都缺乏明确的目标,劳师远征,困于坚城之下,补给困难,军心动摇,导致惨败。这部小说非常写实,描绘之详细,甚至让黄安德怀疑,这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贾藤把这本书给黄安德,用意有三点。第一当然是告诉他,在军事指挥上要吸取教训,不要重蹈黎鹤芝的覆辙。第二要告诉他,他不会像书里的程川邦等奸臣那样背后下刀子,虽然提供不了什么支援,但是黄安德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干,不必担心自己的后背。第三则是告诫他,不要学黎鹤芝、荆僧凡他们这样内斗,他和施奈德、谢澍、曹君辅、彭信古、邓耀、晏和祥这些人同为澳宋军人,一定要团结一致,否则再好的形势也会被内耗葬送。

黄安德手中的核心兵力,是原本就归他管辖的第九营加上两个新配属他麾下的野战炮兵营,总共一千两百多人。此外,贾藤从广东各地抽调了十一个中队的国民军给他,一共一千三百多人,再加上一些辅助部队,以及刚补充的新兵,总兵力接近三千人。虽然不多,但是对付江西一省的明军已经足够了,密密教的暴乱已经开始了,比元老院估计的时间提前不少,江西明军正焦头烂额。而赣南地区由于饥荒困扰,流民众多,这时有三千澳宋军队杀入,明军绝对无法阻挡。更何况,黄安德还有大批炮灰可用,粤北的江西难民中有大量壮丁,吃了一段时间的救济,已经开始恢复体力了,用他们去占领赣南并屯田,也许还能收一些粮食,至少减轻了粤北的压力。

外面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勤务兵在门外说:“司令员同志,新军已集结完毕。”

所谓的“新军”,全部是最近一年多流入粤北的江西难民,黄安德命人从中挑选三千人作为辅助部队。黄安德登上高台,往下一看,这一帮歪瓜裂枣,和一旁列队的伏波军简直判若云泥。有十几岁的娃娃,也有四十多岁的半老头子,没有火器,装备的是标准矛、砍刀和缴获的明军冷兵器。穿的都是伏波军和国民军淘汰下来的旧军装,又旧又破,补丁连片,这已经是韶州、南雄、连州的民政官员紧急调集妇女洗补军服之后的结果了。

这些人来当兵的原因十分一致:饿。难民营里的伙食只能凑合保证人不饿死。黄安德和谢澍给这些炮灰兵吃的也是难吃的救济口粮,但是管饱,而且他们在难民营中的食物配给照发,他们的家人也能吃得更好一点。如果他们阵亡了,家属能领到的抚恤也是一箱救济口粮,这种要是不介绍都认不出是粮食的砖头在难民营中是比流通券硬得多的硬通货。

陈华珠就是在操场上列队的“新军”中的一员,来当兵的原因和其他人差不多,是为了让难民营中的娘和妹妹可以两个人吃三个人的口粮。台上两个大官的口音他听不懂,但是旁边有两个人,用江西话和客家话翻译。

“你们饿肚子,不是因为天灾,是因为有贪官。官府每年都有修理河渠的款项,可是河堤也没有修,水渠也没有挖。贪官拿走了修水渠的钱,等着闹灾,他们再拿走你们的救济款。”

“很多地方的灾没有那么严重,本来还是有饭吃的,可是官差把口粮都拿走了,拿走的口粮又进了贪官的口袋。”

“官兵打不过造反的邪教徒,就砍老百姓的脑袋报功,强奸闺女媳妇,连锅碗瓢盆都抢走。”

黄安德和谢澍用不着夸大虚构,大明官府之烂是有目共睹的,连崇祯皇帝自己斥骂官员时都说官吏对老百姓是“敲骨吸髓”。黄谢二人这些年净和难民打交道了,对于难民想的是什么再清楚不过。要不是怕闹大了不好收拾,谢澍能靠过去在陕西的经验直接拉出一支流寇队伍来。

“打回老家去!杀贪官!吃饱饭!”

“剿兵安民!给婆娘和崽吃饱饭!”

最后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回家吃饭。

粗鄙却撼动人心的口号,从韶州城外的操场咆哮涌出,越过南岭,滚滚北去。

把黄安德、黄熊、谢澍、施奈德等人都打发走,广州城中的军事主官只剩下彭信古、曹君辅这两个琼州人了。

曹君辅是军户出身,他不是苦哈哈的大头兵,而是万州守御千户所千户家的公子。澄迈之战后,澳洲人平定全琼,甄别清算的过程中,曹君辅的老爹被挖出了一堆问题,有打骂体罚士兵,也有盘剥军户的行为。老曹属于封建统治者中水平相对较高的,做事还算留余地,有一点底线。捞钱虽多,不过欺男霸女的事没干过,也不把人往倾家荡产上逼,给手下军户留条活路,手上没有血债。最终结果是曹家大部分家产都被罚没,只留了二十几亩地。

曹君辅和他爹原本就不和,他待手下的兵比他爹宽仁得多,而且还私下里卖平价盐给黎区的陈朝、曾鑣两个峒主,和黎人处得很好,抢他爹的生意。这一回,父子俩大吵了一架,曹君辅索性带着几个亲厚的兄弟进山住进了黎峒。

陈、曾两个峒主是他磕头换帖的兄弟,吃几天白食当然没问题,但曹君辅总觉得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恰好此时澳洲人来黎区招募山地步兵,曹君辅和陈曾二人商量之后,改名换姓,冒充黎人投军。他自幼和黎人打交道,稍一掩饰,行为举止便和寻常黎人无异,他识文断字,自幼练武,军事能力过硬,入伍之后学习也很快,做到连长之后,才被发现了本来身份。曹君辅的问题当初在元老院里掀起过一场波澜,原则上,澳洲人是不招他这种出身的人当兵的,但是曹家父子不和是出了名的,曹君辅和他爹一码归一码,不该因为他爹的事为难曹君辅。旧时空的红军将领都有不少地主家庭出身的,元老院这帮世袭贵族却不敢用一个已经和父亲决裂的区区千户的儿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更何况,曹君辅着实是一条了不起的好汉,在旧时空和他的儿子一起抗清殉国,是铁骨铮铮的真豪杰,施奈德这种袭击过元老的海盗都用了,凭什么不用他?“左派”“右派”大吵一架后,曹君辅继续官运亨通,军队里没有那么多狗屁,谁有本事谁就受尊重。最后,曹君辅做了国民军教导总队的教官,成了广东国民军中仅次于北炜的人物。

彭信古也是元老院搜罗的旧时空名将之一,和邓耀、陈奇策、萧嘉音、曹君辅他们不同,彭信古既没有什么名气,也根本不是将,旧时空的彭信古到死都没有被明王朝封过任何官职。直到旧时空的十年之后,清军第一次占领海南的时候,他还是崖州千户所中一名默默无闻的大头兵,穿得破破烂烂,拿锄头的日子比拿刀枪多,挺大岁数还是光棍一条。可是在千户老爷已经投降,所里的军户被集中起来剃发的时候,这个无名小卒站了出来,打死了监督剃发的清军守备林时森。霎时间一呼百应,几千名汉人和黎人聚到了他的麾下。尽管当了半辈子穷困潦倒的农夫,尽管明朝没给过他半点好处,彭信古也依然没忘了自己还是个军人,没忘了自己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尊严,而且唤醒了其他兄弟们被强权和苦难压在心底深处的斗志。彭信古展现出了超人的天赋,他巧设埋伏,击毙了清朝任命的崖州知州于有义。崖州城中的清军大多是刚刚投降的明军,也就是彭信古原来的上司,惶恐之下,他们打开城门,向彭信古投降,崖州这座中国最南端的城市宣告光复。

之后,海南的政局几度变幻,曹君辅父子牺牲之后,海南义军损失惨重,不得不放弃城市,进入黎区打游击。粤西巡抚洪天擢渡海逃命,两广总督杜永和剃发屈膝,但是无名小卒彭信古绝不降清,他在深山老林中苦苦支撑十二年。直到郑成功北伐,彭信古再度出山响应,坚持了一年之后,彭信古和南明的琼州知府黄士谔一起兵败被俘。

被俘的时候,彭信古穿着破衣草鞋,黄士谔的官服打满了补丁,清军缴获的武器净是木棍锄头。但是他们的头颅直到被砍下的时候,依旧顶着蓬乱的长发。又过了两年,清军才彻底消灭彭信古的部下,也是在这一年,永历帝朱由榔在昆明遇害,李定国、郑成功相继去世,南明宣告灭亡。

这个被历史埋没的天才,在澳洲人占领三亚时就从卫所里跑出来投军了,那时他的想法还很简单:所里的日子太苦了,澳洲人吃得好。在军队中,他不仅迅速学会了读书写字,而且被选拔进了军校,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他成为了一名伏波军连长,并在元老失踪后代理了营长。

贾藤是福建人,按理说应该和其他那些来琼州垦荒的“福佬”出身的军官更亲近才对,但他最信得过的却是曹君辅和彭信古,将广州周边所有要冲的防务都交给了曹君辅的国民军以及彭信古从广西带回的部队。

此时,贾藤正独自一人在镇海楼上凭栏远眺。千年繁华地,巍巍广州城,现在正在他的保护之下,五十万广州人的生命正在他的保护之下。“这里不会再有李成栋、佟养甲,不会再有尚可喜、耿继茂。”贾藤轻声自语,“我的兄弟不会再孤立无援,我的父老不会再忍辱偷生,我不会再做一个连名字都不配留下的庸人,我们的青史留名不会再靠敌人的施舍。每天早上在这里升起的,永远是启明星旗。”


sphuslie 于 2019-2-15 20:50:50 发表了:

最后这段是时空管理局没弄干净吗?


wizardtong 于 2019-2-15 21:17:59 发表了:

emmm,好像有个小小的 bug,,刘香没交代就冒出来了,所有人算上刘香是 11 个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15 21:25:12 发表了:

这里不会再有李成栋、佟养甲,不会再有尚可喜、耿继茂……楼主打算把他们都干掉


项天鹰 于 2019-2-15 21:36:17 发表了:

wizardtong 发表于 2019-2-15 21:17

emmm,好像有个小小的 bug,,刘香没交代就冒出来了,所有人算上刘香是 11 个

啊……原来还有其他几个人,后来删掉几个,把刘香给误删了……


项天鹰 于 2019-2-15 21:41:04 发表了:

没事乱溜达 发表于 2019-2-15 21:25

这里不会再有李成栋、佟养甲,不会再有尚可喜、耿继茂……楼主打算把他们都干掉 ...

其他仨不好说,耿继茂估计已经完蛋了。


Igor 于 2019-2-15 22:41:03 发表了:

贾藤怎么知道李、佟的事的!!大图书馆的旧世界历史已经流出了吗


bingbing305 于 2019-2-16 12:37:25 发表了:

Igor 发表于 2019-2-15 22:41

贾藤怎么知道李、佟的事的!!大图书馆的旧世界历史已经流出了吗

真理社出版了不少改写过的历史军事书籍


项天鹰 于 2019-2-16 16:01:58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2-16 16:03 编辑

bingbing305 发表于 2019-2-16 12:37 真理社出版了不少改写过的历史军事书籍

但是真理办公室的版本会换名字,比如李诃子=黎鹤芝,金声桓=荆僧凡,王杂毛=汪札茂,所以……


cc5233 于 2019-2-16 17:04:45 发表了:

ethonjohn 发表于 2019-2-14 11:25

对这一段有点不同看法,内乱未平,新的强有力核心未形成,是不太适宜多方出击的。第一分散力量,第二是地方 ...

相信我,不打找不到北的

内乱外引都是常规操作


风鸟云 zl 于 2019-2-16 19:39:17 发表了:

原型书是哪本啊


MMPKCW 于 2019-2-17 12:57:10 发表了:

要是规划民将局势稳定下来一段时间后狒狒们突然又回来那就好玩了 233


墨者无畏 于 2019-2-17 14:00:33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2-8 17:17

第十四章:血战大同江

“把澳洲使臣带上来。”

伏波军用的是三棱尖刀,不是刺刀,劈砍需求用制式砍刀满足。


短风者 于 2019-2-18 12:38:25 发表了:

贾队长 不对贾司令很有水平。


项天鹰 于 2019-2-18 23:12:18 发表了:

贾藤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水银骑士 于 2019-2-19 02:37:16 发表了:

我是赣州这边人,看了感触良多啊


项天鹰 于 2019-2-19 08:22:02 发表了:

第十八章:元老的继承者

“伯父太客气了,小侄怎么当得起。”

“贤侄莫要这般客套,我们就和一家人一样,多说便见外了。”

杨世祥亲自将符悟本迎入书房待茶,符悟本原本是休假回家探亲的。自从瘟疫战争爆发,他就一直在广州,家里的爹妈、哥哥、嫂子、侄子、两个妹妹都很久没见了,但是到家第二天就被杨世祥请了过来。

符悟本大概是猜得到杨世祥的用意的,这位师父是把兄过去对自己也不错,但只是出于正常的礼貌而已,两人谈不上有什么情份。可是现在,师父刘三的工作几乎完全是由自己在代理,杨世祥的态度当然就不同了。

刘三还在的时候,给符悟本定了一门亲事,定的是杨世祥夫人表妹的女儿。符悟本出身寒微,杨世祥的夫人对这门亲事原本有些不满意,觉得委屈了外甥女。杨世祥数落了她一番,符悟本是刘三的开山大弟子,在归化民干部中也是有一号的人物,广州的很多医官都是他的代拉师弟,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已经管了几十号人。她这外甥女原来是个举人小姐,可现在已经家道败落了,能嫁这样一个大有前途的年轻干部,已经是很不错了,这样的人不嫁,难道还能嫁元老吗?杨世祥倒是想让外甥女嫁元老,可惜元老们看不上“解放脚”的女人。符悟本这样的归化民干部就无所谓了,原本的穷人乍一下升到高位,颇以娶个举人小姐为傲,不挑剔别的条件,也不求嫁妆。要是还讲过去的门第出身,嫁个土财主家的少爷,将来又有什么出息。杨世祥不大懂政治,但是经营了几年制药厂,对在澳洲人治下应该怎么做生意还是颇有心得的,不投资工厂、不用机器,只靠土地吃饭的土财主,是发不了财的,若是勤俭持家,还能坚持几代,但凡出一个吃喝嫖赌的子弟,肯定坑家败产,最后卷铺盖剃头去当劳工。

符悟本对杨世祥没有太多好感,但是也一点都不讨厌,毕竟是自己的长辈,又是卫生口重要的合作伙伴。当年师父救自己时,正是从这位杨伯父店里赊的药,他也是有恩于自己,如今更亲上加亲,是一定要好好结交的。两人闲聊几句,符悟本觉得该引入正题了:“不知师娘和师弟近况如何,我好不容易回临高一趟,这两天应该去师娘处请安才是。”

自从刘三离婚事件发生之后,刘三自掏腰包让杨世祥帮忙在县城里置了个小院安置萱春,离杨家只隔一条街。杨世祥叹了口气:“自从你师父回澳洲之后,她哭了好几场……”

其实整个澳宋但凡有些地位的人心里都清楚,这都一个多月了,首长们八成是回不来了。李华梅和彭石梁出海去寻找澳洲的消息也走漏了出来,但是没人相信他们能找得到。符悟本是自家晚辈,杨世祥也不兜圈子了:“你师父不知何时回来,这些日子你师娘师弟都靠办公厅送来的钱物生活,只是,恐非长久之计。”

符悟本对这件事早有盘算,师父不在了,照顾师娘师弟是事他这个大徒弟义不容辞:“师父的房产,只有师娘现在住的这一处,自然还是她接着住着。只是因为那次的事……嗯,所以师娘眼下并无名分,但是师弟是在办公厅挂了号的正牌子嗣。师父别无亲眷,留下的东西都该归在师弟名下,这个毫无疑问。除了一些书和器械之外,师父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衣服都没有几件,但是账户中留下的钱是很多的。另外,前不久执委会清查了首长们留下的账目,发现元老院实际上也是募股成立的,师父有多少股份在其中还不清楚,但是这部分股份肯定是要归师弟的,每年的分红也该交给师弟,按照规定,元老院所有企业的盈利和军队战利品的一成都是元老的分红,但是这些分红是暂时冻结的,即便是元老也不能随意动用。至于润世堂的那部分股份,实际上是卫生部的,师父只是代理人,所以师弟是没有份的。”

杨世祥说:“只是我担心,首长们不在,现在主政的各位长官……”元老们留下的子嗣年龄都很小,又大部分都没有亲戚撑腰,如果主持政务的归化民干部们把这笔钱吞了,这帮孤儿寡母也是毫无办法的。符悟本说:“这个可以放心,负责首长们财产问题的初雨就是邬首长的夫人,她总不能亏待自己的儿子。要是谁动了这笔钱,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没人敢造次的。不过钱在账户里,就只是个数字而已,而且是冻结状态,谁也动不了。要是把这么多钱一下子全提出来花,那临高的物价非翻着翻地涨不可,现在谁也不敢提解冻的事。有几个不开眼的生活秘书要动这笔钱,都被初雨给噎回去了。”

杨世祥没有完全听懂,但是也大致明白了,自己侄子的生计还是有保障的。但是他并不太相信这份保障能长久。初雨、张兴教等人保着这些元老子女,那谁来保着他们呢?

符悟本说:“最近有一些人在活动,四处联系首长子女的母亲,不知想争什么。小侄不常在临高,伯父千万嘱咐师娘,决不要和他们搅在一起。”杨世祥点了点头:“这个我省得,首长的子女还都是小孩子,若是不争,没人想得起来为难他们,若是自投局中,那就想全身而退也不可得了。”符悟本说:“正是。现在当政的诸位干部,都是追随首长多年的功臣,创业之时筚路蓝缕,同甘共苦,战场上以命相搏,功勋卓著。岂是一群佞幸用几个少首长做傀儡就对付得了的。这国家归根结底还是少首长们的,执委会只是代为管家而已。若是现在就引入少首长,这些小孩子懂得什么,还不尽是听他们娘的,这些个生活秘书,又懂得什么,还不尽是听娘家人和身边的钻营之辈的主意。眼下国家正是多事之秋,让这样一帮人结党乱政,怎么得了。”杨世祥说:“正该如此,我继承家业之时年岁尚轻,也是凡事皆听刘掌柜的,等年纪大了才亲身经营。”符悟本叹了口气:“只可惜,人人眼中都只有自己那点蝇头小利。澳宋强了,将来自然人人飞黄腾达,不在话下,这般争来争去,把澳宋争没了,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爹,他若是再来,您直接大棒子打他出去!和这样的小人说话,没得污了我家的耳朵。”

高青点头称是,他本就是个没主意的人,现在已经完全唯女儿、儿子马首是瞻。高露洁自回卧室去哄孩子了,高弟气愤地说:“首长们十年辛苦挣下这番基业,这帮人未立尺寸之功,现在倒想来分一杯羹,我呸,真是一帮无耻之徒。”

自从大家意识到首长们可能回不来了,王洛宾家中的访客便多了起来。很多人觉得,王洛宾的儿子王驷骢实在是奇货可居。首长们既然不在了,那这些少首长自然是太子一样的人物,王首长乃是元老院内第一人,他的儿子自然是最有资格继承大位。若是挣个拥立之功,当个辅政大臣,岂不美哉。

一开始,高露洁还好言劝解,但是这种家伙越聚越多,高露洁的脾气也越来越差,从劝变成骂,最后直接就是饭碗水杯乱掷,把人打出去。

好不容易哄王驷骢睡着了,高露洁回到自己的房间生闷气,高纤犹豫了一下,敲了敲房门。

“请进。”高纤推门进房。高露洁说:“您又打探到什么消息了?”高纤说:“文首长那边也有人去了,他有好几个儿子,听说他的几个生活秘书为这事已经吵起来了。”

高露洁叹了口气:“破家散族之先兆啊。”高纤点了点头:“外面危机四伏,自家又先杀起来,岂有不亡的道理。”高露洁说:“弟弟是明白人,不用担心,就怕爹受人之愚。您可得对爹好好说,我不过是个通房丫头一样的生活秘书,连个妾都算不上,和初雨、初晴他们这些既是首长正妻,又是高级干部的人相比天差地远。首长们皆是平起平坐,王首长虽为主席,也是众人公推而来,随便哪一位首长正妻都比我高贵得多了。这十年来女儿也多曾读书,历朝历代被权臣拥立的小皇帝,有几个有好下场。那些来劝我们出头露面的,全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利,不管我们一家的死活。初雨也有儿子,为何她不推自己的儿子出来,就是因为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国事艰难,我们这些大人尚且举步维艰,何况孩子。我们只求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让弟弟成家立业。首长留下的钱财不少,足够我们生活,珊珊、静静若是要走,我们给嫁妆,若是要留,我们也养她们一辈子。一家人太太平平的,比争那劳什子的权位强得多。”

高纤说:“放心吧,你爹人是蠢笨了些,好在胆子小,我再去提醒提醒他,这样的大事他决计不敢参与。只是,听说已经有十几个首长的夫人和生活秘书参与这件事了。”高露洁叹了口气:“这些人若不是愚不可及,便是良心黑透了,为了自己争权夺利不顾孩子的死活。初雨、张兴教也就罢了,贾藤、晏和祥、林淡是何等样人,战场上的厮杀汉,血里火里滚三遭,就是吴朗飞、秦守义,也都是智计深沉的刚毅之辈,岂是这些钻营拍马之徒对付得了的。若是拥立少首长真的有利,他们为何不来拥立。只因少首长数以千计,人数众多,背后各有一批归化民,你拥这个,我拥那个到头来必定是打得一塌糊涂。若是高弟推出我家骢儿,初雨推出她的儿子,文家、马家、吴家也各自出来争位,大家各不相让,最后不是她杀了我,就是我杀了她。倒不如谁也不拥立,反而能维持团结。等着吧,这些人快要完了,只盼别连累咱们才好。”


墨者无畏 于 2019-2-19 08:22:25 发表了:

赞美更新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19 08:45:01 发表了:

刘三老婆应该住百仞了。否则就是萧主任失职。刘三哪来的钱买房子,大家都发的记账点券。实名举报刘三贪污!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19 09:01:38 发表了:

感谢楼主一早更新!标题没改时间。


以一敌七 于 2019-2-19 10:36:03 发表了:

大工业时代果然更容易形成利益共同体的思维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2-19 10:51:06 发表了:

这个符悟本的政治洞察力很强啊,没准将来也是一个大员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2-19 10:53:44 发表了:

没事乱溜达 发表于 2019-2-19 08:45

刘三老婆应该住百仞了。否则就是萧主任失职。刘三哪来的钱买房子,大家都发的记账点券。实名举报刘三贪污! ...

还敢住百仞城?就不怕乌云花拿着砍刀过来打招呼吗?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19 11:22:43 发表了:

南海农庄店小二 发表于 2019-2-19 10:53 还敢住百仞城?就不怕乌云花拿着砍刀过来打招呼吗?

乌云花后来去东北了?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2-19 11:37:24 发表了:

没事乱溜达 发表于 2019-2-19 11:22

乌云花后来去东北了?

没有吧,她一个女的去东北能做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乌云花一直就在办公厅直属的后勤体系工作。


wizardtong 于 2019-2-19 16:02:03 发表了:

赞美更新,,

话说不知道女王手里出来的人他们的正质素养如何,女王有没有教过他们一些理论,,毕竟正文里北上干部都经过她的手不是么


最多四两 PLUS 于 2019-2-19 17:39:05 发表了:

没事乱溜达 发表于 2019-2-19 08:45

刘三老婆应该住百仞了。否则就是萧主任失职。刘三哪来的钱买房子,大家都发的记账点券。实名举报刘三贪污! ...

刘三的房子是他把兄送的,不是贪污。

当然,按双九大后的规定,定个曲线受贿问题不大,但临高三大都没开呢,还早着。


风鸟云 zl 于 2019-2-19 17:59:00 发表了:

文主席不是被李思雅废了吗,还有子女?


项天鹰 于 2019-2-19 23:37:15 发表了:

wizardtong 发表于 2019-2-19 16:02 赞美更新,,

话说不知道女王手里出来的人他们的正质素养如何,女王有没有教过他们一些理论,,毕竟正文里 ...

杜女王可是工作做不好就骂刁民,修千女堤把人累吐血的主,她的学生掌权,嘿嘿……


项天鹰 于 2019-2-19 23:45:28 发表了:

没事乱溜达 发表于 2019-2-19 08:45 刘三老婆应该住百仞了。否则就是萧主任失职。刘三哪来的钱买房子,大家都发的记账点券。实名举报刘三贪污! ...

我记得元老手中也是有流通券的,比如说女仆拍卖会那次,就都是用流通券竞拍的


项天鹰 于 2019-2-19 23:48:38 发表了:

wizardtong 发表于 2019-2-19 16:02 赞美更新,,

话说不知道女王手里出来的人他们的正质素养如何,女王有没有教过他们一些理论,,毕竟正文里 ...

其实前面已经有一个杜雯的学生出场了,政治保卫局的夏明生同志,现在正在和符有地同志做亲切而友好的交流。后面还准备安排杜雯的几个学生干件大事。


bingbing305 于 2019-2-20 00:04:55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2-19 08:22

第十八章:元老的继承者

“伯父太客气了,小侄怎么当得起。”

元老少首长的血统学会不会成为贵族族谱那种考究学。正妻大婆,年资,嫡子,平嫡,庶子。一群生活秘书,带着流鼻涕的小元老在办公室哭闹,要求组织给身份,要生活费。


不懂装懂 于 2019-2-20 23:42:52 发表了:

索尼娅是不是也有子嗣了?她其实也是个有趣的人物。


项天鹰 于 2019-2-21 08:20:24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3-2 17:30 编辑

第十九章:华夏海军的先行者

1644 年,一心要继李舜臣遗志,潜赴中国协助明军抗清的林庆业,因为叛徒出卖被清军俘虏,两年后被政敌金自点暗杀。

1645 年,黄蜚在得胜港与清军决战,突然北风大起,黄蜚船遭火焚,军溃被俘。清军劝降,黄蜚一言不发,清军斩去他的左手。被解赴南京之后,黄蜚见到洪承畴,以右手指之大骂,清军又斩去他的右手,骂益烈,清军又割去他的舌头,犹呢哑不停,最终就义于南京水西门外。

1659 年,陈奇策所部粮尽,被清军围困,兵败被俘。陈奇策被解至肇庆,尚可喜欲招降他,对他十分厚待,陈奇策丝毫不为所动。在狱两年,尚可喜终于决定将其杀害,陈奇策含笑受刃。

林庆业、黄蜚、陈奇策,分别作为朝鲜、明弘光政权、明永历政权的海军统帅,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利用清军海战的短板救国,他们都试图通过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来挽救这座将倾的大厦,但是他们都失败了。林庆业囿于朝鲜孱弱的国力,始终没有得到一展身手的机会,甚至一度不得不为清军效命。主持登州军务的黄蜚秉承了孙元化引进新式火器的思路,但是清军入关之后,山东明军土崩瓦解,黄蜚无力在陆地上与清军抗衡,率领登州水师南下江南。作为客军,他没有地盘,也就没有军饷的来源,最后不得不将自己的近海舰队开入内河,试图进入太湖,这才有了得胜港之败。陈奇策在明朝最后的岁月中,希望能通过购买欧洲船只、革新海战技术来挽救危亡,也一度取得了不俗的战果,可最后打败他的舰队的却是饥饿。他在广东沿海苦撑十五年,最终还是没有等来梦想中光复广东的王师,岭南三忠失败了,李成栋失败了,杜永和失败了,李元胤失败了,郝尚久失败了,李定国失败了,郑成功失败了。在一次次的绝望中,陈奇策的力量一点点耗尽。

这些华夏海军的先驱,最终只留下史书中的寥寥几笔。两百年后欧洲人再次试图叩开东亚的大门时,中国、朝鲜的海军都已经成了笑话。

而现在,这三位正在辽东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中聚饮。

牛庄,辽河上的航运要冲,辽东、辽西之间的孔钥。十四年前,努尔哈赤命皇太极在此筑城,辽人的尸骨累就了这座城池。而今,启明星旗与明军、朝鲜的旗帜一道飘扬在三岔河中。

勤务兵端上一个大盘子来,陈奇策把盖子揭开:“尝尝,这是我船上厨师的拿手好菜,牛肉馅饼,首长亲自教的,等闲吃不到。这又是牛肉,又是白面,还用油,就是首长也不常吃。外焦里嫩,肥而不腻,皮薄如纸。只可惜这牛是炮弹打死的,口感还差些。”

黄蜚笑道:“你们澳洲人就是讲究,有白面,有牛肉,怎么吃不好吃?……不错,真不错。”林庆业说:“我听人说,澳洲如世外桃源一般,人人饱暖,是真的吗?”陈奇策说:“澳洲我是没去过,不过看我们这些首长这么会吃,估摸着确实应该是物阜民丰的好地方。至于两广、海南,也不过是大家都饿不死而已。”

黄蜚此时已喝得半醉:“都饿不死还而已?老弟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看看这辽东、山东、朝鲜,不都饿死就谢天谢地了。你们刚才发的那些个砖头,那是什么玩意,吃了直反酸水,比他妈真砖还硬,就这,老百姓还疯了一样地抢,一个个磕头谢恩。不知澳洲是只有当官的这么吃,还是连老百姓都这么吃,若是老百姓都拿牛肉馅饼当饭吃,那真是人间仙境了。”陈奇策说:“我们首长自己说他们都是澳洲的贵胄子弟,我看多半是自吹自擂的,他们都抠门得紧,像过过苦日子的。有的首长那俸禄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还下地干农活,在工厂里没日没夜地干。首长说这是澳宋的传统,当年大宋为蒙古所灭,遗民逃到澳洲,大宋皇帝说,骄奢淫逸乃亡国之端,从今以后,大小臣工都要亲自种地、做工、打仗。全国自皇帝以下,全都自髨其发,以示不忘自己已是亡国之徒。”黄蜚和林庆业都笑了笑,林庆业说:“你信吗?”陈奇策喝了口酒:“当然不信。要说第一代开基立业的老祖,这般勤俭是自然的,怎能传了几百年,后代还是这般。这髨发,我琢磨着有这么几个由来。二位在北方不知,我们广东天气湿热,一到夏天,顶着一头长发,就像有千钧之重一般,又沉又热。更要命的是不好洗,动不动就生虱子、蜱虫。这一剃,立刻就神清气爽,用水一冲就干净,便不生虱子了。那澳洲在大洋之南,想必比广东更加湿热,各种毒虫更加厉害,剃了头,就不那么怕虫子了。再有就是打仗的时候,长头发容易让人揪住,在工厂里,又容易卷进机器。在战场上要是受了伤,这髨发也更方便医生救治。我估摸着,是澳宋初到澳洲的时候,成天开荒种地,打造兵器,和土著打仗,为图方便就把头发剃了,后来也就习惯了。”

黄蜚说:“照你这么说,你们首长不是什么澳洲勋贵了?”陈奇策说:“应该不是,我过去当大明百姓的时候,官宦人家的子弟也见得多了,哪有这样的。就算他们家里是当官的,也多半是小官,就是那种有麻烦你上,有责任顶缸的。如果是大官,也肯定是武官。做文官的首长平时也跑步打枪,连女人都练武,若说是世家,那也定是冲锋陷阵的武将世家,临时改行当的文官。”

黄蜚关于澳洲元老还有些话想问,但是涉及机密,想来陈奇策也不会实说,还是不问为上。陈奇策说:“说起来,我可是公然杀官造反的反贼,二位喝了我这顿酒,不会有什么麻烦吧。”黄蜚一摆手:“管他呢,杀个把官有什么大不了的,哪次兵变不打死几个官。”林庆业说:“我就更不要紧了,大明大宋帮朝鲜免了一场亡国之祸,敝国上下都感激得紧。”陈奇策此时已有七八分酒意:“林元帅这话,只怕有些不实吧。”

黄蜚和林庆业都愣了一下,林庆业随即大笑:“不错!我心里想的是,朝鲜虽暂去一个大敌,可头上又多了一个爷爷,这帮髨贼占着济州,早晚要收回来,只是现在两国国力悬殊,还须隐忍。”陈奇策说:“黄将军,你呢?”黄蜚笑道:“我想的是,这帮髨人船坚炮利,只怕早晚要来夺大明天下,倒是十分棘手。”林庆业说:“那陈司令现在想的是什么?”陈奇策说:“我想的是,要打赢你们二位好说,要让你们归顺澳宋,却是难办。”

三人纵声长笑,林庆业站起身来:“黄贤弟,陈贤弟,愚兄敬你们二位一杯。”黄蜚说:“国家大事,我们当兵的管不了,谁是好汉,黄某就敬谁重谁。”陈奇策说:“我们三人各为其主,将来难免有兵戎相见的一天,但是至少今天,我们是同舟共济的同袍兄弟。”

三人饮尽杯中酒,各自落座。陈奇策说:“刚才小弟的话有些得罪,不过二位兄台这船……该修得修,该换得换啊,这样的舰队别说对阵我们澳宋,就连葡萄牙人、荷兰人、西班牙人也打不过。”黄蜚摇了摇头:“贤弟一看就是没在大明官军中干过。我要是有钱,直接买你们澳洲船,一艘船干翻鞑子十艘。可是我没钱啊。就现在我坐的船,还是当初从朝鲜讹来的。林兄他们朝鲜本来就是小国,再让我们一盘剥,更穷了。孙抚台能搞到些好船好炮,那也优先配给他们登州水师,我们东江是没份的。”黄蜚没想到的是,在另一个时空,他却做了登州水师提督。

黄蜚发起牢骚来,话就止不住了:“愚兄我也不是什么清官,可我好歹知道不能拿手下兄弟的性命开玩笑,有的王八蛋真是什么钱都敢贪。这么大的国家,老百姓没钱,当兵的没钱,皇帝也没钱,那这钱都他妈到哪去了?当年流寇初起的时候,朝廷本来是要招安的。当时的三边总督杨鹤,就是杨嗣昌他爹,向朝廷请招安款,说招安才是平灭流寇的正道。花钱募兵去打流寇,流寇死了,钱也花没了。可要是把流寇招安了,流寇又变成良民,来年还能从他们身上收税,再把钱拿回来,这话有理啊。当时朝廷也同意了,可是只给了杨鹤十万两银子。那年陕北大饥,斗米七钱,十万两银子顶个屁!那些个流寇被招安不到两个月,种下的种子芽都没发,朝廷给的招安款就花没了,没有饭吃,可不还得造反。最后朝廷反倒拿杨鹤顶缸,杨鹤他又不大罗神仙,没钱招甚鸟安!”

陈奇策说:“我在广东听说,李自成原本是个驿卒,有一次在本县一个姓艾的举人墙根下撒尿,被艾举人抓进院里打了一顿,用铁链子锁上。艾举人的儿子从院里过,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饼,李自成饿得头晕眼花,向他讨饼,艾举人的儿子把饼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说:‘我就是给狗吃,也不给你吃。’后来李自成传递紧急军情,骑死了两匹马,赔了这两匹马的钱之后,彻底变成穷光蛋了,还欠了艾举人的阎王债。结果这时朝廷裁撤天下驿递,李自成没了饭碗,还不上债,艾举人递片子到衙门,把李自成枷在烈日下示众,还派仆人守着,不许人给他食水。把人逼到这个份上,李自成也只是和一群兄弟逃进树林躲起来,没敢造反。县里又派人来抓他,李自成他们躲在林子里饿得不行了,拿着木棍冲出来准备拼个鱼死网破,结果来捉拿他们的官马惊了,一头栽下马摔死,兵丁们一哄而散,刀枪扔了一地,李自成他们这才知道,官府也不过如此,于是下决心起兵造反。那一年米脂县大饥,转眼之间就聚了上千没饭吃的穷人,守门人直接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杀了县令和艾举人全家,扯旗造反,这才有了如今的李闯王。”

黄蜚叹了口气:“别说是普通百姓,就是边军士卒,典妻鬻子的也不在少数。我有时候真想不通,你们澳洲人在琼州那个穷岛子上,怎么反而这么有钱,若说是靠海贸,从前郑芝龙那样的大海主也没这般富。”明朝的边军将领个个懂生意,像黄蜚和林庆业这种在东江和朝鲜之间搞走私的已经是业界良心了,私下和清朝有生意的明军将领都不在少数。

陈奇策说:“当然不止靠海贸,首长们种地做工都有诀窍,打的粮食、织的布匹都特别多。这些我不大懂,就说这海贸吧。比如说去日本,大明朝的船就得靠针路,走近海,澳洲船却能从松江直接横穿东海到平户。澳洲船更大,一次运的货更多,造价更低,用人更少,成本也就低。因为船好,海难的风险也小。装了蒸汽机之后,速度快了还不用候风。再加上船上的澳洲货比明朝的货更好更便宜,得利自然多得多。”

林庆业说:“听贤弟的谈吐,像是读过书的人,是为了喜欢澳洲船才投军的?”陈奇策说:“兄台还真说对了。不过小弟算不得读书人,家父是南海县一介书吏而已,小弟也就读过几本书。只不过,我对读书不大上进,就喜欢船。小时候我去过澳门,对葡萄牙人的夹板大船印象深刻,再看看广东水师的小破船,根本没法比。那时我就有个想法,将来一定要开着这样的船出海,当将军,当海商,当海贼都行。成天惦记着船,家父直骂我不务正业。后来首长们攻打广州,他们没用澳洲铁船,就是普通的广船,到他们手里一改造,立刻化腐朽为神奇,当时我便偷偷跑出来投了军。”

于是,本时空没有那个把葡萄牙人淘汰的旧商船视若珍宝,一边抽水一边和清军搏杀的陈奇策,而有了指挥着 901 炮舰在辽海耀武扬威,成为之后数百年世界海军历史研究无法绕开的人物的陈奇策。

一说到船,这三位的共同话题就多了,从吴越争霸直讲到西班牙无敌舰队。此时陈奇策的见识已经比黄蜚和林庆业高了不止一筹,往往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两位有茅塞顿开之感,但要说对辽海的了解,黄蜚和林庆业又远胜陈奇策了。讲到兴起处,黄蜚弹剑而歌,唱的歌是这个年代有文化的军事发烧友都会的: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这年头朝鲜官员的汉学修养很高,林庆业当然也知道这首名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林庆业跟着黄蜚的曲调轻声吟唱,不由得热泪潸然。

次日一早,三位将军就带着宿醉起来了,庆功宴嗨过了,也该忙正事了。

陈奇策带来的地图现在是大宝贝,比黄蜚的还要精确。根据最新情报,清军全军已经撤离朝鲜,先锋已到凤凰城,队尾还在镇江堡。

至于平壤城中的多铎,结局可想而知。宋军对平壤进行了几轮炮击之后,城中没被杀净的朝鲜苦力暴动了。他们试图打开城门,但是在离城门不足一百米的地方被清军截住大施屠戮。幸好伏波军的工兵及时炸开了城门,城内爆发巷战,清军依托房屋节节抵抗,朝鲜人的反抗导致战线犬牙差互。平壤城中大小火头不下数十处,双方冒烟突火纠缠在一起。林庆业召集周围所有抓得到的壮丁投入战斗,平壤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俗话说,归师勿遏,穷寇莫追,这样把敌军堵死在城内打巷战是很不划算的。而且宋朝联军人数优势并不大,很难全面包围平壤。邓耀把伏波军主力撤离了战场,在平壤西北设伏,在包围圈上露出破绽,希望多铎突围然后截击他的后队。

可是不知为什么,多铎却没有突围的打算。一般的战斗,只要城墙被突破,守军的士气就算完蛋了,可是多铎似乎相信会有援军到,继续在城内坚持。朝鲜军的攻击能力十分有限,反而数次被清军反击,伤亡惨重。但是有宋军压阵,也还是能顶住战线。

邓耀见多铎不上套,就又想了个办法,利用大同江南岸战斗中缴获的清军旗帜服装,派一支部队冒充清军前来“增援”,想引多铎出来。但是,人家多铎也看过《水浒传》,当初大凌河围城时,皇太极就这么套路过祖大寿。不过城中已经无法据守也是事实,于是多铎决定不理会这支“援军”,反而从东北方向突围,如果来的是真援军,自然会替自己牵制宋军,如果是假援军,那么自己也不会中计。

邓耀和多铎都失算了,邓耀低估了多铎的智商,而多铎低估了伏波军的行军速度。邓耀一发现情况有变,立刻率部在朝鲜向导的带领下向东猛插。清军不熟地理,从城内战场上撤下来又被宋朝联军尾随袭击,耽搁了时间,所以邓耀还是截住了多铎的后队。但是由于清军临走前在平壤城内纵火,城中的友军没能追出增援邓耀,所以邓耀取得的战果比预计的小得多,俘毙清军上千人,多铎的大队还是逃走了。即便如此,多铎南下时带来的两万多人也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人,其余的不是失散,就是被击毙或俘虏。

虽然在皮岛、大同江南岸和平壤三战三捷,但是邓耀此时的处境并不妙,他的弹药所剩无几,要是再打主力会战,那就该拼刺刀了。部队颇有伤亡,而且体力损耗也不小,需要休整。可是到目前为止,他净给明朝和朝鲜帮忙了,澳宋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这怎么能行。要尽是为他人做嫁衣,自己将来回到临高如何交代。

陈奇策提出了一个计划:横断鸭绿江,将清军主力截留在朝鲜境内,然后直捣沈阳。但是邓耀不支持这个计划,鸭绿江接近一千六百里长,还有很长一段不通航,第二舰队岂能全面封锁,这个计划虽然能给清军返回辽东制造很大的困难,但是并不能真的截住他们。他们一定会转向东北,一路烧杀抢掠,再从鸭绿江上游渡江回国。清军的行军能力是很强的,能越过草原直接袭击山西北部,辽东山区是他们的老巢,就算道路难走,也不至于挡住他们。更何况,现在海军缺煤,陆军缺弹,就算攻击沈阳,也难以对付济尔哈朗指挥的留守清军,对清军主力,更是如同豹子啃大象,无从下嘴。

于是,邓耀启用了另一个计划,取道旅顺,袭击金州。

黄蜚指挥的明军水师和林庆业指挥的朝鲜水师也参与了这一行动,将三千多名宋军送上了岸,张焘从登州又带了一批部队渡海来到旅顺增援,与孙远指挥的登州新军一起加入战斗。宋、明、朝三国军队水陆并进,金州、复州、盖州、海州相继被攻下,最终占领牛庄、田庄台,切断辽河航道。当然,在战报上,海战的功劳都是黄蜚的,陆战的功劳都是张焘的,登州、东江将领们这一次出奇地一致,对澳洲人的存在只字未提。金复盖海四州对邓耀来说意义很大,他已经让屺姆岛的费特烈和孙元化达成了密约,辽南四州的土地人口全部交给澳宋,澳宋驻军必须全部化装为黄龙、黄蜚的部下,条件是澳宋必须保障旅顺和东江各岛的安全,不再出现几年前发生在獐子岛的那种私自吞并东江部队的行为。有了这四州之地,邓耀回到临高时就可以理直气壮了,他给澳宋开疆拓土,怎么说都有理,要维持这四州的占领,临高方面也就必须向他提供资源,否则就得担故意陷害前线将领,出卖国家土地的罪名,以现在临高的局面,也不可能临阵换将把他撤下去。至于清军的反攻,邓耀认为不必担心。

牛庄以北的辽河套一带,河网纵横,沼泽密布,人烟稀少,交通困难,是辽东和辽西的天然分界。从春秋战国时期以来,这片沼泽始终都是影响辽东政局的关键,现在宋军切断辽河口,就意味着将清朝的占领区一分为二,辽西的广宁、义州再难得到辽东的支援了。与此同时,更让清军震动的消息传来,锦州的左都督祖大寿,松山的锦州副总兵金国凤两路明军,开始向东移动了。

那么,清军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没人增援多铎?为什么没人对尾随在后,已经到达义州,和镇江堡清军隔江对峙的邓耀进行反击?为什么辽南四州失守这么大的事没人做出反应?

带领一个落后的汗国跑步进入封建社会的清朝第一位皇帝,崇德帝皇太极,在大同江战败消息传来的那个夜里,无疾而终,终年 45 岁。本该六年之后才发生的事情提前上演了。

和旧时空一样,皇太极的突然死亡清朝陷入了内讧的边缘。

八旗之中,皇太极自领两黄旗,两红旗是代善及其子岳托所领,两白旗为多尔衮、多铎兄弟所领,豪格领正蓝旗,济尔哈朗领镶蓝旗。其中两百旗是原来努尔哈赤的亲军,实力最强。皇太极死后,理论上两黄旗在豪格手中,但是两黄旗心并不齐,并非全都支持豪格。

镶白、镶红两旗在大同江之战中损失惨重,这导致多尔衮的力量比旧时空要小。由于岳托战死,镶红旗就由代善接领,和旧时空没有变化。

旧时空皇太极的十一个儿子中,第九子,也就是旧时空的顺治皇帝福临,还有第十子韬塞、第十一子博穆博果尔都永远不会再存在了。第七子常舒和来不及起名就夭折的第八子现在还在娘胎里。第二子洛格、第三子洛博会夭折。现在皇太极在世的儿子只有四个:长子豪格,28 岁;四子叶布舒,10 岁;五子硕塞,8 岁;六子高塞,刚出生。很明显,豪格在年龄上有绝对的优势,从皇太极生前的安排上来看,他也没打算选别的继承人。高塞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肯定不用考虑,叶布舒和硕塞不仅年龄小,而且母亲身份也低,远非旧时空福临的母亲庄妃,也就是后来的孝庄太后可比,硕塞的母亲甚至已经被皇太极赐给大臣为妻了。不过在母亲问题上,豪格也不占便宜,他的母亲乌拉那拉氏十四年前就因为对努尔哈赤无礼被废了。

在扶灵归国的途中,清朝诸王诸贝勒已经在私下交换意见,总体来看,豪格的希望比较大,他本身有三旗支持,二伯父代善大体上也站在他这一边。大同江之战时,多铎自己进了平壤,把岳托和杜度留在南岸送死,这在两红旗和两白旗之间制造了很深的裂痕,镶红旗因此损失惨重,代善的势力也不如旧时空了,再加上他的儿子硕托、孙子阿达礼是多尔衮一党,代善本身也倾向于明哲保身,所以代善对豪格的支持力度并不强。

代善和硕托父子不和是出了名的,代善听信继妻谗言,厚待继妻所生的三子萨哈廉,对前妻所生的长子岳托和次子硕托十分刻薄,甚至多次向努尔哈赤要求杀硕托,努尔哈赤查明真相之后暴怒,勒令代善亲手杀了继妻。现在岳托、萨哈廉皆死,如果代善也死了,两红旗很可能落到硕托手里。就和太子当得久了就开始恨爹不死一样,硕托恨代善恨得牙根痒痒,天天琢磨这老东西怎么还不死。其实代善今年 54 岁,也算不得很老,但是硕托也已经 37 岁了,谁知道能不能活得过代善。于是他和岳托的儿子阿达礼连成一气,和代善勾心斗角。后院不稳,代善能发挥的力量也就很有限。但是,代善毕竟是努尔哈赤时期四大贝勒中仅剩的一位,当年和皇太极平起平坐,作为爱新觉罗家族的长老,说出来的话分量十足。

两黄旗中那些不希望豪格继位的人,主要是担心豪格像皇太极当年白旗换黄旗那样,用自己的正蓝旗换掉正黄旗,只要做好利益交换,还是能拉过来的。再说两黄旗的核心利益是要求必须立皇太极的儿子,本时空没有了福临这个折中选项,他们也只能选豪格。留在盛京的济尔哈朗的态度一时还不得而知,但是多半也是倾向于豪格。

由于多铎的失败,多尔衮的处境比旧时空更差,镶白旗的损失没有镶红旗大,但也元气大伤,多铎的人缘原本就不好,现在成了败军之将,更是放屁都不响。由于皇太极早死了六年,多尔衮的军功没有旧时空大,威望没有旧时空高,想和豪格竞争,希望十分渺茫。

于是,事情开始向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祖泽润、祖可法、孙定辽、张存仁、刘天禄、刘良臣……降将们跪在邓耀马前,邓耀跳下马来,将他们一一搀起:“兵败岂李陵之罪,归正乃杨业之功。”

对于这些降清汉军,一味贬低是不对的,六年前的大凌河之战中,他们奋勇作战,杀伤清军甚多,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依然坚持不降,直到外援彻底断绝,这才不得不降清。他们已经尽力了,对于他们在大凌河之战中的表现,没什么可苛责的。

但是,对他们一味拔高也是不对的。因为他们中有很多人由最初的被迫投降,逐渐转变为为了功名利禄死心塌地为清朝效忠,在清军入关之后,更是成为了镇压屠杀同胞的刽子手。

人性是复杂的,也是多变的。很多抉择不是靠某人的个人意志能做出的,而是靠环境,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死守锦州,蓟门殉国的赵率教,也曾经是临阵脱逃的懦夫,一度精忠报国的尚可喜最后还是当了铁杆汉奸。盖棺尚且未必能定论,更何况人活着的时候。

现在,环境在向教人学好的方向发展。攻朝鲜失败,辽南丢失,辽西失联,对汉军看重礼遇的皇太极死了,谁知道新皇帝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些降将呢?更可怕的是,清军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大军在外,诸王争权,爆发冲突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谁当清朝皇帝,那是满人的事,最多蒙古人掺和掺和,关他们这些三等人什么事?他们凭什么为爱新觉罗家的内讧陪葬?于是,越来越多的汉人、朝鲜人甚至蒙古人掉队了。

镇江堡的守将毫无防备地接纳了孙定辽和刘良臣率领的“友军”,然后“友军”就把他们的脑袋挂在了城楼上。随后,其他各路本来就被留下断后或者想办法脱队的军队集中了过来,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汉军,有少数朝鲜人和蒙古人,甚至满洲人都被裹挟了一部分。大小将佐六十余员,多数都是六年前的大凌河守军,他们的家眷都还在大明境内,所以说走就走,没有什么挂碍。总共五千八百四十一名清军割辫反正,献出镇江堡,迎接明宋联军入城。

邓耀拉住陈同的手:“老弟的功劳比我大啊,兵不血刃带来这么多精兵强将。”陈同说:“这怎么敢当。要不是各位同志英勇奋战,大破多铎,气死清帝,各位将军又深明大义,又怎有这样的机会。”祖泽润等人听了,也有些羞愧,“深明大义”是谈不上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还差不多,他们也一度以为明朝没有什么希望了,有过留着辫子过完一生的打算。

邓耀一手拉着金日观,一手拉着祖泽润,进了自己的新指挥所。地图上三个硕大的红色箭头,分别指向镇江堡、海州和广宁,清朝已经变成了一个内陆国家。邓耀在地图上“砰”地一拍:“五年之内,必平辽!”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1 08:51:38 发表了:

皇太极提前挂掉不好吧,降低难度哈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1 08:53:50 发表了:

还有那些人是降宋还是降明


kyoukini 于 2019-2-21 09:38:03 发表了:

我明白楼主为啥开这条直线了,肯定是嫌弃五百费干事太拖拖拉拉,不如他们集体消失,让本时空的枭雄们放开手脚打得痛快


kyoukini 于 2019-2-21 09:41:44 发表了:

五百费们知道后来的科技和社会发展方向,知道世界大势的走向,总是时时处处小心翼翼的谋求利益最大化,又要受前时空道德习惯的约束,总是想着少付出代价,少死人多救人,本时空的枭雄们才没有那么多的忌讳,更狠得起心下得去手


kyoukini 于 2019-2-21 09:53:26 发表了:

而且五百废是要谋求全球霸权的,所以分出很大的精力去布局海外殖民地,而本时空的土著枭雄们多半没那么大的野心,他们更愿意把资源和力量用在中国本土上。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21 09:59:16 发表了:

kyoukini 发表于 2019-2-21 09:41 五百费们知道后来的科技和社会发展方向,知道世界大势的走向,总是时时处处小心翼翼的谋求利益最大化,又要 ...

没顾忌放手搞,初期很顺,很快会遇到挫折


墨者无畏 于 2019-2-21 10:13:33 发表了:

kyoukini 发表于 2019-2-21 09:53

而且五百废是要谋求全球霸权的,所以分出很大的精力去布局海外殖民地,而本时空的土著枭雄们多半没那么大的 ...

难说,只要商人尝到了特许公司的甜头,海外殖民地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到时候就算是不想称霸全球,形势也不允许。大英帝国当初也没想到能成为日不落啊。


没事乱溜达 于 2019-2-21 10:16:06 发表了:

kyoukini 发表于 2019-2-21 09:53 而且五百废是要谋求全球霸权的,所以分出很大的精力去布局海外殖民地,而本时空的土著枭雄们多半没那么大的 ...

五百现在没有充分发挥大明存银。一旦把大明的窖藏白银释放出来,很快就能鲸吞周边国家


kyoukini 于 2019-2-21 10:20:58 发表了:

短期内土著枭雄们肯定更关注本土,但是他们既然已经有了五百费的技术优势和比以前开阔得多的眼界,发展海外殖民地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不会再有全球一桶的大中华日不落帝国,而是很多各不相属中国殖民地罢了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2-21 11:22:18 发表了:

“五年之内,必平辽!”

这个 flag 有点不太好吧,上次说这话的人坟头都长出参天大树了


Smokey_Days 于 2019-2-21 13:06:39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2-21 08:51

皇太极提前挂掉不好吧,降低难度哈

特侦队警告!

(皇太极怎么死的真的可以阴谋论了。)


ethonjohn 于 2019-2-21 13:10:03 发表了:

kyoukini 发表于 2019-2-21 09:38

我明白楼主为啥开这条直线了,肯定是嫌弃五百费干事太拖拖拉拉,不如他们集体消失,让本时空的枭雄们放开手 ...

同意你的判断。而且觉得楼主对满清占据中国的历史不满,所以把满清列为要消灭的第一个敌人。其实从元老院的利益来看,暂时保留女真更符合利益。按照楼主这样写,更有可能出现的是五代十国。因为满清在被灭之前,临高政权大概率就已经分裂,明朝可能因此而续命,各路起义军也可能有一席之地


项天鹰 于 2019-2-21 15:02:48 发表了:

ethonjohn 发表于 2019-2-21 13:10 同意你的判断。而且觉得楼主对满清占据中国的历史不满,所以把满清列为要消灭的第一个敌人。其实从元老院 ...

相信我,这个剧本的大明亡得比大清快。


项天鹰 于 2019-2-21 15:18:53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2-21 08:53 还有那些人是降宋还是降明

既是降宋,也是降明


项天鹰 于 2019-2-21 15:21:55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2-21 08:51 皇太极提前挂掉不好吧,降低难度哈

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皇太极的最大弱点:高血压。一旦情绪激动,很可能 GG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1 20:35:56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2-21 15:21 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皇太极的最大弱点:高血压。一旦情绪激动,很可能 GG

挂掉太早了,满清实力急剧下降,看点少了很多


sbzxy 于 2019-2-22 09:18:03 发表了:

回看正文以前的内容,看到第 86 节-电台,里面牛大写了个内容:

“全新的工作安排开始让他有些不大适应,但是一想到自己就要象小说电影里的秘密电台报务员一样在敌占区搞地下工作,他就热血沸腾,充满期待。作为对这种期待情绪的发泄,出发前他甚至编制了一套密码,当他郑重其事的把密码本交给绍宗的时候,绍宗哭笑不得:

“你这密码给谁用?这时空除了我们还有谁有电台?”

“这个――”张宇辰抓了下脑袋,“总有用的吧。”

这套密码在日后的确发挥了作用。”

好像牛大想在这埋个伏笔,但是按正文里的进度,不论是明军还是黑尔,根本就没有什么组织有能力搞到临高的电台啊,所以我想在 lz 的同人里会不会能用上?比如临高内乱,外围军队电台密码联系准备进军临高勤王;或者在外的陆海军发生利益冲突,电台密谋拨乱反正...


墨者无畏 于 2019-2-22 11:24:23 发表了:

sbzxy 发表于 2019-2-22 09:18 回看正文以前的内容,看到第 86 节-电台,里面牛大写了个内容:

“全新的工作安排开始让他有些不大适应,但 ...

你没认真看,后文环岛航行里,有说各个情报部门用的密码不一样,比如“海密”啥的。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2-22 16:17:14 发表了:

与此同时,更让清军震动的消息传来,锦州的左都督祖大寿,松山的锦州副总兵金国凤两路明军,开始向东移动了。

松锦方向的明军突然向东运动,是来“蹭热度”来的吗?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2 21:51:14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2-21 15:21

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皇太极的最大弱点:高血压。一旦情绪激动,很可能 GG

皇太极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仅仅因为多铎被围,伤亡惨重就承受不了,不是枭雄本色,历史上发病也是病到了一定阶段,而且好像也没有外来刺激


项天鹰 于 2019-2-23 15:39:42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2-22 21:51

皇太极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仅仅因为多铎被围,伤亡惨重就承受不了,不是枭雄本色,历史上发病也是病到了 ...

历史上病情严重,没有外来刺激,我这就改成了病情没到特别严重,但是受到了外来刺激。还包括半夜突然被人叫醒加上坐起来的时候起猛了,一加一减,也差不多了。


项天鹰 于 2019-2-23 15:41:31 发表了:

南海农庄店小二 发表于 2019-2-22 16:17

与此同时,更让清军震动的消息传来,锦州的左都督祖大寿,松山的锦州副总兵金国凤两路明军,开始向东移动了 ...

辽东辽西之间被切断了,而且清军主力还在东边没回来,还因为皇太极突然去世导致皇位争端,关宁军可以尝试一下把战线推回大凌河了。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2-23 19:27:08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2-23 15:41 辽东辽西之间被切断了,而且清军主力还在东边没回来,还因为皇太极突然去世导致皇位争端,关宁军可以尝试 ...

那如果明军和伏波军东西对进,辽西地区的清军岂不是要被全歼?


项天鹰 于 2019-2-24 09:48:04 发表了:

南海农庄店小二 发表于 2019-2-23 19:27

那如果明军和伏波军东西对进,辽西地区的清军岂不是要被全歼?

辽西现在的清军本来也不多,原本的定位就是受到明军攻击时能坚持到沈阳的援军来,从沈阳增援辽西,有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辽西驻防的清军实际上是连和明军正面决战的能力都没有的,现在没有沈阳的援军了,肯定要完。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4 11:27:23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2-21 15:02

相信我,这个剧本的大明亡得比大清快。

你给大明这样补血还亡的那么快啊


项天鹰 于 2019-2-24 15:50:14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2-24 11:27 你给大明这样补血还亡的那么快啊

后面还得大大地放血呢。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4 20:49:37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2-24 15:50

后面还得大大地放血呢。

钱太冲见施郎怎么没下文了


水银骑士 于 2019-2-24 23:59:24 发表了:

坐等看放血


项天鹰 于 2019-2-25 18:59:21 发表了:

第二十章:江西战局

1646 年,赣州沦陷,金声桓、柯永盛屠杀赣州百姓二十万。

1648 年,金声桓、王得仁反清,清军包围南昌,扫荡四乡,抓捕壮丁修筑工事,每人每天只给一碗稀粥。“溽暑督工不停晷,上曝旁蒸,死者无虑十余万……妇女各旗分取之,同营者迭嬲无昼夜。”工事修筑完毕之后,“所掠男女一并斤卖……附郭东西周回数十里间,田禾、山木、庐舍、邱墓一望殆尽矣。”南昌城中一石米价格高达六百两银子,杀人为食。清军主帅谭泰下令,凡出城投降者一概杀死。“省城各门投出百姓有三四十者,有五七十者,有百余者,俱出投降。拿到谭固山面前审毕,发与众家男妇不留,俱杀讫。十月初一日,省城百姓从四门投出男妇共有三百余名,谭固山审问,据说城内绝粮半月有余,米卖银八钱一升,糠卖银二钱一升,老鼠一个卖银二钱,人吃人,不能支捱;审毕发出分杀讫……贼伪王副将乘城内火起,带领贼兵并家眷五百余名,剃发押甲投出,谭固山止留十一员名,余贼分杀讫。初三日午时,有贼将一员领贼兵一百二十名携带大独眼枪四杆、三眼枪四杆、鸟枪七杆、火药三桶,投在厢红旗下;火药、火器留用,贼官贼兵俱杀讫。本日未时,城内投出百姓男妇七十余名,男人分杀,妇女分留。……”

被围八个多月之后,南昌终于沦陷。“南昌、九江、南康、瑞州、临江、袁州等府地方俱平,获金银、骡马、船只、珠、珀、珊瑚、玉帛、貂裘等物无算。”清军牵着奴隶,满载着战利品北归,留给江西的是一片焦土。

本时空的江西依然是战场,一个没有谭泰、金声桓、李成栋的战场,江西需要一部新历史,添上几个新名字。

“起来!”陈华珠喝道。蹲在地上的十几个乡勇吓了一哆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陈华珠一摆手中的长矛:“跟着那个人走,老实干活!”

陈华珠如今已经是班长了,经过几个月的战斗,江西军区的军队一路沿赣江北上,已经来到了吉安府庐陵县,陈华珠所在的这个营占领了富田镇。

听说这里是文德嗣首长的祖先大宋文丞相的故里,风景秀丽,山青水秀,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是陈华珠却无心欣赏,连日的战斗,已经让他对什么都麻木了。

黄安德率部出梅关北进,南安府的明军早就知道宋军要打过来,但是江西巡抚解学龙根本没打算守住南安,这里离广东实在太近,根本不可能据守,所以城中既无精兵,也无猛将。城中的内应打开城门,放伏波军趁夜入城,几乎兵不血刃占领了南安。

随后,黄安德沿章水北进,破南康,兵临赣州。

解学龙的计划是将宋军阻拦在赣州,以免髨贼深入赣境,与密密教合流。赣州南有崆峒山,章、贡二水夹山左右,提供了天然屏障,城防又十分坚固,粮食充足,相信澳洲人就算是炮火犀利,也不能轻易破城。解学龙把赣南部队及从福建来的援军的精锐力量都集中在了这里,决心死死把髨贼挡在赣州。

黄安德的大炮并非对付不了赣州,但是进入江西之后补给困难,炮弹要省着用,不能随便消耗在城墙上。于是他兵分两路,谢澍继续指挥围城,他则向西进攻上犹和崇义,控制整个南安府。

萧占风带来的归化民干部还不到三百人,因此他们根本没打算建立新政权,归化民干部纯粹是用来监视降人的。萧占风临行之前,从贾藤那里领了一箱子委任状,姓名和官职都空着,只要是比他小的官,允许他随便封。南安知府自尽,同知失踪,萧占风直接任命原来的通判为南安府知府。至于大宋到底有没有知府,那就无所谓了。各县的官员有死的,有走的,有降的,投降的官员胥吏通通留任,县令跑了死了的,由县中官员递升,缺了的职位由县里愿意投髨的有功名的人补齐。萧占风在府城留了三十名干部,三个县城各留十人,指挥降官工作。至于军队,黄安德连国民军都舍不得留,县城各留一个连的新军,府城留一个三连制的营,让他们自己筹钱招兵。

如果元老院还在,江西军区和江西分区的工作肯定会被喷得体无完肤。他们对旧官僚旧胥吏几乎是无条件地妥协,只要肯投降怎么都好说,头也不用剃,官服也不用换,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宋官员。几乎不加考核,就把乡绅和旧文人吸纳到官僚系统中来。让乡绅在本乡任官,简直比明朝还落后。除了还征收合理负担之外,已经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澳宋政权了。各村寨只要别太不识相,交出一定数额的粮食,就把新官府敷衍过去了。当然,萧占风的合理负担收得有些高,也有一些不开眼的村寨不愿意听话,黄安德也不惮于使用武力,先炮击寨墙,新军打头阵,国民军协助,伏波军压阵,根本不存在打不下来的寨子。反抗者如果能活着被抓住,全部编入军中的劳工队。劳工队有自愿加入的饥民,也有这些俘虏,任务是做军中的各种体力活,如收集燃料、挖掘战壕、搬运物资等等。

黄安德、谢澍、萧占风等江西的负责人对自己的任务十分清楚,那就是搞粮食,只要撑过青黄不接的这段时间,就算胜利了。而且广东也没什么资源让他们建立政权,因此,一切照旧就是最好的选择。正因为他们几乎什么也不改,所以民间的抵抗很微弱。除了县太老爷守土有责之外,一般的乡绅都不愿意掺乎。大宋来了也没什么,县里主事的还是那帮人,乡下的事他们也从来不管,无非是多勒索了些粮食。来的要是大明官军,粮食照样拿走,还指不定多抢些什么,乃至再砍几颗脑袋。

但是,这也是仗着澳宋的粮食危机还没严重到非撕破脸的程度,黄安德只要保证他在江西拉起来的炮灰兵吃饱饭就行,如果粮食需求大到缴获和合理负担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他也只好明抢了。

南安四县的丢失在赣州守军的意料之中。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就出乎他们的意料了,黄安德依旧没有攻赣州,而是从陆路徒步进入信丰江流域,向南攻击信丰、龙南、定南。在定南县,黄安德又得到了第二批两千名新军。

当黄安德返回赣州东侧,沿贡水东进雩都时,赣州守军觉得不能再坐视不理了,髨贼用的是伐大树先剪枝叶的战略,先扫平赣州各县,切断赣州与福建的联系。他们从各县勒索大批钱粮,大批抓来的和主动附逆的丁壮在城外修筑长壕,分明是打算困死守军。于是,他们选择了出击。

其实,谢澍压根没打算长期围城,一旦围城久了,城中势必是人间地狱,粮食耗尽,平民成为军队的食物,伏波军打下这样一座鬼城又有何益。更何况,赣州是赣南重镇,水陆枢纽,城中存粮丰沛,谁知道他们吃到什么时候,不能这样干耗,现在澳宋的情况哪里有条件打经年累月的围城战,要是一两个月不能破城,他们也只好撤回广东了。所以,谢澍挖掘长壕只是诱敌之计,就是盼着守军出来破坏。

出城的明军到了近前才发现,所谓的围城长壕只不过是澳洲人的交通沟,用来掩饰部队的运动。明军的第一轮进攻就被打了个人仰马翻,即便是只经过一个多月训练的新军,只要用在合适的位置,战斗力也强于明军。新军和明军装备水平接近,组织度也谈不上高,所以不能让他们像伏波军、国民军那样正面对阵明军。谢澍的指挥坚持四个原则:以多打少,以逸打疲,以饱打饥,以勇打怯。明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他们的侦察部队打不过澳洲人的侦察部队,这就导致明军基本上是半瞎状态。赣州城外的宋军水平参差不齐,真正的伏波军只有六个连,全军总数上也不占什么优势,谢澍也是初次指挥作战,纰漏不少。可是这些漏洞赣州守军哪个也没利用上,明军士兵不愿意出城,军官怕引发兵变,又不好强逼,所以只要是城楼上看不到的事,他们基本上就不知道了。城中守将靠大户输捐的银子稳定军心,而福建兵和江西兵又因为分配不均迭起冲突。临出战前,下级军官、老兵们嫌开拔费太少,出兵数太多,不愿出战。于是又不得不明火执仗地与城里的士绅商贾做了一番亲切而友好的交流,总算达到了一个满意的数字。

战斗一打响,谢澍集中火力轰击福建兵。福建并中有近半是郑彩的手下,本来是被调来镇压密密教的,突然改成和澳洲人开战,本就一万个不愿意,一听澳洲大炮开火了,纷纷后队改前队,转进如风去也。谢澍当即集中新军冲击江西兵右翼一角,明军精心策划的反攻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垮了。

当占领了雩都、安远、长宁、会昌、瑞金五县的黄安德带着援军和征发来的壮丁回到赣州时,守军的士气降到了谷底。黄安德直接命令新军和壮丁们架云梯攻城,几轮炮击之后,一股灰色的浪潮拍击在赣州城上,大地为之一颤。福建来的客军又一次率先逃跑,他们趁着澳洲人还没有全面堵死所有城门,夺门而出,强渡贡水向东北方向逃窜。江西兵没跑,倒不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比福建兵高,而是因为他们本乡本土,没地方可跑。黄安德不理会出城逃走的部队,加紧攻城,很快从东侧攻入了城中。一点被破,全城瓦解,明军拼死抵抗者有之,仓皇逃窜者有之,趁火打劫者有之,但更多的还是跪地请降。占领赣州之后,黄安德将所有投降的明军整编起来,叫作“归正军”,所有投降武将都以原官随征,将领家眷则要送到广东去。黄安德以归正军配合少量从广东带来的部队,去进攻兴国、宁都、石城三县,主力部队在赣州休整一月,然后北进吉安。

拿下赣州之后,江西南部已经没有可战之兵了。万安、龙泉、泰和三县县令均未加抵抗就弃官而逃,吉安知府直接开门出降。黄安德把自己的指挥部设在了府城,分兵攻略吉水、永丰、安福、永新、永宁等县。

与此同时,黄安德也发现了严重的问题,部队的军纪越来越难维持了,伏波军和国民军还好,新军、归正军、劳工队则频频发生奸淫掳掠的事情。他不得不多次严申军纪,盗取民间一物者即枪毙。另外调整部队的分配,新军和归正军不再单独使用,每次只要离开营房,一定要在伏波军和国民军的监视下行动,平时不许出营房一步。谢澍和萧占风依然留在赣州,作为黄安德的后援,防止福建、湖广的明军反攻。赣州之战流散出去的客军在赣南一带多次烧杀抢掠,但是宋军兵力有限,暂时顾不得他们,好在这些客军不是真正的流寇,都是有家的人,抢些财物之后就回家去了,不会长期滋扰。而真正的本地土匪则要麻烦得多,宋军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剿他们,主要还是靠各村寨联防联保,只要土匪不大举下山,县城的守军也不去主动招惹他们。

此时,建昌、广信两府正在爆发张普薇、江义、周八等人领导的密密教暴动。张普薇在赣东北开坛说法已有五年之久,信众颇多,原本他是要在晚些时候再造反的,但是两广丢失导致明朝的实力比旧时空更虚弱,张普薇的野心也提前了,江西巡抚解学龙正坐镇建昌督剿密密教,福建巡抚沈犹龙也派出抚标游击黄斌卿前往江西助剿。解学龙认为,髨、张二贼之中,张贼较弱,应该先会合两省兵力剿灭张贼,再迎战髨贼。他哪里知道,在旧时空他得花五年时间才能剿灭张普薇。本时空就不用这么久了,因为指不定谁剿灭谁呢。

陈华珠第一次上战场是在攻打南康县。上了战场,他一下子就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跟着身边的人一起端着长矛往前冲,直到被人踩醒,才发现自己跌倒在一处壕沟里,这场仗已经莫名其妙地打赢了。

赣州之战时,他已经是第四次临阵了,已经可以熟练地把长矛捅进一个活人的肚子再搅几下。新军的伤亡远大于伏波军和国民军,陈华珠的班长在皂口战死了,于是陈华珠做了班长。他们这个班从南雄出发时的十个人已经死了四个,又补充了四个,两个是明军的降兵,两个是来投军的饥民。在《明史》上,对于这一年的江西只有“大旱”两个字的记载,赣鄱大地上充斥着饿殍和即将沦为饿殍的人,还有因为不愿做饿殍而铤而走险的人。黄安德、萧占风他们一开始就很清楚,他们抢夺府库、搜刮乡绅余粮,也只能救济一小部分难民,他们的任务实际上是别给广东添麻烦。黄安德现在把希望寄托在明朝的王爷们身上,江西有不少明朝藩王,亲王有饶州的淮王朱常清和建昌的益王朱慈炲,郡王有吉安的永宁王,抚州的乐安王、金溪王,九江的德化王等。永宁已经被伏波军占领,永宁王朱由樾举家逃亡长沙,从王府中搜缴出的粮食财物十分可观。但是照此估算,就算把全江西的王府都破了,缴获的粮食还是不够。不知为什么,贾藤对黄安德强调不要碰益王府,尤其要保住益王朱慈炲和他叔叔朱由榛的性命。对于罗川、郧西、永宁等几个郡王也不要伤害性命,但是对淮王可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黄安德不理解贾藤是出于什么理由做出这样的安排的,但是既然老班长这么说了,那他照办也就是了。

指挥占领富田镇事宜的是孙常,江西攻略,把他这个江西人调来是理所当然的,还有周士翟,以及其他很多起威的人都参加了。整个吉安府都是孙常的辖区,他之所以亲自到富田镇来,是因为这里理论上是文德嗣的故乡。黄安德认为,既然伏波军光复吉安,那么应该祭祀一下文天祥才对,于是就让孙常亲自来了。

孙常赶到王家祠堂时,陈华珠等人正在催逼着俘虏们干活。王家是本地大族,势力庞大,而且这里已经离广东很远了,导致族里的老头子们不晓得髨贼的厉害,给了他们和澳洲人比划比划的勇气。根本就用不着伏波军出手,新军和归正军用明军火器乒乒乓乓一顿打,就把王家的乡勇们赶了回去。降宋的江西明军官兵打不过清军,也打不过流寇,甚至和张普薇都打得有来有回,但是欺负乡勇还是没有问题的。最终结果是全庄的粮食财物被搜刮净尽,所有成年男人都被拉去当劳工了。带队的国民军中队长枪毙了两个奸污妇女的归正军,而对于私拿战利品的,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黄安德专盯粮食问题,只要交回去的粮食足数,黄司令总不能来给士兵挨个搜身。当然,也不会有哪个士兵脑子进水偷一麻袋粮食,他们偷走的主要是体积小、易于藏匿的战利品,比如金银锞子、首饰之类的。毕竟这些人不是真正的伏波军,要么是训练了一两个月就拉上战场的难民,要么是投降的明军,也没有十人团监督,要是真的按黄安德的军令,擅取一物者杀,这兵也没法带了。更何况,中队长自己手上也不干净,从梅关一路打过来,缴获无数,契卡来的人不多,没有元老监督,他们的核查力度也下降了。只要留心,发财的机会到处都有,他勤务兵的背包里已经塞了不少好东西了。

孙常对这些乱像心知肚明,就说这祠堂门前干活的人,何止是壮丁,好些老弱妇孺都被抓来了。但是他能做的也很有限,现在他们指挥的军队鱼龙混杂,很多事都没法执行,只有杀人和强奸这两个底线能够真正保持住。其他的如老兵欺负新兵、私藏战利品、盗窃鸡鸭、偷看大姑娘小媳妇洗澡、殴打俘虏等伏波军建军的时候严厉杜绝的事情都出现了,也有一些人开小差当逃兵。一支军队如果总在底线边上徘徊,那么早晚是要突破底线的。孙常从府城出发时还和黄安德说过,军纪已经不整顿不行了。现在军队中的怪事越来越多,比如说这次打王家村的战斗就很蹊跷,谈判过程没有记录,莫名其妙就打起来了。孙常看着祠堂里的情况,暗暗记下,心想一定要查个明白。

其实不用查,他身旁的陈华珠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王家派代表来谈判的时候,陈华珠就在一旁站岗。他清楚地听见国民军中队长、新军连长和归正军的千总三个人议论,把上面规定的合理负担加一倍,要是王家真拿得出来,那就显得他们这些收合理负担的人能干,要是王家因此不肯交,那就打一仗,把村子抄个干净,大有油水。于是,就有了王家村之战,他刚才负责指挥收敛尸体,总共有六十三个乡勇和十八个宋军死于这场战斗,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战斗。

但是没有人多嘴。第一,谁知道这个姓孙的大官和中队长、连长、千总他们是不是一伙的,也许你前脚告完状,后脚这位孙长官就去和军官们一起坐地分赃了,然后说不定哪天你就得在战场上被一颗流弹打死。第二,大家打完这仗也都得了些好处,陈华珠的胆子小,不敢多拿,但是也偷偷藏下了一小块银子。大家拼死拼活地来当兵,还不就是为了活下去。他的老娘和妹妹还在难民营喝糊糊呢,娘俩都瘦得皮包骨头。有了这块银子,将来回到广东,在黑市上能给她们换些好的食物,就冲这个,陈华珠宁肯去拼命,宁肯去杀人。

黄安德在两广攻略前夕才被提拔为营长,指挥几千军队,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了,民政事务他一窍不通。而负责民政的萧占风原本也只管一个雷州,而且做的还是辅助元老的工作,现在让他领导半个江西的政务,既缺钱又缺人,所以有很多问题顾不上,给了下面的干部和降官很多“自由发挥”的机会。但即便这样,攻入江西的澳宋军队也比多尔衮、阿济格、多铎、阿巴泰强得多,比高杰、左良玉、曹文诏、刘泽清强得多。黄安德对伏波军的控制力依旧非常强劲,军纪森严,如臂使指。国民军、新军、归正军的军官以及民政干部能搞各种小偷小摸,甚至挑衅生事、栽赃陷害、制造冤假错案,但是毕竟不敢公然烧杀淫掠,带给大多数人的还是可以平安活着的秩序。只要扔下武器投降,最差的待遇也就是做苦力,顶多挨几顿揍,不会随随便便被拖出去砍头,还会有口饭吃。这种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日子,已经是这个年代的很多明朝百姓不敢奢望的了。

孙常视察了王家村之后,便带人前往文家村祭祀文天祥。因为江西攻略涉及民间教门,因此萧占风带来的干部中有二十名道士、十名和尚,已经占到了干部总数的十分之一。祭祀的事自有他们操办,不用孙常担心,他只管上香磕头。文家村比王家村小得多,只有一百多口人,祠堂是弘治年间修的,已经显得有些破败。

孙常跪在油漆剥落的神像前,上了三支香,心中默默祷祝:“文丞相,你老在天有灵,保佑江西的父老乡亲早脱苦海,保佑首长们早日回来。”


墨者无畏 于 2019-2-25 20:43:52 发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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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2-26 17:17:32 发表了:

项元老 好像忘记更改标题了


项天鹰 于 2019-2-26 19:52:17 发表了:

南海农庄店小二 发表于 2019-2-26 17:17 项元老 好像忘记更改标题了

啊……又忘了,懒得改了,下次一起改吧。


ff2345 于 2019-2-26 21:18:58 发表了:

赞美项元老偷偷更新


kyoukini 于 2019-2-27 17:52:08 发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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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风者 于 2019-2-27 18:28:07 发表了:

项元老偷偷更新了。


项天鹰 于 2019-2-27 18:42:22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3-3 07:06 编辑

第二十一章:吴明晋

弘治年间的刑部尚书何乔新这样描述南赣巡抚衙门:“前后堂五间,穿堂两廊,大门、仪门廊庑各若干间,东左建寝室,又东则建赏功所。大门之外,立抚安、镇静二牌坊。屏墙之南,又立三司厅,以为巡守、兵备会议白事之所。……穹堂峻宇,高闳崇墉,规制壮丽,它镇所未有也。凡政令之布、赏罚之施,皆在此。诸帅出兵、受律、献馘,亦在此。郡县百司政有弛张,亦必至此白之,而后敢罢行焉。”

对于明朝的文人来说,这里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地方,王阳明曾经主政的地方。而今,这里已经不再是明朝疆土,但是主政之人依旧保留着过去的记忆。

吴明晋放下手中的公文,走到院子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由于赣州府衙里上吊的官员和家眷太多,他觉得有些慎得慌,请示萧占风之后,就搬到这里与萧占风的江西分区机关合署办公了。

原本萧占风是吴明晋的师爷,但是现在两个人掉转过来,萧占风是江西分区区长,在吴明晋看来大概就是布政使,吴明晋则成了赣州知府。

两年前,澳洲人迅速占领了雷州,时任雷州通判的吴明晋未作任何反抗,立刻逃进了乡下的田庄,这里有起威的镖师保护,无论是澳洲人还是趁火打劫的匪徒都不会碰。很快,他听说知府朱敬衡自杀了,澳洲人已经接管了雷州。萧占风等一干地下党的活动也公开化了,而吴明晋则在政协挂了个名,偶尔去开个会鼓个掌,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读书自娱。

万万没想到,这一次萧占风上任江西,干部力量捉襟见肘,倒不是说澳宋连这几百人都派不出来,只是现在各个部门的归化民各管一摊,人员调动极为麻烦,贾藤、萧占风等人实在没办法从各部门抽调太多的人手。教育口那边,葛太平也卡得很死,他不想让自己的学生去前线冒险,没毕业的学生一概不放。萧占风就打起了这些降官的主意,反正他去江西组织的是“维持会”,又不打算改造社会,明朝的官都要留用,让这些降人和他们打交道正好专业对口,而且他们基本上都是闲人,调动难度小得多。所以,萧占风从两广各地调了一百多名投降的明朝官员、师爷、生员、胥吏。雷州通判吴明晋,澄迈知县刘敬选,儋州典史殷承世,吴明晋的师爷王兆敏,阳山县的彭寿安和周良臣,梧州的何东篱、琼山的马本元等人都被拉过来了。这些人中,过去任县丞、主簿、典史之类职务的最多,他们在边远地方当一个微末小官,长年不得晋升,对明朝缺乏忠诚,否则当初也不会投降了。来了江西之后,这些人起码官升一级,心中都挺高兴。两广的明军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顶天打下几个县城,也很快被宋军消灭了。来了江西之后,也只有赣州城仗着城墙多坚持了一段时间,其余城池尽皆不堪一击,澄迈之战、两广之战和在江西的顺利进展这三件事已经让一部分明朝降官对于大宋朝夺取天下有了信心。乱世之中,一个政权在军事上战无不胜,能够占据数省之地几年时间,屯田练兵,还招揽读书人,这不正是历史上历次改朝换代的先兆。将来大宋皇帝回归,他们这些人里没准能出几个尚书、侍郎。南安府被宋军拿下之后,萧占风任命原来的南安通判做知府,彭寿安和刘敬选担任同知和通判,殷承世担任附郭的大庾县的知县,这几位都乐得快要绽放了。

吴明晋心里却很复杂,在雷州时,他和朱敬衡相处得不错,朱敬衡的死给了他不小的触动。平心而论,朱敬衡算是一位好官,既没有贪酷虐民,也努力做了很多对百姓有益的事。尽管他努力的效果连澳洲人的糖业公会都比不了,更比不了澳洲人公开占据雷州之后的施政,但是和大明的其他官员相比,朱敬衡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怎么看他也不是一个该死的人。

如果当初朱敬衡也投降了,澳洲人不会为难他,甚至会放走他。朱敬衡明知澳洲人不会滥杀没有血债的官员,可还是选择了死,吴明晋佩服他的勇气,也曾经责备自己实在是懦弱,夜深人静之际又在思考生命、气节、忠诚、大义等等之间的联系所在。

吴明晋早已过了为生计奔波的阶段,他很确信澳洲人是不会被打败的,即便他不为澳洲人效力,也可以在乡下安度晚年。他也没有那么强的功名利禄之心,年纪渐长,身体也不那么好了,只求太太平平的。因此,他可以静下心来多思索一些问题。

雷州知府朱敬衡、梧州知府胡笃华,都算得上为百姓着想的好官,而他认识的这些澳洲官员,也都无疑是百姓眼中的好官。那么为什么两批好官遇到一起,就一定要有一方去死呢?

吴明晋并不愿意背叛明朝,这个朝廷也曾经是他的精神寄托,然而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上,成了敌国的官员。从澳洲人的报纸中,他也知道了北方的消息,建虏、流寇、兵变,一次次打击着明朝虚弱的躯体。卢象升的士兵在大冬天还穿着单衣,河南的饥民聚众和杀良冒功的官兵械斗。即便不看这些,仅仅看这一道南岭隔开的人间和地狱的差别,他也能感觉到,大明的日子快要走到尽头了,大明不是在某一项上不如澳宋,而是在每一项上都不如澳宋。

到了一个王朝的末世,改朝换代对所有人都是一种解脱,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到改朝换代、国家重新统一的那一天,每一个王朝都有殉葬者。即便是改朝换代成功了,也难免遇上秦、晋、隋这样的短命王朝。眼下这个没有元老引导的澳宋更让吴明晋觉得迷茫。

吴明晋的水平毕竟有限,他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这么复杂的是事,只能先做好手头的事,他的任务就是让赣州的统治机器像明朝还在时那样正常运转。赣南算不得什么好地方,从明朝曾经在这里专设巡抚就能看出这里的治安环境好不了。明末“盗贼频发”的地区其实和旧时空的革命老区大量重合,比如说赣州东西两侧是中央苏区和井冈山,夔东十三家活动的范围在川陕根据地和湘鄂西根据地之间,袁时中起义的地方是后世的晋冀鲁豫根据地,革左五营长期活动的大别山区变成了后来的鄂豫皖根据地,陕甘宁根据地更是明末农民战争的发源地。

这些地方的最大共同特点就是穷,到了这样的大灾之年,落草为寇的穷人不计其数。有的是生活所迫,有的是职业惯匪,有的完全没有是非观念,平时好年景的时候就正常种地,家里要是入不敷出了就去打劫。吴明晋上任前读了不少王阳明的资料,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伏波军主力有作战任务,吴明晋能调动的主要是各县的归正军和新军,在治理匪患上成效不大。那些积年老匪其实倒好对付,这些人十分油滑,往往也是当地的恶霸,不愿意招惹官府,都晓得夹着尾巴做人。虽然也不时下山作案,但是勒索重于抢劫,各村练乡勇防范,送些钱粮把人打发走,土匪也不会竭泽而渔。以前大明的县太爷们都是这么凑合着,现在继续凑合也就是了。反而是那些因饥荒临时做贼的不好对付,动辄抢些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土籍和客籍村庄之间的械斗,更是比土匪打劫厉害得多。

现在,更坏的消息传来:石城县丢了。明军自建昌府广昌县而来,守石城的是一个营的新军和三百多名归正军,明军派遣精干士卒陆陆续续混入城中,在清晨开城门时突然发难,控制城门,放大队明军入城,一举夺下城池。城中的人生死未卜,据逃回来的人说,破城的是黄斌卿手下的福建兵。紧接着,宁都县正被黄斌卿进攻的消息也传来了。

吴明晋的权限,顶多处理些打闷棍套白狼的土贼,明军主力可不是他能管的。他立刻把情况通报给了萧占风和谢澍,谢澍现在已经赶往雩都集结军队,而萧占风却急匆匆去了永新,萧占风临走前只说湖广出了事情,他要去边界看看,却没说是什么事,这让吴明晋心里越发没底。幸好现在黄安德从吉安赶回来了,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没想到,黄安德仅仅在赣州待了一天就要走。黄安德在富田处理违规征收合理负担问题时,接到了广州方面的命令,要求他立刻返回广州,说是有紧急情况。黄安德很奇怪贾藤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他,不过联想到代理委员会的会期将至,可能贾藤关于这次大会有什么想和他商量吧。毕竟这是所有高级归化民干部的第一次大会,辽东前线的邓耀、施奈德等人,台湾的李广发、广西的杨增他们都要参加,这场会议对于未来澳宋的走向至关重要。一接到命令,黄安德立刻把没处理完的事交给孙常和几个连长,自己只带了一个班的警卫南下。江西有谢澍和萧占风他们在,料也不会出什么大事。黄斌卿不过千八百人,怎么也不可能是谢澍的对手。

很可惜,现在没有元老来告诉黄安德,在文天祥的老家接到开会的命令对于一个出征在外的将领来说有多么不吉利。

贾藤放下手中的家信,老婆孩子在临高都很好。信的末尾,女儿歪歪扭扭地写上了她刚学会的两个字:爸爸。

“说出来你们大概也不信,我能看到未来。虽然只是一小部分的未来,但是我也能预知到,那片无尽黑暗已经被启明星撕开了一角。天会亮的,雪会化的,太阳会出来的,再多的乌云也无法遮蔽。我一定会胜利,因为我选择了必将胜利的道路。”


sphuslie 于 2019-2-27 19:02:35 发表了:

赞美更新!


一切皆以注定 于 2019-2-27 19:24:31 发表了:

贾藤到底是什么情况?


MMPKCW 于 2019-2-27 19:24:33 发表了: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担心江西部分会起反意。


MMPKCW 于 2019-2-27 19:27:13 发表了:

另外,政治工作要跟上,装备差不要紧,政治觉悟比国民军还低的部队才不可靠。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7 19:55:36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7 20:22 编辑

临高修县志的那几个,孙瑞伍吴亚他们也该拉上了,这伙人还是蛮配合的


wizardtong 于 2019-2-27 21:25:33 发表了:

赞美更新,,黄安德叫回去是不是有一本叫《      宣言》的内参被找到了?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7 21:32:53 发表了:

一切皆以注定 发表于 2019-2-27 19:24 贾藤到底是什么情况?

估计是看到了什么材料


南海农庄店小二 于 2019-2-27 23:24:22 发表了:

往事如风 2002 发表于 2019-2-27 21:32 估计是看到了什么材料

不会吧,时空管理局不是把文献资料都收走了吗?


项天鹰 于 2019-2-28 00:04:28 发表了:

MMPKCW 发表于 2019-2-27 19:24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担心江西部分会起反意。

其实我倒还不怎么不担心这帮觉悟低的,觉悟低了只图钱,反倒是觉悟太高的倒难办。


Targaryen 于 2019-2-28 00:48:45 发表了:

黄 谢二人这个打法和本位面的八旗一毛一样。。就是方向反了 2333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8 09:22:47 发表了:

南海农庄店小二 发表于 2019-2-27 23:24 不会吧,时空管理局不是把文献资料都收走了吗?

翻印的应该没收,如果魂穿啥的就没意思了


往事如风 2002 于 2019-2-28 09:24:59 发表了:

项天鹰 发表于 2019-2-28 00:04 其实我倒还不怎么不担心这帮觉悟低的,觉悟低了只图钱,反倒是觉悟太高的倒难办。

...

江西那里的官职应该澳宋化,市长县长副市长副县长,已经实行那么久了,转换起来也很方便明了,不该用明朝的称呼了


sbzxy 于 2019-2-28 09:48:30 发表了:

“在文天祥老家接到开会命令”是什么梗?


短风者 于 2019-2-28 11:24:12 发表了:

江西现在只能说武力政府,政治上跟不上 迟早要出事。看来要有人升官有人倒霉了。


kyoukini 于 2019-2-28 11:45:42 发表了:

sbzxy 发表于 2019-2-28 09:48

“在文天祥老家接到开会命令”是什么梗?

土工历史上著名的富田兵变事件


项天鹰 于 2019-2-28 12:59:50 发表了:

本帖最后由 项天鹰 于 2019-3-2 17:30 编辑

第二十二章:战火中的湖南

道州,是楚粤之间的孔钥之地,沲水、营水、宜水在这里汇为潇水,西南方向,永明县以西就是永明岭,也就是都庞岭,与广西桂林府下辖的灌阳县隔山而对,再向西南就是桃川守御千户所,正对湘桂交界的龙虎关,背后是广西平乐府。沿沲水往南是江华县,县西南有枇杷守御千户所,与广西的富川县相对,从富川沿富川江进贺江,经贺县、开建、封川,水路可直抵梧州。中途转陆路经怀集入绥江,便可直下三水。沲水上游,江华东南方向的锦田所则毗邻广东连州。道州的地理位置是如此重要,因此,明朝的宁远卫没有设在旁边的宁远县,而是设在了道州,又置有道州守备。

正因为道州是个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所以道州守备沈至续也倒了血霉了。正是因为道州独当四面,扼守着四条下岭南的要道,所以西侧、南侧有澳洲人的四个营对着这里。桂林的第三营、平乐的第五营、梧州的第八营、连州的第九营,如同四头狮子盯着一条鬣狗。

沈至续是浙江萧山人,武进士出身,但是因为没有门路,久久不得授官,在京师到处活动,银子花了无数,才换来这么一个官职,虽然是三省交界的蛮荒之地,好歹是个有实权的军事长官。从京城出来,才走到保定,就知道了两广失守的消息,道州变成了前线。沈至续跺着脚骂街,京城那帮孙子肯定是